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逼我鎖起御賜的鎧甲,換上束腰羅裙。
這一忍就是三年。
我這雙握慣了紅纓槍的手。
被繡花針扎得鮮血淋漓,都沒換來他一個滿意的眼神。
在他又一次斥我不配為鄭家宗婦,逼我燒祖傳兵書時,
我突然覺得好累。
“既如此,這鄭家的門,我不進了!”
……
鄭泉清嗤笑一聲。
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個新奇的玩意。
“你這個隻會舞刀弄槍的潑婦,如今也學會欲擒故縱了?新鮮。”
是了。
在他眼裡,我還是那個從小追著他跑。
為了他敢跟全上京貴女打架的蠢貨。
為了嫁給他。
我放下女將軍的榮耀洗手作羹湯。
我沒再辯駁,轉身離開。
之後的半個月。
我撿回了長槍,不再每日去鄭家見鄭泉清。
我想,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樣也好。
時間會磨滅一切錯誤。
直到我收到那封加急血書:糧草已絕。
父兄和沈家軍已無生路。
怎會如此?!
沈家軍鎮守北疆,朝廷怎會無故斷糧?
這是要逼S我沈家忠烈!
我要去兵部討個說法!
我一腳踹翻那箱精致的羅裙,換上三年前救駕的鎧甲。
我正欲闖門。
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鄭泉清!
他居高臨下。
倨傲的眼神在我染血的鎧甲上打了個轉,滿是嫌惡。
我心焦於父兄,無意跟他糾纏:“滾開!”
鄭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低沉。
“想讓你父兄活命?!”
他說什麼!
難道是鄭泉清?
我心亂如麻。
的確,軍中糧草一直是鄭家籌備。
他在逼我低頭!
用我父兄和沈家軍的命!
用國境邊疆的安危!
何其無恥!
他逼近我兩步,語氣裡滿是惡毒。
“隻要你以後乖乖聽話,學著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大家宗婦。”
“我可以救你父兄!
”
他在笑。
他在享受馴服烈馬的快感。
他等著我崩潰,等著我像過去三年那樣搖尾乞憐。
可惜,他算錯了!
我不肯低頭的態度觸怒了他。
他斂了笑。
“三年了,你依舊不服規訓。”
“如此姿態如何能入我母親的眼,如何能做鄭家婦!”
“為了我們的將來,你還得學乖一點。”
七八個惡奴隨著他的話一擁而上。
我不退反進。
手中長槍一掃,惡奴盡皆倒地。
鄭泉清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反了!夫為妻綱,你竟敢違逆未來的夫婿!”
“夫婿?
”
我冷笑一聲。
“何來的夫婿?”
“沒過聘,沒換庚帖,你算哪門子夫婿!”
是的。
隻要我不再纏著他。
我們之間就什麼糾葛都不會有。
“好!好的很!”
“沈傲月,既如此!我會讓你沈家在上京寸步難行!”
“你就等著給你父兄收屍吧!這就是你不學乖的代價!”
他眼裡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我實在不懂他的憤怒。
我不再糾纏他。
他不該歡天喜地盡早議親嗎!
何故為難我沈家?!
罷了!
父兄的性命要緊!
我低估了鄭泉清的狠毒。
我跑遍了上京所有的商鋪,竟無人敢賣我沈家一粒米。
就連平日跟沈家交好的世家,見了我都跟躲瘟神一樣緊閉大門。
不隻籌措不到糧草。
就連沈府都快斷了糧。
絕路。
竟真被這豎子逼上絕路!
決不能坐以待斃。
我提槍往城門走去。
一群百姓圍著皇榜。
“這六龍寨的山匪兇悍異常,去了跟送S有什麼兩樣?”
“難怪賞黃金萬兩,還有御賜軍糧,隻可惜沒人有命拿!”
我撥開人群,SS盯著那張皇榜。
御賜軍糧。
隻要有這個。
父兄就有救了!
六龍寨我聽父親說過。
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被一群土匪佔了去。
朝廷剿了三次都铩羽而歸。
這是S局,也是唯一的生局。
我深吸一口氣。
抬手揭下皇榜。
“喲,這不是沈姐姐嗎!”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
我回頭。
隻見鄭泉清面沉如水,SS的盯著我。
身旁站在嬌嬌柔柔的柳若若,滿臉溫婉,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我,將身上的狐毛大氅,往我頭上一罩。
動作粗暴,像是在遮掩見不得人的醜事。
“未經我的允許,
你怎麼能私自出府,還不戴帷帽!”
“拋頭露面給誰看呢!趕緊跟我回去!”
他眼裡全是扭曲的佔有欲和嫌惡。
他不是心疼我。
隻是不喜私人物品被人染指。
“世子爺著急!姐姐天生神力,也許真的能行呢。”
柳若若這人,看著和善溫婉,實則是朵會吃人的花。
我和鄭泉清從青梅竹馬走到如此地步,她功不可沒。
果不其然,她話鋒一轉。
“不過行軍打仗靠得是戰術和腦子,姐姐不懂兵法隻會蠻幹。”
“六龍寨如此兇險,姐姐去了豈不是連累隨行將士送S?”
“若是為了銀子害人性命,
便是罪過了。”
聞言,鄭泉清眼神更加輕蔑。
“連若兒都懂的道理你不懂?”
“你空有一身蠻力還會幹什麼?丟了小命事小,連累朝廷事大!”
“趕緊回去繡花!我母親三日後會考校你的女紅。”
他伸手就要來奪我手中的皇榜。
我一把拍掉,徑自走向招募將士的官兵面前。
“我要接令!”
柳若若掩唇輕笑,眼神泛起精光。
“姐姐若是真有信心,不若立下軍令狀!免得屆時拖累朝廷。”
鄭泉清斜眼看她,臉上泛起薄怒。
“閉嘴!傲月隻是個弱女子,
如何能讓她立軍令狀剿匪!”
柳若若臉上閃過一絲委屈,低聲道:
“我是故意這般說,想讓沈姐姐打消這個念頭。”
鄭泉清的臉色這才好看幾分。
我冷笑一聲。
“好!我今日在此立狀!”
我咬破手指,重重按在皇榜上。
“若不滅六龍寨!我沈家滿門抄斬,絕無怨言!”
這一夜。
六龍寨的風,都帶著血味。
我提著匪首沾滿鮮血的腦袋,環顧四周。
“還有誰?!”
剩下山匪嚇破了膽,丟盔棄甲跪地求饒。
我贏了!
我提著匪首腦袋去了兵部。
等御賜軍糧一到邊關,父兄和沈家軍必能安然無恙。
沒想到在兵部迎接我的不是慶功酒。
而是提著戒尺的鄭泉清。
他眼神掃過匪首的首級,滿是厭惡。
“啪!”
戒尺狠狠的抽在我的手上。
那裡本就有傷。
這一尺下去,幾乎皮開肉綻,鑽心得疼。
就像過去三年無數個日夜那樣。
我被鄭泉清罰跪於前庭,被他用戒尺當眾管教。
“女子以柔美為德,你怎能頂撞我的母親!”
“女子生來便是相夫教子的,你終日舞刀弄槍有辱門楣!”
“連女子基本的女紅都不會,如何能為鄭家宗婦!
”
那時的我惴惴不安,生怕因此而無法嫁給鄭泉清。
可這次。
我伸手奪過戒尺。
“鄭泉清,你瘋了?我剿匪有功!你憑什麼打我!”
鄭泉清冷哼一聲。
眼裡全是高位者對不聽話寵物的審視。
“有功?此刻的你,S伐過重滿身戾氣!”
“身為女子手上沾這麼多血,折的是夫家福報!”
“你這樣如何配進我鄭家祠堂,如何配成為我的妻!”
我氣笑了。
剿匪S敵。
你跟我講女德?
“鄭泉清,這是剿匪!是生S廝S!不是在閨房繡花!
”
“還敢跟未來夫君頂嘴?!”
鄭泉清正欲再打。
他身後的柳若若突然嚶嚀一聲。
面色慘白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鄭泉清立馬斂去面上戾色,滿臉擔憂的扶住她。
“若若,是不是被血腥氣衝撞了?”
柳若若看我一眼,又慌忙低下頭。
“沒什麼……世子爺。我相信姐姐隻是為了父兄,就算手段有些不光明磊落,您也別怪姐姐!”
“不磊落?”
鄭泉清細細品味三個字。
倏地,轉頭看我。
“你還背著我做了什麼事?
!”
柳若若的婢女突然跪下,大義凜然道:
“世子爺,小姐心善不敢說!可奴婢不能夠看您蒙在鼓裡啊!”
“小姐剛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他說沈小姐這匪剿得有詐!”
隨著這主僕一唱一和。
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被壓上來。
“世子爺明鑑啊!小的是六龍寨山下的獵戶。”
“親眼看見這位女將軍在林子裡頭跟山匪頭子私會!”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用幾顆S囚的腦袋冒充匪首,用苦肉計騙取賞銀!這六龍寨就是她的私兵!”
“信口雌黃!”
我怒火中燒,
恨不得一槍捅S這狗東西!
“姐姐!你怎麼能S人滅口?!”
沈傲月一聲驚呼。
鄭泉清立馬擋在此人面前,眼底是化不開的厭惡。
“鄭泉清,你信了?”
“在你眼裡,我沈傲月就是這樣的人嗎!”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愛了多年的男人。
心一點點的沉下去。
我以為。
我們之間是有一點情誼的。
鄭泉清的臉上閃過一絲動搖。
“知人知面不知心。”
柳若若柔弱的聲音適時的插了進來。
鄭泉清的神色再次變得冷硬。
“你太讓我失望了!
”
“我本想著,隻要你乖乖認錯!這點功勞給你也無妨!”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一己私欲私通山匪!”
他轉過身,不再看我一眼。
“來人。卸了她的甲,打入天牢!”
鐵鏈加身的那一刻,我沒有掙扎。
隻是SS的盯著鄭泉清傲然的臉。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在他眼裡。
沈家的S活不重要。
事情的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隻有他那可笑的掌控欲。
我從沒想過天牢會這麼冷。
我被吊在刑架上。
鞭傷深可見骨。
意識迷蒙間,我聽到牢門打開的聲音。
是鄭泉清。
依舊倨傲的神色。
錦衣華服,跟此地格格不入。
“那人招了。他說是你指使。”
“人證物證俱在,兵部已定案。明日午時……”
他頓了一下,眼中是我看不明白的復雜。
“斬立決。”
我笑了。
喉嚨嘶啞的笑聲,全是苦澀。
“鄭泉清,你是真蠢還是裝瞎?”
“那是柳若若的人,你屈打成招就定我的罪?!”
“住口!”
鄭泉清的臉色一下冷了。
“S到臨頭,
你還要像瘋狗一樣亂咬人?!”
“若若為了求我救你,哭紅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竭力壓住胸腔中的厭霧。
“沈傲月,我念在多年情分,不忍看你身首異處,所以讓若若給你想了個法子。”
他掏出一張紙。
是賣身契。
“籤了它。”
他的語氣帶著莫大的施舍。
“你入了奴籍,我便收你回府,讓你免去S罪。”
“往後,你可做我的暖床婢。柳若若會是我的妻子,她心地善良不會為難你。來日有了孩子,我便賞你個妾侍的身份。”
為奴?
為妾?
我一口血水啐在鄭泉清偽善的臉上。
鄭泉清猛地後退,滿是嫌惡的擦臉。
“你也配讓我做妾?”
“我沈家女寧可站著S,絕不為奴!”
鄭泉清擦臉的動作一頓,眼底全是惱羞成怒。
“既然你想S,我就成全你的骨氣。”
他轉身離去,不再看我一眼。
我沒想到鄭泉清會親自監斬。
更沒想到柳若若會坐在他身邊。
“世子爺,姐姐好可憐。”
鄭泉清溫柔的拍拍她的手。
“讓你回家你不聽,非要來這種血腥場合受罪。”
柳若若拿著帕子拭淚,
聲音正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我和沈姐姐相識一場,自然要來送一送。隻希望沈姐姐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不要再這麼爭強好勝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
鄭泉清搖搖頭,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
再轉頭看向我時,又是一片冰冷。
“沈傲月,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斬首,還是為奴侍奉我。”
“你選一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閉上眼。
懶得看他。
懶得再說一個字。
我的沉默,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鄭泉清的臉色徹底黑了。
“好!有骨氣!”
他咬牙擲下令箭。
“斬!”
劊子手舉起的刀。
在揮下的那一瞬間。
我感到了逼人的寒光。
“叮當!”
一支利箭凌空飛來,硬生生射飛劊子手手中的刀。
全場駭然。
鄭泉清猛然站起身,驚怒交加。
“誰?!”
“竟敢劫法場!”
黑壓壓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入。
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之人腳踏神駒,威勢迫人。
“攝政王,蕭然!”
鄭泉清面沉如水,惡狠狠的吐出這個名字。
“聖旨到!”
“沈家女沈傲月,剿匪有功勇冠三軍,特封為兵馬大元帥,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