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即它三兩下衝到院子西南角,那裡堆放著白天爺爺宰S的猴子的屍體。
小猴子從地上扒拉起那具猴子屍體,張口就咬,雖然隔得很遠,但我看得真切,這小猴子嘴巴裡的尖牙明顯比其他猴子多得多。
它身子很小,吃肉卻很快,一小會就把那猴子屍體吃的一幹二淨,還一手抓著一根大腿骨,啃得嘎嘣響。
它一邊啃著骨頭,一邊又轉頭看著我,兩只眼睛不發綠光了,但卻布滿血絲,同樣恐怖。
它看了一會之后,嘴巴一咧,竟然露出一個像人一樣的微笑,恐怖的眼、滿嘴的血、尖尖的牙,再加上這微笑,實在是無比詭異,我感覺心跳都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了。
但小猴子沒再做其他事情,
只是抓著兩根骨頭,一個蹦跳,就消失在了院牆外。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雙腿軟綿綿地,提不起半點力氣。
我不敢起來,更不敢開門,生怕小猴子去而復返,就這麼在地上癱坐著,一直呆坐到了黃昏時分。
爺爺奶奶踩著暮光回了家,剛進門,爺爺就大喊,“臭丫頭怎麼都不知道來開門?”
此刻,聽到爺爺那兇巴巴的聲音,我卻覺得格外親切,突然就有了力氣從地上爬起來,衝出門去,朝著爺奶大喊:“爺爺奶奶,小猴子跑了!”
正從院門走進來的爺爺一聽我這話,連忙衝到了猴籠邊上,這一看,他的臉色瞬間鐵青。
爺爺順手從一旁抄起一根棍子,對著我當頭就是打:“你個賠錢貨!誰讓你放走了猴子!
”
我習慣性保住了頭,任由棍子抽打在身上,“不是我,是那只小猴子自己開鎖跑的……”
爺爺根本不聽我的解釋,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棍棒,打得我滿地亂滾。
奶奶從地上撿了猴籠鑰匙,忙不迭過來拉爺爺,勸了好幾句,爺爺才罵罵咧咧地停了手,“這小猴子身子最弱,吃得少,跑不遠,多半是躲進山裡,我去把它抓回來。”
我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說:“爺爺,那小猴子是裝的,它身子不弱,它把中午那猴子屍體全吃幹淨了。”
爺爺一愣,轉頭看向院子角落,地上此時只剩下幾塊碎骨頭碎肉,連個成型的肉塊都沒有。
爺爺臉色更青了,他把手裡的棍子一扔,
大步流星就往外走,邊走邊嚷嚷:“我管你啥玩意,進了我的猴籠就別想跑!”
剛走出院門,他又回過頭來,“你倆還杵在那幹啥?跟我一起上山找猴子啊!”
聽爺爺這麼說,奶奶連忙拉著我一起出門,爺爺又在村裡喊了幾個年輕后生,一行人浩浩蕩蕩就往山裡去找猴子去了。
人雖然不少,但傍晚進山,大伙也不敢散太開,沿路找了半響,卻連半個猴影都沒看到。
天徹底黑了,山裡起了霧,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怪叫,腳下的樹枝被踩得“咔嚓”作響,四周靜得嚇人。
我跟在人群后面,心裡七上八下,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們周圍徘徊。
年輕后生們已經開始打退堂鼓,都跟爺爺說這猴子恐怕躲到深山裡了。
爺爺手裡提著油燈,一邊走一邊罵:“娘皮的,一個病猴子,倒也能跑這麼快!”
爺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燈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跳躍著,顯得愈發陰沉。
他狠狠啐了一口:“回吧!這畜生跑不了多遠,明天再找!”
回村的路上,我一直覺得背后涼飕飕的,仿佛有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們。
我不敢回頭看,緊緊跟在奶奶身后,手心裡全是冷汗。
小猴子終究沒被找到,但它也沒再在村裡出現過,慢慢的,這事就被淡忘了。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天氣轉冷,籠裡的猴子更壯實了,爺爺每天看著那些猴兒笑呵呵的,“今年猴子長得好啊,猴腦足,猴皮也能賣個好價錢。”
近幾日,
他更是一早就開始忙活起來,因為一年一度的“猴兒節”要來了。
“猴兒節”對村裡人來說,意味著生意和發財的機會。
每年猴兒節來臨,外鄉人就會趕到我們這個偏僻的小山村,看猴戲、喝猴酒、買猴皮,最重要的,當然是品嘗那傳說中的鮮嫩一絕——猴腦。
村裡所有養猴的人家最近都忙極了,準備著各種與猴子相關的物件和酒菜。
當然最來勁的還要數爺爺,他沒事就拿著竹棍不停敲打著猴籠子,數著猴子的數量,邊數邊不停念叨,“這可都是票子啊!哈哈哈。”
我和奶奶每天都忙得屁股不沾凳子,挑水、劈柴、掃撒、喂猴,幹不完的活。
雖然忙得都沒工夫亂想,但我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總覺得要有什麼事發生。
我偷偷瞥了一眼籠子裡的猴子們,它們擠在一起,神情都木呆呆的,全然不知自己幾天后的命運。
突然,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哭喊:“救命啊!我家小妮兒不見了!”
我往門口望去,只見村西的劉家嬸子披頭散發地衝進院子,臉色蒼白,滿眼驚恐。
她顫抖著雙手抓住爺爺的胳膊,哭成了淚人:“老王哥,我家小妮兒不見了!哪都找不到啊!村裡人都聽你的話,求你快喊人幫我找找!”
爺爺被她一把抓得站不穩,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不耐煩:“小孩子貪玩,自己跑出去玩了吧?別大驚小怪的。”
說完,他把手從劉家嬸子手裡掙脫出來,繼續清點他的猴子。
可劉家嬸子SS抓住他不放,聲音尖銳刺耳:“不,不是!早上她還在院子裡玩,我去河邊洗個衣服回來她就沒了!我在村裡來回找了三遍了,沒人應聲,肯定是去山裡了呀!”
她哭聲越來越大,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不少村民被動靜引了過來,大家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我聽到劉家嬸子說到山裡,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想起了那只逃跑的小猴子,特別是他啃食猴子屍體的樣子。
不會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爺爺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瞥了劉家嬸子一眼,“行了,行了,別嚷嚷了。大伙一塊兒去找找吧,猴兒節眼看就要到了,可別鬧出什麼亂子。”
村民們都聽爺爺的,
趕緊分頭行動,帶著鐵锹棍棒,朝村后的山林裡搜去。
此刻天光還亮的很,林子裡卻一片幽暗,還彌漫著一股陰冷的湿氣,讓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找了約莫有兩個多小時,不遠處突然有村民喊了一聲:“快來這邊!”
我們循聲而去,便看到一堆荊棘叢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幾塊沾滿鮮血的碎骨頭。
劉家嬸子先是一愣,隨即猛撲上去:“這……這是小妮兒的衣服!”
她一把抱住碎衣服,嚎啕大哭起來。
我看著那堆骨頭,胃裡一陣翻騰,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骨頭周圍的泥土被染得鮮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
村民們都被嚇得倒退了幾步,有人捂住了眼睛,
不敢再看,還有人直接退到一旁嘔吐起來。
有人低聲說:“這小妮子……這是不是被山鬼咬S的啊?”
另一人連連點頭,聲音顫抖:“多半是啊,不然怎麼可能就這一會兒連骨頭都咬碎了……”
“山鬼吃人了啊!”
爺爺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厲聲喝道:“胡說八道!哪有什麼山鬼!這是……”
他頓了頓,咬著牙補充道,“這就是被老豺咬S的小羊,明明是羊骨,哪是人骨?別瞎說!”
爺爺快步走到劉家嬸子身邊,低聲對她說了幾句什麼。
劉家嬸子哭聲頓時止住,
臉色變了幾變,隨即點了點頭,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我遠遠地看著爺爺那張鐵青的臉,心裡明白,他不想把這事鬧大。
畢竟要是有小女孩被吃掉的事傳出去,村裡猴兒節的生意肯定要大受影響,更別說這小女孩很有可能是被食人猴吃掉的。
果然,爺爺轉頭就對大伙說:“猴兒節馬上就到,這個節骨眼上,大伙可不興到外頭瞎說,不然就是斷了村裡人的財路,到時候在村裡可沒好日子過。”
劉家嬸子都沒說啥,村民們自然沒意見,都點頭應和。
“那就都散了吧,過幾日村裡就要熱鬧起來了,都該幹啥幹啥去。”爺爺大手一揮,村民們便紛紛回村去了。
他又轉身把蹲在一旁的劉家嬸子扶了起來,往她懷裡塞了幾張紅票子,“我知道你心裡苦,
可現在這節骨眼兒,可不能讓外鄉人知道,不然村裡人都得怨你。”
“我曉得……我曉得的。”劉家嬸子麻溜地把票子收好,一邊幹抹眼睛:“老王哥你說得對,幸好丟的只是個小丫頭,沒了就沒了吧……”
她的聲音裡竟然透露出幾分僥幸,聽得我心裡一陣發冷。
爺爺拍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我也亦步亦趨跟回了村。
村子又恢復了平靜,爺爺繼續忙活著操辦猴兒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那堆碎骨頭,那小猴子的眼神……一切都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五天后就是“猴兒節”了,
村裡人越發忙了,爺爺更是起早貪黑。
他臉上掛滿了笑,整天盤算著今年又能賺多少票子,對我也難得和氣了幾分,棍棒打得少了,身上也有兩天沒添新傷了。
這天晚上,我早早躺下,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槐樹沙沙響。
我翻了個身,盯著屋頂發呆,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低沉的嘯叫。
那聲音說不出像什麼,又像是小孩哭,又像是貓頭鷹在叫,混雜著一種讓人汗毛直豎的詭異。
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心跳越來越快。
難道是籠子裡的猴子發出來的聲音?可那些猴子平時都很安靜,從來沒發出過這種聲音。
我悄悄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朝院子裡看去。
月光灑滿場院,映照得一片慘白。
猴籠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裡面的猴子都擠成一團,蜷縮在角落裡,似乎都已經熟睡。
我看了一會,啥也沒看到,只能又回去躺著,試圖讓自己睡著。
可那陣怪異的嘯叫聲時不時響一下,吵得我腦袋嗡嗡的,根本沒法安睡。
那聲音一直持續到快天亮,才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