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蒙蒙亮,我打著哈欠起來打水,剛走進場院,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心頭一跳,快步走向猴籠。
還沒走近,就看到地上一片猩紅,籠裡的猴子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每一只的頭都被砸得稀巴爛,腦漿四濺,渾身的皮毛也被劃拉的七零八碎。
鮮血從籠子裡流出來,染紅了籠子前的一大片泥地。
我嚇得愣在原地,手裡的水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爺爺聽到動靜,快步從屋裡衝出來。他一眼看到籠子裡的慘狀,臉色瞬間鐵青。
他抄起一根棍子,狠狠砸在鐵欄杆上,眼珠子直轉,“S畜生!我要剝了你的皮!”
他氣得直跺腳,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眼中既有恐懼,又有不甘。
奶奶聽到聲音,
也趕緊跑出來,看到滿地的鮮血和S去的猴子,嚇得臉色煞白,嘴裡直念叨:“這……這怎麼回事?”
爺爺狠狠踢了鐵籠子一腳,“肯定那食人猴回來報復了,這畜生最是記仇!”
奶奶兩手緊緊抓住圍裙,渾身發抖。
我站在一旁,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昨晚那陣怪異的鳴叫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這真的是那只瘦小的猴子幹的嗎?一夜S掉這麼多猴子,它該有多兇狠啊!
爺爺猛地轉過身,怒目圓瞪,一棍子抽在我身上,“叫你把那猴子放跑,它要回來報仇,就先把你吃了!”
他一邊罵著我,一邊來回踱步,眼珠子四處亂轉。
這是他極度焦躁的表現。
這時,周圍的村民也聽到聲音圍到了院門口,看到院子裡的場景,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問是咋回事。
奶奶剛要開口,就被爺爺一個眼神瞪回去,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估計是山裡的黑熊餓了,下來找吃的,吃不到籠子裡的猴子,就把它們都弄S了。”
村民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只能是黑熊了,要不然哪有力氣把猴頭都拍爛。”
“應該是了,你們看著院牆邊還有這麼大的腳印呢,除了黑熊,還能有啥?”
這時候我才發現,院牆腳下竟然有兩個巨大的腳印,深深陷進了泥地裡。
爺爺也盯著那腳印,神色嚴肅,不再說話。
村民們安慰了爺爺幾句好話,就都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
奶奶低聲對爺爺說:“老頭子,咱還是趕緊收拾收拾,逃到鎮上去吧。那猴子恐怕已經成了山鬼,我們惹不起啊。”
爺爺狠狠地甩了甩頭,瞪了她一眼,“躲?這是老子的地盤,你讓老子躲?它敢再來,我就能剝了他的皮!”
奶奶還要再說什麼,爺爺冷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頭,“別在這嘰嘰歪歪了,把板車拖出來,把這些猴子屍體扔到后山去,腦子沒了皮也爛了,看著心煩。”
爺爺奶奶忙活了一整天,才把猴子屍體全丟掉。
我把場院整理幹淨,又給他們做了晚飯,他們吃了飯,早早就上床了。
爺爺苦著臉,躺在床上唉聲嘆氣,整個人都像是老了幾歲。
奶奶安慰他:“老頭子,不行咱以后不養猴子了,
咱們抓幾口小豬崽和小羊羔回來,好好養著,一樣賺錢,還安穩。”
爺爺甩手給她一個大嘴巴:“你個老太婆懂什麼?一桌猴腦宴就抵得上三五頭大肥豬了。等料理了那畜生,老子再搞一批小猴回來繼續養。”
奶奶嘆了口氣,“就怕再碰上那怪東西。”
“放屁,晦氣玩意,嘴巴裡再瞎說老子撕了你的嘴。”爺爺踹了她一腳,“閉嘴,睡覺。”
說完,兩人就都睡下了。
我拉掉了房間燈,也躺在了一旁的小床上,腦子裡全是那群猴子慘S的畫面,心裡感覺堵得慌。
夜裡,風聲呼嘯,院牆外的老槐樹被吹得“沙沙”作響,樹影在窗簾上搖曳著,
好像無數雙手在抓撓著什麼。
整個屋子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爺爺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
突然,外頭又傳來和昨晚一樣的怪異嘯叫,那聲音斷斷續續,由遠及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窩在被子裡,一動不敢動。
這時候,一雙溫暖又粗糙的手握住了我的小手,是奶奶。
她輕聲對我說:“妮子,別怕,奶奶在。”
爺爺也從床上起來了,他從床尾摸出了剔骨刀,靠到門邊上,隔著門縫盯著外頭。
外邊的嘯叫聲越來越近,隨著“撲通”一聲巨響,明顯有什麼東西跳進了我家院子裡。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冷汗順著額頭慢慢滑下,只能用力抓緊了奶奶的手。
就在這時,
爺爺猛地回頭,他神色慌張,聲音壓得很低:“快!進地窖!”
奶奶一把拉起我,跌跌撞撞跑向側屋,衝向地窖。
地窖蓋板被奶奶一把掀開,她先把我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跳了下來。
進地窖之前,我隔著窗戶往屋外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就讓我幾乎魂飛魄散。
只見一只比碗還大的眼睛緊緊貼在窗戶上,正朝著屋裡張望,那散發著磷光的眼睛嵌在一張青紫的的怪臉上,臉上滿是豎起的剛毛,一張血盆大口微微張開,兩顆長且鋒利的獠牙刺在外面,抵住了窗臺。
奶奶大喊:“老頭子,快進來。”
爺爺直接丟了手裡頭的剔骨刀,猛地朝著地窖衝來,幾乎與此同時,那怪物一拳搗碎了窗戶,鋒利如鐮刀的爪子,朝著爺爺的后背抓去。
千鈞一發之際,爺爺翻滾著鑽進了地窖口,然后迅速蓋上了厚鐵蓋板,他用力把隔板的搭扣從裡頭鎖S,又緊緊扒拉住隔板的把手,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剛一關上地窖口,外面就傳來一聲尖利的嘯叫,那聲音刺耳至極,仿佛要撕裂耳膜。
我整個人抖了一下,幾乎要叫出聲來,卻被奶奶一把捂住了嘴。
她的手冰涼,微微發抖,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幾乎要從嗓子裡蹦出來。
爺爺一言不發,整個人的力量都吊在隔板把手上,眼睛SS盯著頭頂。
外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我心髒上。那聲音越來越近,停在了地窖口。
隨即,一陣鼻息聲傳入耳中,粗重、低沉,我能想象出一頭巨大的鬼怪正俯下身子,
嗅探著我們藏身的地方。
看我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膛,奶奶的手越發用力,幾乎要將我的嘴巴捂得喘不過氣來。
忽然,一聲狂怒的吼叫震得整個地窖都顫了一下。隨即,外面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那鬼怪似乎正在瘋狂地砸地窖蓋板。
所幸地窖蓋板是鐵做的,那鬼怪一時間也弄不開,只能把氣撒在別處。
外面砰砰乓乓的撞擊聲響個不停,間或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又或是磚石撞擊的聲音。
地窖裡昏暗無光,我在巨大的麻木和驚懼中竟然睡了過去,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夢魘,在夢裡,巨大的怪物用鐮刀般的爪子將我撕成碎片,還把我腦袋像西瓜一樣捏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噩夢中恍然驚醒。此時,外面的聲音已經平息下來,只剩下呼嘯的北風。
我大口喘著氣,這才發現自己還在奶奶懷中,
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湿。
爺爺整個身子緊緊弓著,仍然抓著地窖隔板的把手,一動不動。
奶奶發現我醒了,顫抖的手拍了拍我,又問爺爺說:“它……走了嗎?”
爺爺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直起身,輕輕推開地窖口的一條縫隙。
晨曦微光灑進地窖,映出他滿臉的汗水和疲憊。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看外面,眼神變了幾變,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走了。”
說完,他率先從地窖口爬了出去,我和奶奶也急忙跟了出去,剛出地窖,眼前的一幕就驚得我差點叫出聲來。
整個屋子幾乎被徹底摧毀,無論是床櫃還是家具,全都被砸得稀巴爛,屋牆全部倒塌,沒有一塊好的,
只有外邊的磚頭院牆還算完好。
奶奶望著被毀壞的家,眼中噙滿了淚水,但又不敢落下來。
爺爺狠狠地一拳錘在院牆上,低聲罵道:“狗日的畜生……”
一夜沒閉眼,他雙目通紅,整個人異常憔悴,但仍然使勁挺直著腰板,一副要和那怪物拼命的樣式。
一上午,爺爺都沒說話,甚至沒有使喚我和奶奶,他自個兒拿著鐵鏟,默默清理著院子。
灶頭被毀了,沒法做飯,奶奶抱著我縮在屋檐下,仿佛還沒從夜裡的恐懼中緩過來。
過了好半響,奶奶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老頭子,咱們還是逃吧,趕緊去鎮上,這食人猴真成了山鬼了,咱們鬥不過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這食人猴的恐怖和兇狠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繼續留在這兒無異於等S。
爺爺聽到這話,把手中的鐵鏟“咣當”一聲砸在地上,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陰冷地盯著奶奶:“跑?跑哪兒去?黃泥崗是咱王家的根,我這把老骨頭是S也要S在這兒的!”
說著,爺爺冷笑了一聲,吐了一口痰,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勁兒,“你昨晚沒看到,那畜生不知道怎麼長的,竟然比黑熊還大一圈,要是抓住它,剝下它的皮毛,得有多大一張?這種整塊的大皮毛,在縣城裡都是有價無市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下巴,目光瞥向遠處山林,仿佛已經看到票子了。
我聽得頭皮發麻,那食人猴如此兇殘恐怖,爺爺居然還想著剝他的皮?!
奶奶瞪大了眼睛:“你瘋了不成!
那可是……那可是山鬼啊!咱還指望著活命呢,怎麼能惹它!”
她又低頭看了我一眼,拉著我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妮子她……她還這麼小,你也得為她考慮下啊?”
“閉嘴!”爺爺猛地轉過身,狠狠瞪著奶奶,“你天天就知道瞎嚷嚷!什麼山鬼不山鬼,那就是一畜生,沒腦子的畜生,憑什麼怕它?”
他伸出手指著我,眼中充滿了不屑,“這賠錢貨要是被那畜生吃了,就是她的命!”
奶奶被他的話鎮住了,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用力拉著我的手,像是真怕我突然被食人猴給吃了。
她的手心冰冷,
我心裡也一陣發酸。爺爺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刺得我心頭一陣劇痛。是啊,我在他眼裡永遠只是一個賠錢貨而已,S了也無所謂。
“我告訴你,老娘們兒,”爺爺慢慢靠近奶奶,“這事兒我說了算,你不想挨打就少說話!”說著,他一把抓起牆邊的竹棍,朝奶奶劈頭蓋臉地打下來。
奶奶轉身抱著我,任由竹棍抽在背上,沒再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