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半十二點。
黃皮子幽幽在我耳邊問道。
“你看我像人嗎?”
我迷迷糊糊睜眼,反問道。
“你看我像公務員還是事業編?”
黃鼠狼心裡一咯噔。
壞了,人皮子開始討封了?
1
借著月光,我看見一只通身毛發鮮亮的黃鼠狼站在我床邊。
此時正滿眼狡詐的盯著我。
我睜開眼,一把抓住它的后脖頸。
“說話啊,你看我像公務員還是事業編!”
黃鼠狼兩只小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開口喊道:
“我看你像第三方勞務派遣的社區公益性崗位,
一個月工資一千五。”
“實發一千,剩下五百拿蠶絲被抵賬。”
“另外,小同志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抬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朱砂符。
啪——一聲,穩穩貼在它額頭上。
黃鼠狼頓時渾身僵直,四只小爪子在半空亂蹬,嗓子裡嗚嗚直叫。
“哎喲喂,同志,咱有話好說!”
我把它提在半空,冷冷道:“少廢話,你是怎麼進到我房間的?”
畢竟蘇家是全國首富,別墅區的安保程度堪比中南海。
就連人想偷混進來都難如登天。
更別說一只還沒封正的黃鼠狼了。
它渾身一顫,
四肢僵直,眼睛骨碌碌亂轉,硬擠出幾個字:
“我、我是被放進來的……”
我挑眉,慢悠悠問道:“誰放的?”
它嘴巴張了張,聲音硬是卡在喉嚨裡。
我也不急,伸手從床下拎出一只油亮的燒雞,在它鼻尖晃了晃。
黃鼠狼瞬間咽了口口水,尾巴都開始亂搖。
“是、是個小姑娘!”
我提起雞腿,又往它嘴邊送了送。
它兩眼直勾勾盯著雞腿,聲音抖得跟篩子一樣:“姓林,叫什麼喬......”
我立刻把燒雞收回來,笑眯眯地盯著它。
“喲,口風還挺緊?說不明白就不給吃。
”
黃鼠狼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爪子拼命扒拉空氣,眼神哀怨又可憐。
我手一收,把燒雞往桌子上一擱。
黃鼠狼急得兩只小爪子抓空氣,哀嚎。
“好像叫什麼林喬喬,她把我帶了進來,說屋裡的人氣運旺,還說嚇你一嚇能讓我討封!”
“我都招了!雞給我留一口!”
聽到這話,我瞬間沒了逗弄它的興致。
氣運旺?
笑話。
我剛出生的時候,林喬喬的爸媽換了襁褓中的我們。
把林喬喬送進林家享受頂級資源,把我二百塊錢賣進了大山。
在山裡,我餓的皮包骨頭。
為了搶口饅頭,趴在地上和狗搶食,被人拎著棍子往S裡打。
大冬天差點被活活凍S在路邊。
能活下來,全靠不認命的倔強。
我哪裡來的什麼氣運旺?
有命就不錯了。
心底翻湧的冷意讓人發膩,我把黃鼠狼丟到地上,語氣冷了下來。
“建國后不許成精。”
“黃建國同志,你哪來的回哪去吧,回山上去修行。”
“再讓我看見你,我一定扒了你這身黃皮做圍巾。”
黃鼠狼愣了一下,小眼睛滴溜溜轉。
最后夾著尾巴,戀戀不舍地看了我桌上的燒雞一眼,灰溜溜鑽進了夜色裡。
我翻身躺下。
眼皮沉重,可怎麼也睡不踏實。
從小被驚嚇慣了。
以前在山裡,
每次有什麼動靜,我就會被驚醒。
害怕有人要欺負我。
這些年,睡眠淺得很,只要被吵醒一次,就別想再安穩。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眼睛幹澀,心口發悶。
直到耳邊又傳來“吱溜”一聲輕響。
黃鼠狼那雙小眼睛,再一次從窗沿探出來。
它訕訕地笑,語氣小心翼翼:
“同志,別生氣啊,我剛才沒敢說全……”
我冷冷瞥它一眼:“還不滾?”
它一縮脖子,急忙壓低聲音。
“可我還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接下來,黃建國同志的一句話,讓我一夜沒睡著。
連做了三套行測卷子。
2
天剛亮,我把《行測衝刺卷》第四套攤在桌上。
判斷推理第23題卡了兩分鍾,畫了個“C”。
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還沒等我應,門就被推開了。
林喬喬衝了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起了嗎?大家都在等你吃早餐呢,我怕你第一次住家裡會害怕——”
就連語氣都是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興奮。
想必她是篤定我會被那只討封的黃鼠狼給咬S。
迫不及待來看我的S相呢。
我抬頭,疊好答題卡,淡淡道。
“早餐我就不吃了。”
“下次進別人房間,
記得先敲門。”
林喬喬的笑在臉上僵了半秒。
“你這個賤人怎麼可能沒S?!”
我沒接話,只靜靜看著她。
那種目光太平靜,反而更讓她慌。
她咬著唇,神情一點點扭曲,惡意像被揭開的蓋子,徹底湧了出來。
“你為什麼不S在外面?”
“你以為自己回來就能搶走一切?爸媽的疼愛、哥哥的偏愛,全都是我的!”
“就算你是親生的又怎麼樣?你不過是個被拐子養大的野種罷了!”
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我皺了皺眉。
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能有人如此理直氣壯的霸佔別人的人生?
沒等我開口,林喬喬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偏偏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喬喬?”
林母輕聲喊了一句,緊接著推門而入,林明裕也跟了進來。
時機把控的恰到好處。
林喬喬一聽聲音,連忙紅著眼衝過去,哭得梨花帶雨。
“媽媽,哥,你們千萬別怪姐姐,她只不過是罵我了幾句。”
“要不,我還是離開林家吧,畢竟姐姐才是你們真正的親人......”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聲音哽得正好,像是被欺負慘了的無辜小白花。
這話術我太熟。
申論熱詞:轉移矛盾 + 道德綁架。
給零分。
我把筆扣上,抬眼看她一眼,已經有點不耐煩。
還沒等我說話,林明裕倒是先指責上我了。
“鄉下長大的就是沒教養。”
“就說不該把她接回來的,喬喬心裡該有多難受!”
屋子裡瞬間安靜。
林喬喬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哽咽著:“我也不怪姐姐,是我太沒用,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一切,連爸媽的疼愛都不該有。”
她越說越可憐,越哭越動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林母心疼地趕緊扶住她。
“你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就是我的女兒。”
林明裕也連忙開口安慰。
他對著林喬喬說話的語氣溫柔極了。
“喬喬,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我心裡唯一的妹妹。”
“至於其他從村裡來的什麼野貓野狗,我不認識。”
我站在一旁,靠著門框,冷眼看著這一出戲。
這話應該是說給我聽的吧。
我嘴角抽了抽。
感覺這一家子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卸載番茄小說。
林喬喬越過眾人看向我,滿眼挑釁。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語氣卻充滿了委屈。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如果我S了,你就能安心了,對嗎?”
現在是在拍豪門真假千金的降智短劇嗎?
林家又不是養不起兩個女兒,她在這要S要活的給誰看。
我實在沒忍住,
笑了出來。
“你S了我也不會安心。”
“你倒是可以安心一點,因為我懂超度。”
“要是真想走,我可以給你打個親情價,八八折,刷卡收兩個點的手續費哈。”
林母臉色一變,急急上前攔我。
“小魚!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雖然是喬喬的爸爸媽媽換了你們,但她是無辜的。”
“這裡是喬喬的家,你可以和她好好相處嗎?”
林明裕也皺眉看向我,語氣嚴厲:“你怎麼敢這樣和喬喬說話,開口閉口就是咒人去S。”
“真是沒教養,
快點給喬喬道歉!”
原來這是林喬喬的家,不是我的家。
我的腦子一瞬間清明起來。
其實回來之前我也沒期盼他們能多愛我。
可真感受到不被愛的那一刻,心底還是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澀。
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過來。
等考上公務員,端上鐵飯碗,用學過的本事讓自己吃飽飯。
我就不必再渴望任何人對我的愛。
於是我輕描淡寫的開口。
“我還要做題,沒空陪你們演真假千金的狗血戲碼。”
“剛剛背申論題的時候,我順手開了錄音。”
“忘關了,一直錄著。”
我笑意淺淺,
語氣溫和得近乎無害:“要不要一起聽聽,這位心地善良、溫柔懂事的喬喬,剛剛跟我說了什麼?”
3
錄下來的聲音十分清晰。
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了林喬喬那幾句惡毒的話。
林喬喬的臉色變的慘白,林家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也逐漸懷疑起來。
眼見自己的真實面目暴露,林喬喬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攥著我的褲子,裝出痛悔莫及的模樣哽咽道:
“姐姐,我只是一時糊塗,太害怕失去家人了。”
“自從知道你要回來,我就日夜擔憂會被拋棄......”
“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能夠原諒我。”
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果然又讓林家人面露不忍。
但我絲毫不為所動。
我后退半步,慢條斯理地開口。
“打你罵你?林喬喬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明確規定,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
“這要是留下案底,別說考公了,連國企、事業單位的正規招聘都過不了政審。”
我俯下身,看著她瞬間僵住的臉,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循循善誘:
“有這琢磨怎麼害人的心思,不如去學習考公吧。”
“提升自己才是硬道理。把精力放在內耗和害人上,
除了增加你個人檔案的汙點,對你的人生有任何實質性幫助嗎?”
林喬喬被我這一套考公普法組合拳打懵了,張著嘴,眼淚都忘了掉。
旁邊的林明裕卻聽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怒視著我。
“江魚!你還有完沒完?喬喬都這樣了,你還在這裡滿嘴胡說八道什麼考公考編!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見我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林明裕不耐煩的推搡了我一下。
“快點給喬喬道個歉,再保證你以后會和她好好相處。”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林明裕大概也沒想到我居然這麼輕,愣在了原地。
我站穩后,冷冷嗤笑一聲。
“我這種從小就流浪的乞丐,
住豬圈,和狗搶剩飯吃,怎麼會和人好好相處?”
房間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林母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微妙的愧疚。
林明裕也瞳孔巨震,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
被我打斷。
“我還要備考,先走了。”
說完,我收拾好書本卷子,頭也不回的離開。
4
自從那天之后,林家人對我的態度緩和了很多。
林明裕時不時從國外回來,會給我和林喬喬帶一樣的禮物。
甚至還親自給我找了公考最出名的老師,到家裡來教我。
林母也時常把最新款的高定裙子、天價珠寶送進我的房間裡。
只有林喬喬時不時還給我下絆子。
但我根本沒空理她。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行測、申論和面試真題。
從天亮學到深夜。
厚厚的真題集做了一本又一本,筆記記了密密麻麻幾大本。
直到筆試的前一晚。
下午四點多,微信震了一下。
是林母發來的消息。
【小魚,明天要考試,媽媽今天特地去廟裡給你求了平安符,你來拿一下吧,師父說明天一早帶在身上能保佑你逢考必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其實我原本沒想去。
但想到她難得關心我,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回了一句。
【好。】
我收拾好卷子,把筆裝進包裡,走到門口。
司機已經等在林家門前。
等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沉默地發動引擎。
我低頭看了眼答題卡的草稿,準備再過一遍邏輯推理題。
但看了兩行,我突然察覺哪裡不對。
這司機,不認識。
林家的老司機姓趙,頭發半白,說話一口蘇南腔。
眼前這個人年輕,皮膚蠟黃,手臂上有道深長的刀疤。
更怪的是,他全程沒看后視鏡。
我抬起頭,淡淡開口。
“你新來的?”
他沒回答,只是“嗯”了一聲,語氣僵硬。
“我要去靈隱寺,不是應該左拐嗎?”
可眼前開過去的路,明明是右邊。
司機這才轉過頭,露出一個奇怪的笑。
“江小姐放心,很快就到了。
”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陰氣,尾音輕得像風裡擠出來的。
我微微眯眼,手指在包裡摸到了那張朱砂符。
不妙。
再往前的路兩邊都黑了,連信號燈都沒了。
是城郊的荒山。
“停車。”
我聲音平靜。
司機沒理我。
我冷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條寫得很清楚,非法拘禁或者強行帶離路線的,最高可判七年。”
他一腳急剎,車子猛地停下。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車門已經被打開。
一個冰冷的手抓住我的手臂,狠狠一推。
我整個人摔進了泥地裡,膝蓋生疼。
那輛車掉頭離開,只留下尾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