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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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這是一個連環計。


 


不僅要定我的罪,還要把我爹,把整個蕭家都拉下水。


 


好狠毒的計策。


 


“小李子呢?”我問。


 


“S了。”陳升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昨晚在自己住處上吊了,還留下了一封認罪的遺書。”


 


“遺書上說,是你許諾給他重金,讓他配合你盜取地圖。”


 


所有線索都指向我。


 


人證(遺書),物證(撬開的鎖),動機(裡應外合),全部完美閉環。


 


我百口莫辯。


 


“陛下怎麼說?”我攥緊了拳頭。


 


“陛下頂住了壓力,沒有立刻定你的罪。


 


“他說,活要見人,S要見屍。一份遺書,說明不了什麼。”


 


“他給了我三天時間,讓我徹查此案。”


 


陳升把卷宗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這是所有人的口供,和現場勘驗的記錄,你自己看。”


 


“如果你是清白的,就從裡面找出證據來證明。”


 


他看著我的眼睛。


 


“蕭禾,我不管你是將軍之女,還是陛下新寵。”


 


“在羽林衛,我隻信證據和事實。”


 


“我問你,人,是不是你S的?圖,是不是你偷的?”


 


我迎著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


 


“不是。”


 


我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陳升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


 


“你當值時,穿的是什麼靴子?”


 


我愣了一下。


 


“羽林衛配發的牛皮軟底靴。”


 


“小李子進出時,你有沒有聽到,他腳下有什麼特別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仔細回憶。


 


那天的御書房很安靜。


 


小李子走路的腳步聲很輕。


 


但是……


 


“有。”我睜開眼,“他走出內室的時候,我聽到了一聲很輕微的,像是踩到沙子的聲音。”


 


“很細微,但我確定有。”


 


御書房每天都打掃得一塵不染,地上不可能有沙子。


 


陳升的眼睛亮了。


 


他什麼也沒說,快步走了出去。


 


牢門再次關上。


 


我看著石桌上的卷宗,心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知道,陳升信了我。


 


他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敵人。


 


他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一個隻追求真相的都尉。


 


在這座吃人的皇宮裡。


 


這或許是我唯一的生機。


 


10


 


陳升離開後,我開始仔細研究那份卷宗。


 


每一個字,每一句口供,我都反復推敲。


 


我不是文官,不懂那些咬文嚼字的門道。


 


但我上過戰場,我知道人在生S關頭會說什麼,會做什麼。


 


小李子的口供,太假了。


 


一個貪生怕S的小太監,在認罪書裡寫得大義凜然,仿佛是為了什麼崇高的理想。


 


這不合邏輯。


 


另一邊,陳升拿著那份灰白色的粉末,直接去了太醫院。


 


他沒有聲張,隻找了院裡最資深的老院判。


 


老院判隻看了一眼,又用指尖捻了捻,放在鼻下聞了聞。


 


“這不是沙子。”


 


“這是‘晦月石’的粉末。


 


老院判解釋道,“晦月石’是一種產自西域的罕見礦石,質地堅硬,通常用來打磨名貴的玉器。因為它在打磨時會散發一股淡淡的冷香,也有人將它磨成粉,混入香料中,制成一種名為‘凝神香’的燻香。”


 


陳升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種香,宮裡誰在用?”


 


“用的人不多,此香名貴且性寒,體弱之人用了反而傷身。”


 


老院判想了想。


 


“太後娘娘的寢宮裡常年點著,說是能安神。”


 


“除此之外,便是……柳貴人。”


 


“柳丞相似乎很疼愛這位女兒,

宮外的‘晦月石’,十有八九都送進了丞相府,再由柳貴人帶進宮裡來。”


 


線索,對上了。


 


陳升立刻帶人,以“協查”的名義,去了小李子生前的住處。


 


那是一個位於宮中最偏僻角落的小房間,陰暗潮湿。


 


房間裡已經被搜查過一遍,很亂。


 


陳升讓所有人都退出去,自己一個人在裡面。


 


他沒有去翻箱倒櫃。


 


他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模擬著那晚可能發生的一切。


 


兇手來到這裡,威逼利誘,讓小李子寫下認罪書。


 


然後,S人,偽裝成上吊自盡。


 


兇手身上,沾著“晦月石”的粉末。


 


粉末可能會掉落在地上,

但房間已經被破壞了。


 


還可能留在哪裡?


 


陳升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寫著遺書的桌子上。


 


桌上有一方砚臺。


 


是小李子平時用來磨墨練字的。


 


砚臺裡,還有未幹的墨跡。


 


陳升伸出手指,在砚臺的邊緣輕輕一刮。


 


他把手指湊到眼前。


 


指尖上,除了一絲墨痕,還有幾粒極其細微的,閃著灰色光芒的粉末。


 


兇手在處理現場時,不小心將身上的粉末,蹭到了砚臺上。


 


而匆忙的搜查人員,忽略了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


 


陳升將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小紙包裡。


 


這是鐵證。


 


證明了柳貴人身邊的人,或者說,柳家的人,在小李子S前,來過這裡。


 


但還不夠。


 


這隻能證明他們來過,不能證明他們S了人,更不能洗清我的嫌疑。


 


陳升拿著證據,再次來到牢裡。


 


他把他的發現都告訴了我。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問他。


 


“都尉,你相信我嗎?”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許久之後,他才說。


 


“我相信羽林衛的榮譽,不該被一個卑劣的陰謀玷汙。”


 


“我需要你,幫我一起,把藏在陰影裡的老鼠抓出來。”


 


我笑了。


 


這是我被關進來後,第一次笑。


 


“好。”


 


我說。


 


“那我們,

就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11


 


我的計劃很簡單。


 


也很冒險。


 


我告訴陳升:“他們費盡心機,就是為了讓我S。可現在,陛下保著我,他們沒有辦法。”


 


“人遲遲不被定罪,他們會比我們更著急。”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把一件東西,送到他們面前。”


 


陳升皺眉:“什麼東西?”


 


“小李子的另一份‘遺書’。”


 


我看著陳令,一字一句地說。


 


“小李子S了,S無對證。那封認罪書,就成了孤證。”


 


“但如果,

出現了第二封遺書呢?”


 


“一封內容完全相反的遺書。說他被柳貴人身邊的人脅迫,讓他誣陷我。他自覺走投無路,隻能以S明志。”


 


陳升的眼睛猛地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沒用。我們沒有小李子的筆跡,偽造不了。”


 


“我能。”


 


我說。


 


“我爹是武將,但也寫得一手好字。他從小就逼我練字,不是為了考狀元,而是為了在戰場上,能模仿敵軍將領的筆跡,傳遞假的情報。”


 


“我見過小李子的認罪書,他的筆跡,我已經記下了。”


 


陳升震驚地看著我。


 


他沒想到,我還有這種技能。


 


“這……太冒險了。”他猶豫道,“一旦被識破,就是罪加一等。”


 


“富貴險中求。”


 


我看著他。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陳升沉默了。


 


他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這個局,從我被關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不S不休。


 


“好。”他下了決心,“你需要什麼?”


 


“筆,墨,紙,砚。和那封認罪書一模一樣的紙。”


 


“還有,我需要見一個人。”


 


當晚,

陳升把我需要的東西都送來了。


 


一同來的,還有那個在冷宮提醒過我的年輕侍衛,他叫林七。


 


林七看到我,眼圈都紅了。


 


“蕭副都尉,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對他笑了笑。


 


“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我讓他去查,小李子S前那幾天,除了當值,都和什麼人接觸過,做過些什麼。


 


“查得越細越好,任何不尋常的地方,都要記下來。”


 


林七用力點頭,領命而去。


 


我則在牢房裡,鋪開紙張,開始模仿小李子的筆跡。


 


一開始很生疏。


 


但我的手很穩,記憶力也很好。


 


一遍,兩遍,十遍……


 


我把自己關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裡,

腦中隻有那些字的間架結構,筆鋒的走向。


 


兩天後,林七回來了。


 


他帶來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小李子S前三天,去內務府的浣衣局領過一大批布料,說是柳貴人宮裡要換新的窗簾和桌布。”


 


“但是,”林七頓了頓,“我查了記錄,柳貴人宮裡那個月根本沒有申領布料的記錄。小李子領走的那批布,不知去向。”


 


布料?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系?


 


我停下筆,陷入沉思。


 


邊防圖,撬開的鎖,燻香粉末,現在又多了一批失蹤的布料。


 


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在我腦子裡纏繞。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件一件地拆解。


 


他們為什麼要偷布料?或者說,他們用布料做了什麼?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林七,你還記不記得,出事那天晚上,御書房的地上,是不是特別幹淨?”


 


林七想了想:“是,當值的太監每天都會把地拖三遍,幹淨得能照出人影。”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我睜開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了。”


 


我對陳升和林七說。


 


“他們根本沒有撬鎖。”


 


12


 


“沒有撬鎖?”


 


陳升和林七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不解。


 


“那櫃子上的劃痕是怎麼回事?”陳升追問。


 


“是事後補上去的,為了偽造一個‘被撬開’的假象。”


 


我站起身,在狹小的牢房裡踱步。


 


“你們想,如果你們是兇手,想要打開一個鎖,最簡單直接的辦法是什麼?”


 


“用鑰匙。”林七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用鑰匙。”


 


我看著他們,“御書房機要櫃的鑰匙,一共有三把。一把在陛下身上,一把在都尉你這裡,還有一把備用的,存放在哪裡?”


 


陳升的臉色變了。


 


“內務府的總管太監,

王公公那裡。”


 


我點點頭。


 


“小李子是內務府的人,他想從王公公那裡,暫時‘借’出鑰匙,應該不難。”


 


“他可以說,陛下臨時要取一份舊檔案,但又不想驚動羽林衛。用完馬上歸還,神不知鬼不覺。”


 


“他用鑰匙打開櫃子,取出地圖,用藥水洗掉印信,再放回去。整個過程,不需要撬鎖,自然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我看向陳升。


 


“這就是為什麼,我當晚什麼都沒聽見。”


 


“那布料呢?布料是用來做什麼的?”林七還是不明白。


 


“是用來消除痕跡的。


 


我說出了我的推論。


 


“他們知道,我武功高,聽覺敏銳。任何不尋常的聲音都可能引起我的警覺。”


 


“所以,他們策劃了一場無聲的犯罪。”


 


“小李子進入內室後,並沒有立刻去開櫃子。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些布料,鋪在地上。”


 


“厚厚的布料,可以吸收掉所有的腳步聲,以及萬一失手掉落東西的聲音。”


 


“他完成所有操作後,再把布料連同作案時可能沾染上的任何痕跡,一起卷起來帶走。這樣一來,現場就變得‘幹幹淨淨’。”


 


“而那些‘晦月石’粉末,

很可能不是從兇手身上掉落的,而是他們故意留在小李子房間的。為的就是在我們查到燻香這條線索時,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柳貴人,而不是這起案件本身的手法。”


 


一個完整、嚴密、幾乎天衣無縫的計劃。


 


陳升聽得後背發涼。


 


“他們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是啊。”我冷笑一聲,“他們算到了一切,唯獨算錯了一件事。”


 


“他們沒想到,一個低賤的小太監,在臨S前,也會有一絲不甘和怨恨。”


 


林七這時遞上另一份報告。


 


“副都尉,我還查到,小李子有個對食的宮女,叫小翠。小李子S後,她就病了,被趕到了浣衣局做粗活。


 


“我找到她時,她快病S了。她說,小李子S前一晚,交給她一個油布包,讓她好好收著,說這是他將來的出身之本。”


 


我心中一動:“東西呢?”


 


“在這裡。”


 


林七從懷裡拿出一個油布包。


 


我打開它。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本薄薄的賬冊。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些東西。


 


第一頁,就讓我瞳孔一縮。


 


“六月七日,晴。奉柳三爺命,取悅來軒字畫一幅,賞銀十兩。”


 


“六月十二日,雨。奉柳三爺命,仿內務府總管手諭,調小李子至御書房當值。”


 


柳三爺!


 


柳三!


 


侍衛統領,柳成的侄子!


 


原來,幕後的黑手,從一開始,就藏在我身邊!


 


這本賬冊,詳細記錄了柳三如何一步步收買、控制宮中太監,為他辦事,侵吞宮中財物,甚至……賣官鬻爵!


 


小李子,隻是他龐大網絡中的一個小角色。


 


他以為自己抱上了大腿,卻不知道,那是一條會吃人的毒蛇。


 


他留下的這本賬冊,本想作為將來邀功或者自保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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