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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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婚的第兩百年,師姐回來了。


 


她漫不經心地掸著衣袖,仿佛只是出遊歸來。


 


“出去玩了幾百年,走遍三界,青雲宗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話音剛落,她眉梢一挑。


 


“雪焰如何了?當年我走時,它靈脈微弱,現在應該突破金丹了吧?”


 


這話一出,全宗寂靜。


 


當年她為了攀附高門,在不懂溫養之法時,強行催動,與靈獸共結契約,導致雪焰受傷。


 


待到大婚當日,她察覺雪焰氣息不對,生怕暴露謊言,直接逃走。


 


宗門上下亂成一團,我闖出禁閉房門,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中開口。


 


“師父,師娘,我願意替師姐出嫁。”


 


兩百年來,我奮力往上爬。


 


不惜用心頭血喂養雪焰,成為一個合格的主人,也成為了令季清寒榮耀的妻子。


 


見師姐的樣子,我輕笑一聲。


 


“雪焰啊,它和我夫君,去昆侖山修煉了。”


 


1


 


凌月凝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語氣中卻透出隱隱不悅。


 


“你們這般作態,是什麼意思?”


 


“是不歡迎我回來嗎?”


 


我垂眸,輕拂袖擺,並未接話。


 


我的無視徹底激怒了她。


 


凌月凝猛地向前一步,周身靈壓翻湧,帶著凜冽的S意。


 


“葉聽央,你是什麼意思?”


 


“拿走了我的東西,現在是不是應該還回來了?


 


我抬眸,眼底一片清冷,周身靈力沛然湧動,將她的威壓輕易化解。


 


“師姐。”


 


我聲音平靜無波。


 


“你說,什麼是你的?”


 


凌月凝身形微不可查的晃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顯然未曾料到,當年她那個什麼都及不上她,資質平平的師妹,如今修為已經精進至此。


 


我並未給她喘息的機會,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從容而篤定。


 


“師姐離宗門數百載,想是錯過了許多。”


 


“我與清寒結為道侶這兩百年,無人不知我們情深義重,鹣鲽情深呢。”


 


我抬手,

撫了撫發間步搖。


 


“我頭上這支萬年溫玉煉制的步搖,就是他親手為我戴上的。”


 


“北境魔族來犯時,是我與他並肩共御強敵,九天秘境之中,我們更曾於生S一線間相互扶持,性命相託。”


 


“這兩百個春秋,我們出席三界盛會,執掌宗門事務。在旁人眼中,我們是天造地設的道侶,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大殿落針可聞,所以人對我這番話鎮住,連眼都不敢抬。


 


凌月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副漫不經心的灑脫也逐漸消失。


 


我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


 


“所以,師姐,莫再說什麼是你的。”


 


“如今,無論是清寒還是雪焰,

都是我葉聽央的。”


 


話落,我起身,不欲再多言。


 


師父師娘與諸位長老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凌月凝不敢置信的看向師父師娘,隨即再看看一眾師尊長老,眼裡的慌張憤怒再也無法掩蓋。


 


她衝上前去,對著眾人嘶聲道。


 


“師父!師娘!各位長老!你們難道沒聽見嗎?葉聽央說了什麼!”


 


“我與季清寒自兩百年前便已雙修,我才是他名正言順的道侶!”


 


“況且,若不是靠著我和天衍宗這層關系,青雲宗如何能在百年間躋身五大宗門之列?”


 


凌月凝天生靈根卓越,性子灑脫不羈,容貌更是出眾,向來是師父師娘的心頭肉,宗門上下的團寵。


 


與她相比,

她若是九天鳳凰,我便是地上野雞。


 


我靜靜的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慢條斯理的坐回主位。


 


師父師娘與諸位長老不時窺探我的神色,最終,師父輕咳一聲道。


 


“月凝,大婚之日杳無音訊的人是你。”


 


“天衍宗乃是排名第二大宗門,婚禮當日賓客四海雲集,若是聽央不出面,婚禮舉行不成,雪焰獸無人安撫,那我們青雲宗上下恐怕早已不存在…………”


 


2


 


“師父,您的意思是,是我“主動”要嫁的是嗎?”


 


我立馬打斷他的話,反問道。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我看著師父師娘瞬間僵硬的臉色,

繼續道。


 


“師父是想說,當年是我哭著求著要替師姐嫁去天衍宗,是我佔了師姐的位置,對嗎?”


 


師父眼神閃爍,師娘忙討好著打圓場。


 


“聽央,你這孩子,怎麼說這話…… 當年也是情勢所迫,你願意擔起這份責任,師父師娘都記著你的好。”


 


“記著我的好?”


 


我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要是你們當真記得我的好,那便不會在師姐回來的時候,讓她這般羞辱我!”


 


“一句公正的話都不說!”


 


凌月凝見狀,皮笑肉不笑的對我說。


 


“也行。


 


“好師妹,我就當你是為了宗門上下,可是現在我回來了,有些事情,不屬於你的,你終究還是握不住的。”


 


我饒有趣味的看著她那張依舊明媚張揚的臉。


 


這是在寵愛中長大的孩子才有的恣意。


 


她大概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事事退讓的師妹。


 


說著,她甚至牽住了我的手。


 


我輕笑一聲,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對上她凌厲的目光。


 


“師姐,以前總是我讓你,這一次,該你讓一讓我了!”


 


凌月凝瞳孔驟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張臉上都是惱羞成怒。


 


“葉聽央,你找S!?”


 


她周身靈力暴漲,

一道劍芒直取我的門面。


 


我嘴唇輕勾,抬袖一揮。


 


凌月凝的身子動作停在半空,動彈不得半分。


 


她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我,眼中寫滿了驚駭。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我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她,聲音依舊平靜如水。


 


“師姐離家太久了,不知道這青雲宗的規矩,早就已經變了。”


 


說完,我拿出帕子擦了擦方才被凌月凝握過的手,直接離開了青雲宗。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


 


回到天衍宗,屬於我的殿宇,熟悉的氣息包裹全身,稍稍驅散了青雲宗帶回來的那點煩悶。


 


我如常處理了手邊積壓的宗門事務,條分縷析,果斷批復。


 


沒人能從我平靜的面容下窺見半分異常。


 


待最后一枚玉簡處理完畢,

我移步到后殿的靈圃。


 


這裡種植著我不少親手培育的靈植,靈氣和草木能讓我心神寧靜。


 


我俯身,打理著他們的枝葉。


 


然而,凌月凝那張不甘的臉,師父師娘那左右搖擺的姿態,總在不經意間闖進我的腦海。


 


這兩百年來,我和季清寒之間,看似穩如磐石。


 


可實際上,只有我們倆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只不過是利益相伴。


 


凌月寧的出現,讓我陷入了恐慌。


 


我走到今天,得來的一切,何其不易。


 


心神恍惚間,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看去,原來是因為方才不自覺用力,被靈草的葉片劃傷了指尖。


 


就在此時,一股溫和而熟悉的氣息逐漸靠近。


 


“今日怎麼如此的不小心?”


 


季清寒自然的牽起我的手,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攬著我到一旁坐下,取出藥膏,悉心的為我塗抹在傷口上。


 


我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他專注的容顏。


 


今日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褪去了平日執掌宗門的冷冽,更加顯得清俊。


 


“雪焰在昆侖可還安好?此行順利嗎?”


 


我輕聲問,將心頭那點雜亂思緒壓下。


 


“一切順利,它很喜歡那裡的靈氣,獲益匪淺。”


 


他答著,手上動作未停,仔細將藥膏抹勻,目光卻落在我臉上,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


 


“倒是你,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可是遇到難事了?”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我看著他細致為自己處理傷口的模樣,

心中那點慌張,奇異般的散去了許多。


 


“無事。”


 


我垂下眼睫,覆上他為自己塗藥的手,輕輕握住。


 


他一把橫抱起我,眼底的熾熱無法掩蓋。


 


我將手抵在他的胸前,卻被他的大手完全包裹。


 


隨即環住我的身軀,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道。


 


“定是因為近日宗門大比令你傷了心神,睡吧夫人。”


 


我閉上眼,安心將臉埋進被褥中。


 


片刻后,季清寒起身離去,細心地在門外設下一道安神屏障。


 


3


 


兩日后,因宗門大比,各派修士前來拜訪。


 


我剛將人送出主殿外場,凌月凝就從一側的梧桐林中衝了出來。


 


“葉聽央,你這個賤人!


 


她手握長劍,劍氣凌厲,毫不猶豫的向我襲來。


 


“你趁我不在,騙遍兩大宗門,搶我道侶,佔我榮光,今日我非要你償命不可!”


 


我足尖輕點,側身避開。


 


幾乎同時,幾乎同時,天衍宗護山大陣瞬發,十二根盤龍柱亮起金色符文,靈力屏障瞬間彈回她的攻擊。


 


凌月凝被反彈的力道震得后退三步,臉色驟白。


 


“天衍宗的護山大陣,還輪不到你這種滿口汙言穢語之人撒野。”


 


我語氣平淡,目光狠厲。


 


凌月凝絲毫不懼的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


 


“葉聽央,我知道,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你知道我與季清寒的情意,

更知道雪焰於我和他的羈絆多深。”


 


“你這只野雞,永遠掠不過我這只鳳凰。”


 


周圍還沒走遠的賓客紛紛聞聲看過來,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探究。


 


卻在看到凌月凝時,無一人道出她的名字。


 


凌月凝見眾人看她的眼神不對,臉頰漲得通紅,攥緊拳頭瞪著我。


 


“葉聽央,你給我等著!”


 


話落,便借著他人離開時的路線溜走了。


 


我轉頭對各位賓客頷首道。


 


“讓諸位見笑了。”


 


直到送他們至山門,我全程沒露半分慌亂,有條不紊的與之交談著大比當日需要注意的事項。


 


待最后一位賓客離開,我才垂下眼眸,伸手摸了摸發間的那枚步搖,

后背竟然沁出一絲絲涼意。


 


思緒飄回在青雲宗的那些時日。


 


凌月凝是單靈根,第一次煉聚氣丹就成了上品,師父師娘和一眾長老圍著她誇她天賦異稟。


 


而我守著藥爐反復的練習,煉出的丹藥不是焦黑就是靈力太散,每次只能聽到“榆木腦袋,難以成器”幾個字。


 


練劍廠上,她舞劍輕盈,被長老們圍著誇。


 


我握劍手臂發酸,招法笨拙,師兄弟們則在一旁向我投來嘲笑的眼神。


 


有次上山歷練,我被毒蜘蛛咬了,毒液蔓延全身,渾身抽搐著倒在草叢裡,疼得幾乎暈厥。


 


師父師娘得知后,只派弟子丟給我一瓶解藥,便急匆匆帶著凌月凝去了一處新開的秘境試煉,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我躺在床上,無數次的問自己,是不是只要我變得比凌月凝更強,

就能得到一點點關注?


 


於是我開始沒日沒夜的修煉,拼命讓自己變得更強。


 


哪怕再痛,也要咬牙堅持下去。


 


甚至,我產生了離開青雲宗的想法。


 


而凌月凝,仗著天賦異稟,自成年之后便愈發的放飛自我。


 


她不滿足於宗門修煉,獨自外出歷練,一去便是三五個月。


 


偶然間和其他幾個宗門的弟子組成了一個小隊,四處遊歷探險,活的肆意張揚。


 


宗門上下不僅不阻攔,反而覺得她性情灑脫,是修煉者該有的模樣,每次歸來,都捧著靈草寶物上去噓寒問暖。


 


后來,她帶著一身風塵歸來,彼時的她,氣息紊亂,原本純淨的靈根裡添了其他。


 


而且,她懷裡抱著靈獸雪焰。


 


修仙界皆知,雪焰是季清寒為壓制寒脈尋來的靈物,

需要與女子共才能發揮全部效用。


 


這一舉動,無疑是向三界宣告,她凌月寧就是天衍宗新任掌門季清寒選定的道侶。


 


並且她的純淨的靈根裡,帶了一絲雜念。


 


所以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宗門上下頓時炸開了鍋,師父師娘疼得直掉眼淚。


 


一口咬定是季清寒騙了他們的寶貝徒弟,玷汙了她的純淨。


 


那時青雲宗還只是個三流小宗,卻硬是憑著一股護短的勁,集齊了宗門所有能拿出手的法器,浩浩蕩蕩的去了天衍宗要說法。


 


彼時我正在丹房裡清理焦黑的藥渣,聽路過的弟子嚼舌根。


 


說師父在天衍宗大殿拍著桌子罵季清寒“欺辱我青雲宗弟子”。


 


師娘抱著凌月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我家月凝單純,

怎能容你這般糟踐”。


 


凌月凝沒說半句話,也沒有半點委屈,反而一臉驕傲的享受著整個宗門的為她奔走的滋味。


 


天衍宗最終松口,倒不是怕了青雲宗那點家底,而是季清寒的寒脈已然到了需雪焰溫養的關鍵期,若再拖延,恐傷及根基。


 


再者,共契靈獸的事早已傳遍修仙界,若是鬧僵,天衍宗新任掌門私定終身卻不負責任的流言只會更難聽。


 


於是兩宗定下婚約,選在三月后舉行大典,既給了青雲宗顏面,也給了季清寒一個名正言順穩定寒脈的理由。


 


消息傳回青雲宗的時候,師父師娘笑的合不攏嘴,忙前忙后的籌備嫁妝,連嫁都找了三位繡靈大師連夜趕工。


 


直到婚禮當天。


 


紅綢滿掛,賓客的賀喜聲此起彼伏。


 


可就在起轎時,凌月凝趁著眾人不注意,

掐了個隱身訣,當場逃走。


 


最先發現的是師娘,她看著空蕩蕩的花轎,險些沒站穩。


 


天衍宗的賓客瞬間炸開了鍋,季清寒臉色鐵青,那張臉不怒自威。


 


他的寒脈本來就靠雪焰壓制,此刻失去了共契者的氣息,開始暴躁不堪。


 


青雲宗這是耍我們玩?”


 


天衍宗的長老拍案而起,靈力威壓瞬間籠罩整個青雲宗。


 


“今日若是給不出說法,休怪我們不客氣!”


 


那時,我因為前幾日被師母叫去整理凌月凝她的嫁妝,失手打碎了一個琉璃盞,被關在藏書閣反省。


 


就在眾人無計可施時,我衝破桎梏,穿著凌月凝的另一套備用嫁衣,走到了大殿。


 


斬釘截鐵的對著師父師娘和一眾長老道。


 


“那我來嫁。


 


見我出面,師父師娘和一眾長老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一改平日的冷淡疏離,誇我懂事孝順。


 


4


 


雖說嫁了,可以我的修為,對於季清寒來講,如同一只風一吹就不知東南西北的螞蟻一般。


 


畢竟和他共結契約的人是凌月凝,雖說她壓根不知道雪焰的溫養之法,可是若是他早就知道凌月凝是裝的,那我便無計可施。


 


當晚,我已經做好了S的決心。


 


季清寒卻一把奪過我手中的匕首,封了我的靈力,與我徹夜長談。


 


我驚詫,卻也感激。


 


如今的一切,都是這兩百年來,我一步一步得到的。


 


為此,犧牲了我的一生。


 


手被一只大手包裹其中,我驟然回神。


 


“阿央,你手心怎麼這麼涼?”


 


季清寒握著我的手,用靈氣暖了暖。


 


我回握住他的手,輕笑道。


 


“或許是因為明日的大比而緊張,你知道我的。”


 


季清寒將我攬進懷中,一個吻落在我的眉心。


 


“雪焰回來了,我帶你去看看它。”


 


次日清晨,天衍宗的大比廣場早已人聲鼎沸。


 


各派修士身著宗門服飾,按照位次依次排開,靈壓交織間透著幾分肅穆。


 


廣場中央的白玉擂臺上,符文流轉,是天衍宗特意布下的護陣,以防筆試中的靈力誤傷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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