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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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的氣氛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顧瑤不再明目張膽地對我冷嘲熱諷,只是偶爾用眼角瞥我,眼神裡是九分的憋屈和一分的不解。


何婉也不再提讓我管家或者處理任何事務。她看我的表情很復雜,像是在看一個棘手的商業並購案,投入太多會虧本,直接放棄又心有不甘。


 


只有公公顧正,依舊雷打不動地看他的財經報紙,仿佛家裡多出來的我,只是一件會自己移動的大型家具。


 


這種相安無事的狀態我非常滿意。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睡覺,吃飯,打遊戲。偶爾心血來潮,會去花園裡曬曬太陽發發呆。


 


然而,這份寧靜在周末的早晨被打破了。


 


“江寧,周三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和言沉一起去。”


 


何婉在早餐時宣布了這件事,語氣不是商量,

而是通知。


 


我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碗魚片粥,聞言,動作停頓了一下。


 


又是工作。


 


而且是比管賬更麻煩的工作——社交。


 


我抬起頭,看到何婉正優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眼神卻緊緊鎖定我,等著我的反應。


 


顧瑤則明顯興奮起來,身體前傾,準備看戲。


 


顧言沉坐在我對面,正在用平板看公司的報告,他頭也沒抬,似乎這件事與他無關,但他微微停頓的手指暴露了他也在等待。


 


這是他們的新策略。


 


家裡的事務,我可以用“太麻煩”和“外包”來解決。但作為顧家名正言順的兒媳,陪丈夫出席重要的社交場合,是寫在“豪門媳婦”這個崗位職責裡的核心條款。


 


如果我拒絕,就不是躺平,而是徹底撕破臉,不給顧家任何面子。


 


這違反了我的“合同精神”。


 


我不能拒絕。


 


但我可以提高我的“出場費”。


 


“可以。”我開口了。


 


這個回答顯然在何婉的意料之中,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我的下一句話,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何婉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一,我不負責挑選禮服、首飾和做造型。晚宴當天,你們需要把造型團隊、化妝師和備選禮服全部送到我的房間。從我起床到整裝待發,

總耗時不能超過九十分鍾。”


 


我看著何婉。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打扮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


 


何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我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第二,晚宴現場,我不負責社交。我不會主動和任何人說話,也不會回應任何關於個人隱私的提問。我的任務是作為‘顧言沉的妻子’這個身份的實體道具,出現在現場。我負責呼吸,並保持人體的基本生命體徵。”


 


顧瑤的下巴都快掉到她的牛奶杯裡了。


 


“你……你這是把參加晚宴當成什麼了?”她結結巴巴地問。


 


“一份按時計費的短期工作。

”我回答得理所當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轉向一直沉默的顧言沉。


 


“整場晚宴,從我們進場到離場,總時長不能超過兩個小時。到點,你必須帶我離開,不管當時正在進行什麼活動,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臺上唱歌。”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強調。


 


“超時,需要另外計費。”


 


“計費?”顧言沉終於抬起了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荒謬的興味,“怎麼計費?”


 


“很簡單。”我拿出手機,點開我常玩的那款遊戲的充值頁面。


 


“超時一分鍾,給我充一個648的遊戲禮包。

不足一分鍾,按一分鍾計算。”


 


我說完,餐廳裡S一樣的寂靜。


 


顧瑤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我,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何婉的臉色鐵青,保養得宜的手指緊緊捏著餐叉,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叉子給捏斷。


 


顧正的報紙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他那雙閱盡商海沉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仿佛在重新估算我的價值。


 


“你簡直是瘋了!”顧瑤尖叫起來。


 


我沒理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顧言沉,等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婉都快要忍不住爆發的時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真正覺得好笑的笑。


 


“好。”


 


他關掉平板,

站起身。


 


“就按你說的辦。”


 


他走到我身邊,俯下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開始有點喜歡你的‘合同’了。”


 


08


 


周三下午,顧家大宅二樓的主臥,變成了一個頂級的私人造型沙龍。


 


何婉的執行力很強,或者說,她想看看我到底能作到什麼地步。


 


一排當季的高定禮服被推了進來,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旁邊,珠寶品牌送來了好幾個B險箱,裡面是璀璨奪目的鑽石和寶石。


 


首席化妝師帶著他的團隊,發型師拎著他的工具箱,全都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待命。


 


顧瑤也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一副監工的姿態。


 


“嫂子,

架子夠大的啊,把米蘭時裝周的后臺都搬到家裡來了。”她酸溜溜地說。


 


我剛睡醒午覺,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我打了個哈欠,掃了一眼那些華麗的禮服。


 


“哪件最舒服?”我問造型師。


 


造型師是個看起來很酷的男人,聞言愣了一下,大概從沒聽過客戶提這種要求。


 


“舒服?”


 


“對,面料最軟,最不貼身,最方便走路和坐下的那件。”我補充道。


 


顧瑤翻了個白眼:“嫂子,這是去參加慈善晚宴,不是去公園遛彎。你是代表我們顧家的臉面!”


 


“臉面是你們的,身體是我的。我不想為了你們的臉,讓我的身體受罪。

”我直截了當地說。


 


造型師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他猶豫了一下,從一排禮服中,挑出了一件設計相對簡潔的黑色絲絨長裙。


 


“顧太太,這件……應該最符合您的要求。”


 


“好,就它了。”我立刻拍板,前后不過十秒。


 


接下來是珠寶。


 


顧瑤立刻湊了上來,打開一個B險箱,獻寶似的拿出一套碩大的紅寶石項鏈和耳環。


 


“嫂子,你看這套‘烈焰之心’,媽特意為你借來的,壓軸級別的,戴上絕對豔壓全場。”


 


我看了那套項鏈一眼,脖子都感覺被壓得一沉。


 


“不要。


 


我直接拒絕。


 


然后我指著另一個B險箱裡,一條毫不起眼的铂金鎖骨鏈,上面只墜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碎鑽。


 


“就那個。”


 


“什麼?”顧瑤的音調瞬間拔高,“江寧,你故意的吧?你戴這個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顧家破產了!”


 


“戴那麼大一套,脖子會很累。而且萬一掉了,我還得操心賠償的問題,麻煩。”我走到化妝臺前坐下,“化妝吧,底妝要輕薄,我怕悶痘。口紅用最不容易掉色的,我不想中途補妝。”


 


化妝師和造型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世界觀崩塌”的震撼。


 


他們服務過無數挑剔的豪門貴婦,

她們會為了一個眼線的弧度,一顆鑽石的切工而糾結幾個小時。


 


像我這樣把“省事”和“舒服”奉為最高綱領的客戶,他們是第一次見。


 


顧瑤氣得說不出話,只能憤憤地看著我。


 


整個化妝造型過程,我閉著眼睛,幾乎又要睡過去。


 


何婉中途上來看了一眼。


 


當她看到我最終選定的“破產風”搭配后,臉色變了又變,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因為顧言沉發話了,就按我說的辦。


 


她想發作,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兒子的態度。


 


八十分鍾后,一切搞定。


 


我看著鏡子裡的人,妝容精致,禮服優雅,只是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早點下班”的敷衍氣息。


 


我非常滿意。


 


還剩十分鍾,我拿出手機,準備再打一局遊戲。


 


顧瑤終於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她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晚宴的賓客名單和座位圖,你趕緊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別到時候一問三不知,給我們家丟人!”


 


我接過那份名單,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頭銜。


 


我快速翻了一遍。


 


然后拿出我的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快速地打字。


 


顧瑤看我看得這麼認真,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以為我終於知道怕了,開始臨陣磨槍了。


 


她湊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


 


只見備忘錄上寫著:


 


“《神域遠徵》新資料片攻略:


 


1.幽暗森林副本,BOSS弱點在背部第三塊鱗片。


 


2.新材料‘龍血晶石’掉落概率最高的三個坐標點……


 


3.生活技能‘附魔’衝級,需要‘虛空粉塵’300組……”


 


顧瑤的表情,從得意,到疑惑,再到震怒,最后變成一片空白。


 


“江寧!”她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根本沒在記!”


 


“我記了啊。”我把手機屏幕給她看,“你看,都記下來了。”


 


“你記的是遊戲攻略!”


 


“哦,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不是遊戲攻略啊。那算了,不重要。”


 


我把賓客名單隨手放在一邊,繼續完善我的遊戲筆記。


 


顧瑤看著我,像一只被氣到炸毛的貓,卻又無從下口。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推開。


 


換好西裝的顧言沉走了進來。


 


他看到這場面,又看了看旁邊快要氣暈過去的顧瑤。


 


“時間到了,該出發了。”他對我說。


 


然后,他轉向顧瑤,語氣平淡地說:


 


“以后,不要用你的標準,去要求她。她不需要。”


 


說完,他對我伸出手。


 


我站起身,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


 


路過石化的顧瑤時,我甚至還有心情對她友好地笑了笑。


 


09


 


慈善晚宴的會場,金碧輝煌,衣香鬢影。


 


空氣中彌漫著香水、金錢和欲望混合的味道。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精致而疏離的微笑,像一場盛大的假面舞會。


 


我和顧言沉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畢竟,這是我們婚后第一次公開亮相。


 


無數道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們身上,充滿了審視、好奇和揣測。


 


“那就是顧家的新媳婦?看起來平平無奇啊。”


 


“聽說她家世很普通,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攀上了顧言沉。”


 


“我倒覺得她氣質很特別,你看她,一點都不緊張。”


 


我能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但我毫不在意。


 


我的注意力,被自助餐臺上的黑森林蛋糕和提拉米蘇吸引了。


 


看起來很好吃。


 


顧言沉帶著我應付了一圈必要的寒暄。


 


大多數時候,他負責說話,我負責在他身邊扮演一個安靜而美麗的人形掛件。


 


當有人試圖把話題引到我身上時,顧言沉總會不動聲色地接過去,或者幹脆用“我太太比較內向”來擋掉。


 


我很滿意他的表現,這為我省去了大量的腦力勞動。


 


“言沉,不介紹一下你身邊這位?”


 


一個穿著酒紅色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她長相美豔,身材火辣,看顧言沉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我從顧瑤之前硬塞給我的那份“沒用的”名單裡,

找到了這個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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