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想掏出手機,屏幕亮了。
一個來電跳了出來——
【林喬喬】
那頭傳來她輕快的笑。
“小賤人,上次沒被黃鼠狼吃了,是你命大。”
她的語氣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這山上有群餓狼,很久沒吃過飽飯了。”
“等你S了,我就是林家唯一的大小姐,看你還怎麼跟我搶!”
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草叢開始窸窣作響。
一道低沉的咆哮從黑暗中傳來。
我抬眼。
一雙雙綠幽幽的眼,在夜色裡亮了起來。
5
是野狼。
至少十幾只。
它們慢慢圍成一個圈,低吼著逼近。
我卻笑了,語氣戲謔。
“林喬喬,你知道我原先的名字叫什麼嗎?”
狼群逼近。
我把免提打開,手機隨手丟在地上。
掏出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
林喬喬的語氣十分不屑。
“江魚,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這裝神弄鬼。”
第一只狼撲了上來,我側身一躲,順勢從口袋中掏刀。
反手一刀扎在了野狼的脖頸上。
血濺在臉上,滾燙的。
“我叫姜餘。”
第二只狼咆哮著衝來,我舉刀擋下,刀身被咬出一道口。
“姜,
是那個村子的姓。”
“餘,是多餘的餘。”
我小時候沒家,住在村口破棚裡。
大人嫌我晦氣,小孩拿石頭砸我。
我住過豬圈,躲過狗窩。
餓得狠的時候,我趴在地上,和狗一起搶一口冷饅頭。
第三只狼從旁邊撲上來,我被它撞得往后一仰,膝蓋狠狠磕在地上。
我忍著疼,抬刀插進它的眼眶裡。
血順著刀背往下流。
“后來村裡收成不好,連狗都被S了吃肉。”
“那幾天,我餓得眼前發黑。”
“有人看著我,眼神怪得很。”
我頓了頓,呼吸發緊。
“我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
“那天夜裡,我自己跑了。”
風刮得冷,我記得那天的風也是這樣的。
我什麼都沒帶,就那麼跑。
跑到荒山上,連鞋都掉了。
腳被荊棘割得全是血。
我看見山裡有狼。
但我寧願被狼吃,也不想被人吃。
第四只狼咬住我的腿,我猛地抬膝撞它下巴。
趁它松口那一瞬,我一刀插進它肚子。
它倒下前,眼裡還有不甘。
“可我活下來了。”
我低聲說。
“靠命,靠狠。”
我周圍的狼越來越少,空氣裡都是血味。
剩下的幾只在嘶吼著,
徘徊不前。
最后一只,體型最大。
是狼王。
它盯著我,呼吸粗重。
我們都知道,這一刻只能活一個。
我右手的刀松了松,掌心全是汗。
狼王突然竄起,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它咬住我的右手,牙齒陷進骨頭裡。
我疼得渾身一顫,幾乎要掉刀。
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往下落。
林喬喬那邊沒了聲音。
我冷笑。
“你猜,我在荒山裡的那段時日,是怎麼度過的?”
左手握緊刀。
一刀,從下往上,直接捅進狼王的心口。
刀身沒入的瞬間,它的眼神突然空了。
它松開我的手,沉重地倒下。
風停了。
世界安靜得只剩我自己的呼吸。
我還有半段故事沒講。
當初是師父把渾身是血的我救出了荒山。
他幫我治療傷口,也教我本事。
前不久,黃鼠狼被林喬喬故意放進我的房間裡討封。
我若是回答不好,當場就會被黃鼠狼咬S。
幸好有師父教我的本事,救了我的命。
此刻,我盯著那頭S狼,指尖還在顫。
我一字一頓,聲音低而穩:
“林喬喬。”
“狼S了。”
“惹到我,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6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像是被嚇到了,
又像是在掩飾慌亂。
下一秒,那頭“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屏幕閃了幾下,徹底黑了。
沒電。
四周一片S寂,只剩風吹草叢的聲音。
我舉起手機晃了晃,黑得像我這幾年過的日子。
夜太冷,傷口也在疼。
我低頭看了眼被咬爛的手臂,血已經凝住,手指卻凍得僵硬。
這裡離市區至少幾十公裡,連個路燈都沒有。
我身上滿是泥,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野人。
可我還活著。
從師父S的那天起起,我就明白一件事。
以后,再也沒人會來救我。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那口氣。
我朝著遠處山腳的方向,
一步一步往前挪。
風刮得臉生疼,我連衣服都懶得裹緊。
每走一步,腳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不敢停。
我停下就冷,冷了就睡,睡了就S。
腳步每邁出去一步,就像是從刀刃上摳出來的命。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趕上明天的考試。
但我知道,只要我不S,就有機會。
哪怕只有一條腿,我也能爬到考場門口去。
我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空氣裡有腥味,有風聲,還有一股淡淡的血氣。
可我沒怕過。
我怕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怕的是再一次被人關在家門外,被人一句“鄉下來的野種”堵在嗓子眼裡。
怕的是好不容易拿起的筆,
又被人打斷。
所以我不能停。
我不能輸。
天亮的時候,我終於看見了那條通往城市的國道。
遠處有輛貨車呼嘯著駛來,我拼命揮手。
司機看到我,猛踩剎車。
他探出頭,看著渾身是血的我,整個人都愣了。
我抬頭,聲音沙啞:
“師傅,去市區嗎?”
“我要趕考試。”
7
貨車一路把我送到考點外兩條街。
我跳下車,道了謝,拎起包就往前跑。
考點門口人山人海。
我一眼就看見了林家的人。
林母站在人群前頭,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她旁邊的林明裕臉黑著,
耐心快磨完了。
而林喬喬正對林母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唉,姐姐性子太要強了,這麼大的考試,她昨晚一直發抖,怕考不好丟臉,說不想考了。”
“我一直勸她來試試,哪怕發揮不好也沒關系,可姐姐是個愛面子的人。”
她說到這兒,眼眶紅了一圈,咬著唇像忍著委屈。
“今早上我把車都準備好了,姐姐卻推說頭疼、暈車、肚子痛,我也怪自己沒本事,勸不動她。”
“現在離開考還有十幾分鍾了,她一直沒出現,估計是心理壓力真的太大了。”
林明裕順勢冷下臉:“沒志氣的東西,這點壓力都扛不住。”
林母抽了紙,
又急又亂:“要不,聯系老師,看能不能下次再考?”
林喬喬抬頭對志願者溫柔一笑。
“我姐姐可能一時想不開,要不我寫個情況說明,別給她記缺考,她是真的很想上岸的。”
字字都是體貼,句句都在往我臉上抹泥。
我提著包,穿過人群。
人群讓開時,空氣像被誰掐斷了一秒。林喬喬先看見我,眼神裡“咯噔”了一下,又很快把驚慌壓回去,笑意往上提。
“姐——”
她剛開口。
我把口罩拉下一半,聲音冷冷的:“讓一讓,別擋考生路。”
林母一把抓住我:“你去哪兒了?
怎麼現在才來?”
我看她眼裡是真急,嗓子裡那口硬氣下去了一半。
“路上堵了。”
林明裕冷笑:“堵?你從哪來的?我們從家出發根本沒堵車!你倒是會找借口。”
我懶得理他,當務之急是先考試。
志願者小姐姐看我手上的血痕,嚇了一跳:“同學,你手……”
“沒事,小擦傷,已消毒。”
我把創可貼按緊,遞出準考證,“行測進哪個安檢口?”
“正門左二,快了快了,再過十分鍾就停止檢錄。”
她趕緊把人流讓開,
又把我的掛繩遞給我,“加油!”
林喬喬又擠上來一步:“姐姐,要不今天別考了?你緊張到手都是抖的,萬一考砸了,丟的還是我們林家的臉。”
我停下腳步,偏頭看她,語氣極冷。
“你故意讓人把我拐去荒山,我已經報警了。”
“諾,警察到了。”
我用手點點遠處疾馳而來的警車,轉身進了考場。
林喬喬站在原地,笑意幾乎掛不住。
叮——
走廊盡頭傳來清脆的預備鈴。
我深呼吸,推門而入。
考場裡所有的聲音在那一刻自動靜音,只剩下紙張的氣味、鉛筆的木香、和我心跳“咚”的一下。
我坐下,寫名字,檢查條形碼。
腦子裡那口氣,終於有了去處。
行測,開始。
鈴聲落下,我把最后一題的塗卡擦了一次又塗滿,檢查三遍,交卷。
出考場的風比進來時暖一點,我把掛繩摘下來,往外走。
門口已經亂成一鍋。
兩輛警車停在路邊,警燈一閃一閃。
林母眼眶通紅,拽著林喬喬的胳膊,聲音都啞了:“你怎麼能幹這種事!把你姐姐往荒山丟?!”
林明裕臉色鐵青,護著我往后站,冷聲逼問:“司機呢?指使誰的?說清楚!”
林喬喬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是一時糊塗,我怕她回來搶走你們,我真的知道錯了,
姐姐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別讓警察帶走我……”
我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把手裡消毒紗布又按緊了一點。
負責的民警做筆錄,問我是否堅持控告、是否有其他證據。
我點了點下巴:“行車路線、我手機通話錄音、司機身份,都有。另附夜間遺棄到野生動物聚集地,涉嫌危害人身安全。”
話一落,林喬喬“撲通”又磕了一下,淚聲更大。
“媽媽、哥、我真的沒想那麼多,沒想她會受傷……”
林母抹了把淚,轉頭看我,聲音發顫。
“小魚,媽沒臉替她求情,可她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媽沒教好她,
是媽的錯。給她最后一次機會,好嗎?我把她送走,離開林家、離開這座城市,從此不許再踏進一步。你別起訴她,行不行?”
她說“送走”的時候,手在抖。
我看著她抓緊又松開的手指,心口那團硬刺慢慢往下沉。
“好。”
我開口。
“但條件是她現在就寫下保證書,承認事實、不再騷擾。”
民警點頭,說可以按自書悔過、民事和解備案辦理,但人身安全風險評估仍會做,必要時出告誡書。
筆一落,喬喬把名籤了,手抖得不像話。
當天夜裡,林家保姆收拾她的東西,車子靜悄悄開走。
之后的日子,林家像換了氣。
餐桌上,
再沒人故意給我夾我不吃的海膽,全都換成了我愛吃的菜。
林明裕嘴上不服,背地裡卻給我寄來全套面試模擬設備,連錄音麥都挑了最貴的。
林母不太會表達,笨拙地把家裡佛前的水果都換成我愛吃的蘋果,說“保佑小魚心靜如水”。
屋裡的煙火氣,一點點回來了。
直到我面試上岸的那天。
林家舉行了宴會,為我搭人脈關系,帶我認識京圈的叔叔伯伯。
門被“砰”地推開。
林喬喬。
她換了套素色套裙,臉瘦了一圈,夾著一摞厚厚的材料闖進來,嗓音清脆。
“大家別被她騙了!我來舉報江魚傳播封建迷信,公然使用符咒,涉邪蠱惑,品行不端,不符合公務員錄用條件!
”
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拋,紙頁哗啦散開,最上面一張大字加粗:
《實名舉報:江魚涉封建迷信,不宜錄用為公務員》。
場面一靜。
我掃了一眼那摞紙。
照片、視頻、證人證詞一應俱全。
我跟師父擺攤算命、看八字、貼符,全被她翻了個底朝天。
“這是證據!”
林喬喬揚聲喊,“她以前靠算命賺錢!這算不算封建迷信!”
8
我看完那摞紙,笑了。
“多謝你啊。我正發愁這些散落證據去哪兒調,你一股腦兒給我裝訂成冊,省了我半個月工作量。”
我把材料“啪”地推到一位中年男人面前:“李叔叔,
請審閱。”
李叔把眼鏡往上一推,翻了幾頁,越看越滿意。
”他抬頭衝我點頭,“我們就需要你這樣的實操型人才。”
林喬喬像是沒聽懂:“你、你在說什麼?”
我轉身衝她笑,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我報考的本來就是,國家特別事件處理辦公室。處理的,不是平常事。”
她的臉“嗡”地白了一瞬。
我繼續:“而且,你今天主動送上門來,我還有個新發現,就當我的入職簡歷。”
我從包裡抽出一張朱砂符,食指輕點符心,低聲一句:“現形。”
符紙落下,
如同一滴火星,輕輕貼在林喬喬鎖骨處。
空氣像被掀了一下。
她身上那層白淨的人皮感瞬間起了細密的褶皺,眼尾的光澤剝落,指尖的甲色發沉,皮下有黃影遊走。
宴會廳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轉頭衝李叔說:“疑似‘皮祟’依附個體,長期偽裝、引導衝突、挑動血氣。初判為在都市環境下修行的低階妖類,具魅惑與誘導特徵。建議當場隔離、取樣、送審。”
李叔哈哈一笑,顯然十分滿意我的表現,看向我的眼神全是贊揚。
門口兩名配合的保密員已抬起便攜屏風,拉起短線警戒,動作極輕,不驚人、不擾賓。
我看著她,語氣仍舊很平:“我就說,你為什麼這麼蠢,原來是妖。”
她嘴唇發抖,想再開口,符紋一緊,再說不出話來。
李叔合上材料,對我伸手:“歡迎加入,江魚同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