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沒再說話,就那麼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像在解剖一只實驗用的小白鼠。
我被他看得發毛。
“你看什麼?”
“我在看我的妻子。”
他的聲音很低沉。
“一個在婚禮上拒絕上億資產,對婚房裝修毫無興趣,唯一要求是床和網線的女人。”
我打了個哈欠。
“哦。”
“所以呢?”
他問。
“什麼所以?”
我不解。
“江寧,你到底想做什麼?
”
03
顧言沉的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但我這片湖,是S水。
“我想睡覺。”
我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去卸妝。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力氣不大,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眼神很專注,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的靈魂。
“你剛才的回答,不是答案。”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確實很好看。
但我現在只想看我的床。
“顧言沉。”
我嘆了口氣。
“你覺得我想做什麼?”
他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欲擒故縱?還是什麼我沒見過的新招數?”
“你覺得你今天的行為,會讓我們顧家高看你一眼?還是會讓我對你產生好奇?”
“我承認,你成功了。”
他湊得更近。
“我現在對你很好奇。”
“你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得比那份協議裡多得多的東西,對不對?”
我聽著他的分析,感覺有點好笑。
這就是有錢人的思維模式嗎?
簡單的事情,一定要弄得那麼復雜。
“不對。
”
我搖搖頭。
“你想多了。”
“那是什麼?”
“我就是我說的那個意思。”
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江寧,人生目標就是躺平。”
“我不喜歡動腦子,不喜歡負責任,不喜歡處理任何麻煩的事情。”
“我嫁給你,就是因為你家有錢。”
顧言沉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錢,意味著我不需要為了生計奔波,不需要出去工作,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可以在一個舒服的房子裡,
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想吃什麼就有人做,想打遊戲就有最快的網。”
“這就是我理解的,豪門婚姻的意義。”
顧言沉沉默了。
他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困惑,懷疑,還有一絲被顛覆認知的荒謬。
“就這些?”
他似乎不相信。
“就這些。”
我肯定地回答。
“所以,那份協議,對我來說不是禮物,是工作。我為什麼要接受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那你想要什麼?”
他終於問到了關鍵。
“很簡單。”
我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一張好床,一根專線,一個好廚子。哦,對了,每個月給我足夠的零花錢買遊戲皮膚和點外賣。”
“沒了?”
“沒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
“現在,可以讓我去卸妝睡覺了嗎?我的皮膚很貴,不能帶妝過夜。”
他像是被電了一下,松開了手。
我慢悠悠地爬下床,走進浴室。
等我洗漱完畢,敷著面膜出來的時候,顧言沉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一尊思考者雕塑。
我沒理他,直接爬上床,鑽進被窩。
“晚安。”
我說。
然后閉上眼睛。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真的快要睡著了,才聽到他極輕的一聲自語。
“……瘋子。”
04
瘋子。
這兩個字,是顧言沉昨晚留在我腦海裡最后的印記。
第二天我醒來時,天光大亮。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而且很冷,說明他很早就起了,或者,一夜未歸。
這正合我意。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暢。
顧瑤的效率很高,或者說顧家的效率很高。
我昨天才提的要求,今天主臥裡已經換上了一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智能床。
旁邊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張卡片,上面是新拉的千兆專線的Wi-Fi密碼。
我很滿意。
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換上一套舒適的家居服,我踩著拖鞋下了樓。
巨大的餐廳裡,顧家一家人坐得整整齊齊。
顧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何婉在慢條斯理地喝著燕麥粥,顧瑤在百無聊賴地戳著盤子裡的煎蛋。
顧言沉坐在我對面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眼神深沉地看著我。
仿佛我不是他新婚的妻子,而是一個需要解開的數學難題。
“早。”
我主動打了個招呼,拉開椅子坐下。
佣人立刻上前,為我擺上餐具。
“太太,您早餐想用中式還是西式?”
“有什麼?”我問。
“中式有海鮮粥、灌湯包、蝦餃。
西式有吐司、煎蛋、培根和牛奶。”
我看了看何婉面前的燕麥粥,又看了看顧瑤盤子裡戳得稀爛的煎蛋。
“給我來一份海-A-套餐。”我說。
佣人愣了一下,旁邊的管家立刻反應過來:“太太是說海鮮粥、灌湯包和蝦餃嗎?”
“對。”我點點頭,“再加一根油條,要剛炸出來的,脆的。”
“好的,太太。”
餐廳裡安靜得可怕。
我能感覺到三道,不,四道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沒理會,自顧自地等著我的早餐。
早餐很快端了上來,賣相極好。
我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粥。
嗯,火候不錯,米粒軟爛,海鮮的鮮味都煮進去了。
“江寧。”
主位上的顧正放下了報紙。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
我抬起頭。
“爸。”
“昨天婚禮上的事,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長年身居高位的威壓。
我咽下嘴裡的粥,用餐巾擦了擦嘴。
“解釋什麼?”
“為什麼拒絕那份協議。”顧正的聲音很沉,“你不喜歡,還是覺得不夠?”
何婉停下了喝粥的動作,顧瑤也豎起了耳朵。
顧言沉則身體微微前傾,
不錯過我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爸,昨天我已經說過了。”
我拿起一個灌湯包,小心翼翼地咬開一個小口,吸吮裡面的湯汁。
“太麻煩了。”
“麻煩?”顧正的眉頭皺了起來,“管理幾億的資產,在你看來只是麻煩?”
“對。”我點頭,“我算了一下,要管理那些股權,我至少需要每周看一次財報,每季度參加一次股東會議。那套大平層,如果要出租,我得找中介,談價格,籤合同。如果要自住,我得負責裝修,採購家具。還有那份信託,條款復雜得像一本法律書。”
我看著他,認真地補充。
“這些事情,
會佔據我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清醒時間。對我來說,時間成本太高,不劃算。”
“不劃算?”顧瑤忍不住嗤笑出聲,“給你幾個億你還覺得不劃算?你裝什麼呢?”
我沒看她,繼續對顧正說:
“爸,我的時間很寶貴。我需要用它們來睡覺,發呆,打遊戲。這些事情對我個人幸福感的提升,遠比管理資產要高。”
顧正的表情凝固了。
他大概一輩子都沒聽過這種歪理。
何婉終於開口了,她放下勺子,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我。
“江寧,你是不是對我們顧家有什麼誤解?或者,你覺得我們是在用這份協議羞辱你?”
“沒有誤解,
也沒有覺得被羞辱。”我搖頭。
“我非常理解您的做法。用一份具備法律效力的文件,來明確婚后財產的歸屬,規避未來可能出現的風險。這是一種非常高效、理性的商業行為。我很欣賞。”
我的話讓何婉準備好的一系列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沒想到我不僅不生氣,反而還表示贊賞。
“那你為什麼……”
“欣賞,不代表我要參與。”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這就好比我看F1賽車,我很欣賞那些車手精湛的技術和過人的膽識,但這不代表我要自己去開賽車。因為我知道,那不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