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看上的人。
確實不錯。
和她閨女眼光出奇地一致。
顧聿梟坐到我對面。
饒有興致地盯著我。
幾個月不見。
他整個人清瘦了許多。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
「真巧啊哈哈哈哈哈。」
「是嗎？我可不覺得巧。」
顧聿梟的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桌面。
表情越來越嚴肅。
我有種當初上班被訓的感覺。
該S的牛馬回憶一點沒放過我。
但既來之則安之。
我迎上他的目光。
強壯鎮定。
「顧總，我不知道我媽是怎麼把你介紹給我的，但很遺憾，你目前不太符合我的擇偶標準。
」
「哦？那許小姐的擇偶標準是什麼樣的，說出來也讓我S心。」
「能娶我的。」
「我可以。」
他一口回應，毫不猶豫。
曾經夢寐以求的回答，現在聽起來滑稽得很。
我又補充一句。
「還不能姓顧，我媽算過命，這個姓克我。」
顧聿梟輕嗤一聲。
「那奇怪了，阿姨見了我後說姓顧的人和他們家極為般配！」
他的話不知真假，畢竟這也是我媽能說得出來的。
但好在這頓飯吃下來。
顧聿梟並沒有讓我難堪，也沒提過去。
隻是問我回村的生活習不習慣。
我把這階段的瀟灑都講給了他聽。
我想告訴他。
離開他，
我一樣能過得很好。
晚上他把我送到家門口。
我想著如何斬斷情絲老S不相往來時。
我媽出來了。
「倆人站在門口嘮啥呢，小顧快進屋坐會兒。」
「不......」
我的話還沒說完。
顧聿梟已經進了院子。
看著我媽一臉得意勁。
一會我就告訴她。
顧聿梟就是那個不想和我結婚的人，她一定後悔現在的作為。
但我錯了。
我還是不夠了解我媽。
顧聿梟走後，我和我媽攤了牌。
她的話鋒轉變極快。
「傻丫頭，年紀輕輕正是闖的時候，不想過早被婚姻束縛也沒什麼問題呀？」
「何況小顧隻說還不到時候，又沒說不結婚。
」
真不知道顧聿梟給我媽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反駁。
「可你當初明明說過的，喜歡就應該娶我，而不是釣著我。」
我媽嘖了一聲。
「我那不是以為你找了個老頭，所以讓你早點脫離苦海，誰知道是這麼個大帥哥。」
「栀栀呀，媽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這小伙子行。」
心裡憋著一口氣。
連最後一個向著我的人，也被顧聿梟拉攏了。
對於人心這塊，他真是極有手段。
7
顧聿梟打著助農的頭銜。
在許家村住了下來。
他把整片山頭的水果全部包了。
曾經的同事和我吐槽。
現在銘創開了新的業務板塊去助農。
甚至連員工下午茶都變成了蘋果梨。
還說活閻王好久沒去公司了。
這我能不知道嗎？
他正獻殷勤地給我媽剁牛草。
那畫面滑稽得可笑。
我用手機拍了下來。
這都是他將來的汙點。
我倒要看看他能堅持多久。
說來也奇怪。
顧聿梟自從來了許家村。
一點不糾纏我。
倒是更纏著我媽。
在我媽眼裡，他已經是準姑爺了。
就連我的想法都不過問。
這對嗎？
眼看這情形對我越來越不利。
我幹脆把顧聿梟外邊有人的事一並告訴了我媽。
當晚。
顧聿梟就敲開了我的門。
他又一次把我抵在門邊。
我媽這個時候正在村口扭秧歌。
他也不裝了。
手掌肆無忌憚地在我腰間遊走。
我抬腿狠狠踢了他一腳。
他嘶了一聲。
雙眼猩紅地看著我。
「顧聿梟，我們早就分手了。別讓我覺得你惡心。」
「惡心？」
他輕笑。
那眼神像要把我撕碎一般。
「喬栀，我今天來也不是想纏著你，更不是想趁人之危。」
「我如果真想做點什麼，你以為就憑你，能反抗得了？」
「我隻是來警告你，別在咱媽面前說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我他媽什麼時候外邊有過女人？」
我揚起頭和他對峙。
「我在你西服口袋裡看到過小雨傘，連我走之前你還和別的女人吃法餐。誰知道那隻口紅是不是你媽的。」
話音剛落。
顧聿梟又一次把我圈在懷裡。
他沒生氣。
反而有些興奮。
俯身，趁我不備狠狠地親了我一口。
「我就知道，你還是在意我的，你吃醋了。」
「我外邊沒有任何人，心裡身體都隻有你一個。」
我推開他。
「你愛有沒有，當初想和你結婚，你拒絕了我八百次，我可從不吃回頭草。」
顧聿梟眼神暗淡下來。
欲言又止。
最後放開我，輕吐出幾個字。
「栀栀，我也有苦衷。」
話音剛落。
駱啟明來了。
「顧總？你怎麼在這？」
我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上前幾步挽住他的胳膊。
「你咋才來，我等的黃花菜都涼了。
」
「害，剛才有幾個小孩非纏著我講笑話。」
駱啟明約我今晚直播幫他控控場。
顧聿梟眼神掃過我的手，表情不太好。
周身散發著戾氣。
「駱啟明，我記得你說過喬栀不是你女朋友，你們這樣是不是過於親密了？」
他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駱啟明抽出自己的胳膊，滿臉八卦地看向我。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今晚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
僥幸不過幾分鍾。
人就消失了。
有顧聿梟在。
即使有好的姻緣也被嚇跑了。
8
屋內安靜。
我坐到板凳上低頭不語。
顧聿梟嘆了口氣，
蹲在我腳邊。
剛要開口。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左邊一隻大黃狗。
右邊一隻顧聿梟。
像兩個門神。
說真的，我內心其實挺憂傷的。
我也想聽聽他的苦衷是什麼。
隻是笑點太低，總會掩蓋我內心真實的想法。
顧聿梟怔愣幾秒。
攬過我的後頸吻了過來。
舌尖流轉，快要把我吞了一樣。
每次他有情緒的時候都這樣。
我推他。
他攥住我手腕往下帶。
皮膚滾燙。
心髒劇烈跳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我媽哼唱的二人轉。
我倆瞬間彈開。
顧聿梟喉嚨滾了滾，
躲進了我的臥室。
他那樣子，恐怕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我面色潮紅。
呼出口氣，好險。
差一點就淪陷了。
從小到大就沒個深沉。
總是把持不住，色欲上頭。
我媽走進來。
左右望了望。
「小顧沒來？」
我喝口水掩飾心虛。
「他來幹嘛？」
「嘖，他說今晚和你好好解釋的，怎麼還臨陣脫逃了呢？」
好好好，我媽今晚扭秧歌到現在是給顧聿梟創造機會。
我媽和我一樣被顧聿梟的外表欺騙了。
可過期的糖甜歸甜，終歸不是新鮮的。
我掃了一眼臥室。
清了清嗓子。
「媽，我和顧總的事，
您以後別摻和了。」
「我已經不愛他了，當初提結婚隻是執念，放下之後才明白，有時候也就那麼回事。」
我媽蹙眉。
「我記得你回來那一個月每晚都以淚洗面的，我還……」
「媽！」
我打斷她。
無論什麼時候。
我媽總是那個既愛我又拆我臺的人。
算了。
「我睡了。」
害怕我媽暴露太多。
我轉身進了臥室，鎖上了門。
顧聿梟一臉憂鬱地站在門後。
我指了指窗戶。
「這可以翻出去。」
「我堂堂一個總裁，你讓我翻窗戶？」
我冷笑一聲。
「看啊，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基本的差距，
我從小翻牆鑽狗洞，不像……」
話還沒說完。
顧聿梟就翻了出去。
背影略顯滑稽。
沒一會兒，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喬栀，我們之間沒有差距。】
9
其實我很好奇顧聿梟是怎麼和我媽解釋的。
畢竟我媽是戀愛專家。
沒有哪個渣男能瞞過她。
除非顧聿梟道高一尺。
但村裡的生活總歸不是他那種霸總能長期待的。
沒幾天他就病了。
燒得糊裡糊塗的。
嘴裡一直念叨我的名字。
還有什麼對賭協議。
我聽得不真切。
村裡醫療水平有限。
燒了幾天依然不退燒。
我讓他助理幫他辦了轉院去了市裡。
顧聿梟走了。
我心裡又變得空落落的。
不知道他有沒有好一些。
一連幾天。
沒有顧聿梟的消息。
短信也沒來過一條。
我旁敲側擊地從駱啟明那裡打探。
他都說不知道。
直到同事給我發消息。
說活閻王上班了。
我這才松口氣。
隨之而來的是胸悶。
明明戒斷期都要過了。
他偏又闖進我的視線。
然後又一聲不吭地消失。
我媽看出我情緒低落，還不忘挖苦我。
「現在是不是心裡酸酸澀澀的？」
「媽是過來人，喜歡就不要扭著性子，
把話說清楚有那麼難嗎？」
我一聲不吭。
不接受我媽的洗腦。
不管什麼原因，他當初不想和我結婚，一定是不夠愛我。
手機這時候響了。
是一個陌生女人打來的。
大概意思是如果不愛就離顧聿梟遠一點。
我的火氣很旺。
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上下班都一起走。
從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的話激發了我的勝負欲。
「關你什麼事，我就不離他遠一點。」
那頭沉默了兩秒。
拔高了音量。
「那就和他結婚啊，給我生個孫子孫女不好嗎？」
？？？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電話那頭聽到顧聿梟喊了一聲媽，
電話掛斷了。
所以剛剛那個電話。
是顧聿梟他媽！
想到當初的那條短視頻。
我又找到那個博主。
有最新發的動態。
【我兒子真是情種，追老婆追到村裡了。聽說山裡的蘋果梨好吃，大家都來嘗嘗。】
視頻裡是一個女人在啃蘋果梨的聲音。
所以，當初我刷到和顧聿梟吃法餐的那個女人。
也是他媽！
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
無語到家了。
剛才的語氣，一定沒給他媽留下好印象。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顧聿梟。
「栀栀，你別生氣，過兩天我就八抬大轎回家娶你。」
不是。
這人有病吧。
要麼一聲不吭，
要麼就拉坨大的。
我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久久不能平復。
他真不尊重人。
10
再見到顧聿梟。
他開著一輛庫裡南招搖惹眼。
周圍的小孩都圍了過來。
我媽在一邊開始給我錄像。
嘴裡還嘀咕。
「今天閨女就要被求婚了，男才女貌，門當戶對，姑爺真是萬裡挑一。」
我抬手擋住自己。
「媽你別拍了。」
再抬眼。
顧聿梟已經單膝跪地在我面前了。
手上捏著一枚鴿子蛋大的鑽戒。
又亮又耀眼。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起哄還讓我嫁給他。
我覺得這個世界都很癲。
顧聿梟瘋了，
我媽也瘋了。
我是恨嫁。
但也不必這樣搞突襲。
最後的結果是，我拒絕了他。
顧聿梟不氣不惱。
強行把戒指套進了我的無名指。
而我一點都不開心。
我把顧聿梟拽進屋裡。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顧聿梟慌了。
他俯身幫我擦眼淚。
「栀栀，你別哭啊。」
「咱媽說你喜歡這樣的，你是感動的嗎？」
我感動個鬼。
我快尷尬S了。
但是我媽有一句話說得對。
有什麼事要說開了。
談戀愛不長嘴，相當於摔炮沒響,憋得慌。
哪怕結果不盡人意，至少沒有遺憾。
我把戒指摘了下來,
揣進兜裡。
我媽很知趣地把闲雜人等全部趕了出去。
她也走了。
屋裡隻剩下我和顧聿梟兩人。
我很認真地和他說。
「顧聿梟,當初提分手，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
「我沒有耍性子，沒有鬧脾氣。」
顧聿梟垂眸。
「對不起，怪我不該瞞著你。」
「栀栀，我從沒告訴過你,在你面前，我很自卑。」
「你的家庭關系很純粹，但我不是。」
「當初我剛接手銘創時，那些叔伯為了集團逼著我聯姻,我不願意，所以籤了對賭協議,五年內我要將銘創做到頭部。而這期間我不能結婚。」
「我想過告訴你,但我怕，我怕你會嫌棄我這樣的背景，我想,隻差一個月了，我一直告訴你也告訴自己,
再等等，再等等。」
「沒想到，也就是這一個月，你消失了。」
「你走後,我感覺天塌了。如果能重新選擇，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和你結婚。」
他把頭垂得很低，嗓子很啞，語氣消沉。
我問他。
「如果對賭期間,你結婚了,代價是什麼？」
「退出銘創,股份清空。」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
「但我現在有這個能力去制衡他們,我不再受那些人的約束。銘創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栀栀，我想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對於顧聿梟的解釋，我是不接受的。
但我一直在思考。
自己糾結的點是什麼。
如果他為了娶我放棄銘創。
那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是我想要的嗎？
不是。
顧聿梟在商業板塊頭腦驚為天人。
但在愛人這塊，欠缺了太多。
還記得當初和他在一起。
他連接個吻臉都能紅到耳根。
而在我的引導下，現在床上功夫已經爐火純青。
所以他也需要教的吧。
顧聿梟就那樣看著我。
和大黃狗的眼睛一樣清澈。
而我突然想到了那盒拆過包裝的超薄。
臉又沉了下來。
「我記得在你的西服口袋裡看過......」
「那是我想和你用的,結果前一天你生理期到了，少的那個現在還在床頭放著。」
顧聿梟搶著回答。
把我最後的顧慮也解釋通了。
我媽說，不要聽男人說了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
和顧聿梟在一起後，他身邊從未出現過其他異性。
不管是什麼節日都會有禮物。
衣服鞋包隻要有新品定會準時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為我學會了東北菜,會陪著我做手工。
手機設置的密碼和我的一樣。
所以當時我不理解。
他為什麼不願意和我結婚。
而現在一切都說通了之後。
別扭的人變成了我。
11
那晚我們聊了很多。
顧聿梟說會把之前虧欠我的都彌補回來。
所以第二天，我家裡出現了各種類型的當季新款。
我媽愛不釋手。
但我心無波瀾。
穿好衣服照舊去趕我的牛羊。
微風吹起我的碎發。
在村裡待了幾個月。
我有些舍不得離開。
而在想到這一層面時，我好像已經原諒他了。
可有些情緒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哪怕顧聿梟說他以後會長嘴,會一直等我。
下雨了。
有一頭牛突然受了驚，四處亂竄。
我在撵它的時候崴了腳。
手機忘記充電關了機。
我把這一切歸咎於顧聿梟身上。
我覺得想起他有時候就很倒霉。
當他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
我又覺得他的形象還是很高大的。
就像第一次見到他。
我的簡歷散落一地，他俯身幫我一一撿起。
還好心地按了電梯。
那是我喜歡他的開端。
⽽此時。
顧⾀梟眉頭緊蹙。
他把⾐服披到我身上,揉著我的腳踝。
輕聲問我。
「疼不疼？」
糟糕。
我的⼼跳怎麼有點⼩鹿亂撞了？
比遠處那頭牛跳得都歡。
他把我橫抱在懷⾥。
回頭叫上大⿈狗。
⽜羊跟著一起回了家。
我意識到。
我好像還是很愛他。
12
北⽅的冬天很冷。
顧聿梟經常兩頭跑。
工作棘⼿的事需要他回公司處理。
結束後還會回村⾥陪我。
能不到場的會全部改成了線上。
我有點⼼疼他。
也害怕銘創集團一落千丈砸他手⾥。
所以在下第⼀場雪的時候。
我拉著他去領證了。
顧⾀梟大概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他竟然哭了。
堂堂一個霸總，抱著我媽的胳膊哭得像個孩⼦。
後來我跟著他回了城。
顧⾀梟怕我不放心，專⻔僱人放⽜⽺。
我們每個月也會回村裡住上幾天。
每次回來。
都會看見⼤黃狗搖著尾巴。
它再也不衝顧⾀梟汪汪叫了。
城市燈火璀璨。
鄉村炊煙嫋嫋。
生活明朗。
我愛的人永遠在身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