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我的工作時間 由我自主決定 。非工作時間,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擾我。”
“可以。”
“第三,所有行動產生的費用,實報實銷。項目獎金,另行商議。”
“沒問題。”何婉答應得非常幹脆。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個印章。
“這是顧氏旗下,一家商業咨詢公司百分之十的幹股轉讓協議。沒有管理權,只有分紅權。每年年底,分紅會自動打到你的卡上。”
她把協議和印章遞給我。
“這,算是我們合作的定金。”
我看著那份協議,又看了看她。
我把協議推了回去。
“媽,我上次就說過,管理股權很麻煩。”
“這份不需要你管理,你只需要年底收錢。”
“那也很麻煩。”我搖搖頭,“年底我還要核對分紅有沒有算錯,這會佔用我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
何婉的表情僵住了。
旁邊的顧瑤,也一臉“我嫂子果然還是我嫂子”的表情。
我指了指那張黑卡。
“定金,我已經收到了。分紅就不必了,我不喜歡等太久。”
“作為合伙人,我更喜歡……現結。”
何婉看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鍾。
最后,她像是徹底放棄了用她的邏輯來理解我一樣,收回了那份價值不菲的股權協議。
她疲憊地擺了擺手。
“算了,隨便你吧。”
車裡,又恢復了安靜。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20
回到顧家大宅,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顧正和顧言沉都在,兩人坐在沙發上,沒說話。
看到我們回來,顧言沉立刻站起身,迎了上來,眼神裡帶著一絲關切。
“怎麼樣?”他問我。
“項目完成,客戶很滿意。”我回答。
何婉坐到顧正身邊,端起佣人遞上的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解決了。
”
“怎麼解決的?”顧正沉聲問。
何婉的表情很復雜,她看了一眼旁邊正準備上樓回房的我,說:“用我們都想不到的方式。”
她把雅集上發生的事情,簡單地復述了一遍。
她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貶低或抬高,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事實。
當她講到我如何用一句話點破李太太、趙太太和王太太的家庭危機時,顧瑤還在旁邊補充:“嫂子當時那個氣場,兩米八!她們一個個臉都白了,跟見了鬼一樣!”
當何婉講到我最后如何用宋家的對賭協議,徹底擊潰宋老太太的心理防線時,一直沉默的顧正,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露出了極度感興趣的神色。
何婉講完,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顧言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他看著我,眼裡的欣賞和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顧正則是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評估一個極其重要的投資項目。
“爸,你覺得江寧這次,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何婉有些不確定地問。畢竟,我這次是把整個老派貴婦圈都給得罪了。
“過火?”
顧正抬起頭,搖了搖頭。
“不。恰到好處。”
他看著我,那雙在商海裡沉浮了幾十年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平等的審視。
“商場如戰場。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江寧這一招,叫‘打蛇打七寸’。她沒有在那些細枝末節上跟她們糾纏,
而是直接攻擊了她們的命脈,用絕對的實力,粉碎了她們的挑釁。做得很好。”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贊許。
“以后顧家的女眷,沒人敢再小瞧了。”
就在這時,顧正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得有些玩味。
他按下了免提鍵。
“宋賢侄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焦急而謙卑的聲音。正是宋老太太的孫子,宋氏集團的現任CEO,宋啟明。
“顧伯伯,深夜打擾,實在抱歉。”宋啟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討好,“我……我是想問問,您兒媳婦……江寧女士,
今天在雅集上提到的那個信息……不知道,她方不方便……指點一二?”
顧正看了一眼我,然后對著電話,不緊不慢地說:“哦?有這回事嗎?我沒聽說啊。江寧她平時不太管事,就知道在家待著。可能就是隨口一說吧。”
他在抬價。
“別啊,顧伯伯!”宋啟明更急了,“這件事對我們宋家真的很重要!只要江寧女士肯幫忙,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或者,或者您提個醒,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顧正沉吟了片刻。
“這樣吧,我幫你問問。不過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江寧她……性子比較淡泊。”
掛斷電話,
顧正看著我,像是看著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江寧,你想讓他們做什麼?”
我打了個哈欠。
“讓他們以后別再搞那些無聊的聚會,打擾我睡覺。”
顧正愣住了。
他設想了無數種商業上的條件,唯獨沒想到我的要求,竟然是這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看著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這個條件,我替你跟他們談。”
他站起身,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對顧言沉說:“言沉,你送江寧上樓休息吧。以后家裡這些事,多聽聽她的意見。”
走到樓梯口,我終於忍不住,回頭問一直跟在我身邊的顧言沉。
“你爸,
好像也沒那麼古板。”
“他不是古板,他是純粹的商人。”顧言沉笑道,“在他的世界裡,萬物皆可交易,一切皆有價碼。以前,他覺得你沒有‘價值’。現在,他發現你是一座無法估值的金礦。”
他停下腳步,在我的房門口,替我理了理 немного凌亂的衣領。
“歡迎你,顧家最頂級的‘非賣品’。”
21
“宋氏鴻門宴”項目以完美的KPI達成率結束后,我的躺平生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黃金時期。
宋家為了從我這裡換取那份關鍵的“風險提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不僅宋老太太親自派人送來厚禮道歉,宋氏集團還在和顧氏的一個合作項目中,主動讓出了三個點的利潤。
從此,整個豪門圈子都知道,顧家的新媳婦,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而是一朵帶刺的、甚至可能帶毒的奇異玫瑰。
再也沒有人敢用“規矩”來挑釁我。
我的耳邊徹底清淨了。
何婉成了我最默契的“合伙人”。她主動承包了所有對外的人情往來,把我的日程表清理得幹幹淨淨,確保沒有任何人能打擾到我的“休假”。
顧瑤則徹底成了我的小迷妹兼“項目助理”。她不再拉著我逛街購物,而是熱衷於幫我搜集各種新遊戲的測評報告,甚至在我打遊戲時,她會像個專業的電競教練一樣,
在旁邊幫我分析數據、計算技能冷卻時間。
顧正和顧言沉,則把我當成了顧家的“終極戰略顧問”。他們會定期把公司遇到的一些有趣案例,脫敏處理后拿給我看,饒有興致地聽我用各種奇葩的“躺平”理論去解構。
比如,一個棘手的競爭對手,在我看來,不是去打敗他,而是去“收購他,然后讓他替我工作”。
一個兩難的商業決策,在我看來,不是去選擇A或B,而是去“評估一下,哪個選項能讓我睡得更安穩”。
我的這些歪理,常常讓他們哭笑不得,但偶爾,也會給他們帶來一些全新的、顛覆性的思路。
這個家,進入了一種奇妙而和諧的平衡。
每個人都在用我能理解的方式,
與我相處。
直到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正穿著最舒服的絲質睡袍,躺在花園的智能搖椅裡,戴著降噪耳機,享受著海浪聲的白噪音,昏昏欲睡。
管家王叔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為難。
“太太,外面有位姓林的先生,說……是您的大學同學,一定要見您。”
我眼睛都沒睜開。
“不見。告訴他我過敏,對人類過敏。”
“可是……他說,他知道‘潘多拉’的下落。”
聽到“潘多拉”這個詞,我的眼睫毛,
幾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我和某個討厭的家伙,給我們聯手做的一個半成品人工智能項目起的名字。
我摘下耳機,緩緩地坐起身。
“讓他進來。”
幾分鍾后,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渾身散發著精英氣息的男人,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了花園。
他叫林峰,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大學四年裡,唯一的、旗鼓相當的對手。
我們一起拿過所有能拿的獎學金,一起在各種辯論賽上把對方駁得體無完膚,也一起……創建了那個名為“潘多拉”的AI模型。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愣住了。
他英俊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的目光,
從我身上那件一看就是為了睡覺而設計的睡袍,到我腳上那雙柔軟的羊毛拖鞋,再到旁邊搖椅上那副頂級的降噪耳機。
“江寧?”他試探著叫我的名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
“林峰。”我淡淡地開口,“好久不見。”
“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他走上前來,英挺的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痛心。
“我印象中的江寧,是那個可以在三天之內寫出兩萬字論文,並且讓導師都找不到一個邏輯漏洞的天才。是那個為了一個算法,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眼底全是紅血絲,但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瘋子。”
他指著我,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金絲籠裡,穿著睡衣,曬著太陽,一副……一副無所事事、混吃等S的樣子!”
“你的人生目標,不該是這樣的!你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嗎?我們要一起改變世界!”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充滿了理想主義的火焰。
而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入戲太深的演員。
“林峰。”
我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你很吵。”
“什麼?”他愣住了。
“你打擾到我午睡了。”我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如果你是來找我敘舊的,那麼現在已經敘完了。王叔,送客。”
林峰的臉漲得通紅,他大概沒想到,他準備了一肚子的熱血說辭,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冷冰冰的驅逐令。
“江寧,你別裝了!我知道這不是真的你!‘潘多拉’,我把它完成了!它現在非常強大,但它需要它的另一位母親!我這次來,是想正式邀請你,成為我公司‘奇點科技’的首席技術官和合伙人!跟我一起,把‘潘多拉’帶給全世界!”
他從懷裡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股權邀請函。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回廊下,出現了幾個身影。
是聞訊而來的顧言沉、何婉和顧瑤。
他們聽到了林峰最后那段話,
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顧瑤是震驚,她從沒聽說過我還有這樣一段“輝煌”的過去。
何婉是警惕,她像一只護崽的母獅,審視著這個突然出現,企圖拐走她“合伙人”的男人。
而顧言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峰也注意到了他們,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裡只有我。
“江寧,做出你的選擇。是繼續在這裡當一個被人供養的廢物,還是跟我一起,去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偉大?”
花園裡,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我看著林峰那張寫滿期待和狂熱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林峰,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從來沒想過要改變世界。”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那麼努力,就是為了能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什麼都不用做。”
“你所說的那些,辯論,論文,算法,都不是我的目標。它們只是……我用來獲取‘躺平資格證’的考試而已。”
“現在,我考上了。”
“所以,恭喜我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