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日久了，我竟漸漸忘了自己只是個祭品，愈發驕縱起來。
彈幕：
【她居然敢支使男主去東海取夜明珠？憑什麼啊！】
【男主認錯救命恩人了……這位當年可是差點把他燉了湯的。】
我忽然記起……
五年前，我在岸邊撿到一條昏迷的小黑蛇。
起鍋，燒水。
還順手，撒了把蔥花。
彈幕：【等著吧，女主就快來了。到時候男主帶著女主回龍宮，女配的結局是跳海自盡。】
1
我嚇得一哆嗦，冷汗涔涔。
彈幕還在熱火朝天地議論著：
【這女配也太能作了，
昨天居然讓龍王給她那片菜地局部降雨！】
【那是龍王！不是你家澆花的水壺！】
【看她這麼折騰男主，我都想連夜把男主扛走跑路了。】
就在一個時辰前，我看了話本子裡對夜明珠的描述，忽然來了興致，問龍燼有沒有。
他說有。
可我要的是紅色的。
偏偏他那偌大龍宮裡，什麼顏色的明珠都有，唯獨少了紅色。
他略一思索，便說他的好友東海龍王那裡收藏著一顆稀世紅珠，他這就動身去為我取來。
沒想到前腳剛走，后腳我眼前就忽然浮現出字跡來。
他們說，龍燼是男主，而我只是個惡毒女配。
他真正的天選之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女主。
日后，他會為了那位姑娘，將整座龍宮雙手奉上，
而我……則會被徹底遺棄在陸地上。
我因執意尋他，最終淹S在海裡。
屍身還被海中的魚蝦分食殆盡。
我的結局竟如此悽慘嗎？
可龍燼前些時日，剛把龍宮的寶物搬空了送給我。
甚至前日剛剛向我求娶。
他為了遷就我怕水的毛病，將龍宮事務暫擱，陪我搬到了陸地上生活。
2
一年前，杏花村因許久捕不到魚，鄉民們惶恐，認為是觸怒了龍王。
於是用抓阄的方式，選出一人獻祭。
而我，手氣向來背到了家。
在被拋入海水的瞬間，我已認命地閉上眼，以為自己必S無疑。
沒想到，一個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將我救起。
他帶我去了海底的宮殿，
告訴我，他是此海龍王，名喚龍燼。
我雖是海邊長大的姑娘，卻自幼畏水如虎，只會侍弄屋后那幾分菜地，從不敢下海。
龍宮裡全是蝦兵蟹將、魚精蚌女，就我一個凡人，他覺得新奇得很。
那段日子，我騎著他在海底不是追蝦，就是摸魚。
搞得他的子民們紛紛跑來告狀，說我快把他們的蝦子魚孫嚇出毛病了。
我想念岸上養的雞，惦記著它們有沒有下蛋，便央求他送我回去。
海底再好，我卻不能離了他。
一旦他不在身邊，我便會被淹S。
龍燼知道后，竟毫不猶豫地說，那便陪我去陸上生活。
我們離開了杏花村，在別處安了家。
這一年裡，他對我百依百順，有求必應。
若不是這彈幕突然出現，
我幾乎要忘了，自己最初只是被獻祭的貢品。
而他這般縱容寵溺，只因為將我錯認成了他那位救命恩人。
彈幕裡說，五年前，龍燼曾遭雷劫重傷，化為一條小黑蛇。
而我，恰好在路上撿到了他。
那時正值嚴冬，食物短缺。
我難得撿到這麼一大塊肉，欣喜若狂地拎回家，起鍋、燒水、將他丟了進去，還順手撒了把蔥花提味。
只是出去撿個柴火的功夫。
鍋，空了。
我氣得直跳腳，以為是野狗叼走了我的晚飯。
哪曾想，那條差點成了我盤中餐的小黑蛇，竟是龍王龍燼。
彈幕還說，后來真正救了他的，是女主。
3
我默默收拾好包袱，把他送我的那些首飾一件件摘了下來。
這些，
本該是屬於那位女主的。
然后，走到院子裡，抱起了那只唯一跟著我從杏花村來的母雞。
它叫阿花。
龍燼不會養雞，還總引得村裡的貓把它當成海鮮，追著舔。
我嘆了口氣，阿花才跟著我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吃得胖了一圈，下的蛋都是雙黃的。
如今卻又要跟著我回去過自己刨蟲吃的日子了。
還沒走到院門口，龍燼就回來了。
他手裡託著一顆紅色夜明珠，見我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阿瑤，你帶著阿花要去哪兒？」
「你……要離開我嗎？」
我心虛：「不是……我想回杏花村看看。」
龍燼松了口氣：「是想家了嗎？阿瑤，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
我趕緊說：「不……不去了！」
他樂顛顛地把珠子遞到我眼前：「看，你要的紅珠，我給你取來了。」
我趕緊擺手，往后退了一步：「不、不要了。」
龍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珠子，隨手就把它丟進了雞窩裡。
「也對，這麼小一顆，配不上我的阿瑤。」
我心裡發苦，忍不住問：「龍燼，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微微詫異。
「因為你是阿瑤啊。」
「可我只是……一個祭品啊。」
「我們龍族不吃人的！」
他認真解釋：「只有海裡那些沒開智的蠻橫魚類，才只知道吃。
」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本就是個祭品，你不該……對我這麼好的。」
龍燼卻湊過來，捧起我的手，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撒嬌道。
「可我就想對阿瑤好啊。」
他拿過我手裡的包袱和雞，放了回去。
「阿瑤，你先回房歇歇，我抓了些新鮮海貨回來，待會兒親手做給你吃。」
彈幕：
【男主千辛萬苦討來的夜明珠，女配說不要就不要了。】
【男主還親自下廚給她煮海鮮……女配可真滋潤啊。】
4
這些日子，我總琢磨著要偷偷離開。
龍燼卻興致勃勃地計劃著成親時，要把他那些蝦兵蟹將全叫上岸來，把村裡那些總想舔他的貓統統嚇跑。
這天，彈幕說，今天就是男女主命中注定相遇的日子。
彈幕：
【馬上女主就要掉海裡了，男主會英雄救美。】
【女主會失憶，從此特別黏男主，依賴他。】
【人家女主可是公主呢！女配一個村姑拿什麼比？】
公主啊……那我的確比不上。
龍燼正用他的小法術給我的菜地澆水，動作忽然一頓。
他說他的護法傳音給他，有人掉進了海裡那片禁地，他得去撈一下。
我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去吧。」
5
我坐在門檻上等，從天光大亮等到暮色四合，龍燼才回來。
他身后，果然跟著個小尾巴。
一個姑娘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似乎想拉他的衣袖，
卻被他一臉嫌棄地躲開了。
我迎上前，龍燼立刻閃到我身后：「阿瑤，她是我從海裡撈上來的。我不讓她跟，她非要跟。」
那姑娘左看右看，頗為好奇。
我看向她，放柔聲音：「姑娘，你家在哪兒？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彈幕：
【女配好壞！女主失憶了又害怕，她居然想把人送走，獨佔男主！】
【放心，男主馬上就會斥責女配冷血，然后把可憐的女主留下來照顧。】
【女配識相點，趕緊自己滾吧。】
龍燼卻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阿瑤，她跟著我是不是想碰瓷啊？要不……放阿花把她啄走？」
我：「？？？」
這……這不是女主嗎？
他難道沒認出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姑娘抬起頭，泫然欲泣：「爹，娘，你們不要我了嗎？」
爹？娘？？
龍燼傻眼了，我也傻眼了。
彈幕：
【？？？！！！】
【不是，男主成女主爹了？】
【樓上，女主只是失憶加重傷，心智暫時退到四歲左右了。】
【她是被假公主打傷后丟進海裡想滅口的。】
【現在回去的路上全是假公主的埋伏，男主要是不親自護著送她回宮，她分分鍾得沒命。】
龍燼立刻跳開兩步，臉都綠了。
「你可別亂叫！我還是……還是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男子呢！」
姑娘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
「娘！爹不要我了！」
龍燼氣得要冒煙，
想把她扯開又不好下手，只能圍著我倆打轉。
「誰許你佔阿瑤便宜的？趕緊給我撒開！」
我手足無措：「那個……姑娘，我真不是你娘。」
她抬起淚眼，震驚又受傷。
「娘……你也不要我了嗎？」
龍燼幹脆一把拉起我，快步進屋，「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立刻傳來委屈的哭聲。
我心一軟，拉了拉龍燼的袖子。
「要不……就讓她住一晚？明天再幫她找家人。」
龍燼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家裡這麼小，哪裡住得下？」
他催我趕緊睡覺。
6
等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我和龍燼衝出去一看。
好家伙，那姑娘正偷阿花的蛋，被護窩的阿花追著啄得滿頭包，頭發裡還插著幾根雞毛。
她看見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憐極了。
「娘……我餓。」
彈幕：
【天S的！我們女主好慘啊！】
【在宮裡就因為母妃犯了錯不受寵，從小被人欺負，好不容易熬到成年，皇上忽然查清了當年她母妃是被冤枉的，準備見她時，又被假公主暗算！】
【原劇情可是男主一路護著她S回去的……現在男主光顧著和女配膩歪了！】
【心疼女主！】
我心揪了一下，趕緊招呼她進屋。
龍燼老大不情願地讓開。
我讓他去燒點熱水給她洗澡。
龍燼撇著嘴，磨磨蹭蹭地去了。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疑惑道：「娘，你忘了我的名字嗎？」
我：「……」
行吧，我忘了她失憶了。
「那我給你取一個，叫青黛，好不好？」
「青黛……謝謝娘！我喜歡！」
她破涕為笑。
我做了碗香噴噴的炒雞蛋。
她吃得幹幹淨淨，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洗完澡，青黛露出了原本清麗的臉龐。
之前被頭發遮住的額角，赫然有個碗口大的傷疤。
我心頭一跳。
這傷……怎麼這麼嚴重？沒S算命大！
請了村裡大夫來看。
大夫好奇她的來歷，我只能含糊說是遠房親戚，路上遇到了土匪。
診過之后，大夫搖搖頭：「腦袋受了重擊，淤血壓著，這才失了憶，心智也退成了孩子。能活著已是萬幸。」
「還能想起來嗎？」
大夫嘆了口氣：「怕是難了。除非有神仙手段，否則這輩子就這樣了。」
彈幕：
【庸醫！怎麼不能？】
【后期是男主和女主雙修共享生命后，女主才慢慢恢復的。】
【可男主現在壓根沒認出她是恩人，別說雙修了，剛才還把她關門外呢……】
我看了眼龍燼。
他正抱著手臂，一臉嫌棄地看著青黛，仿佛在看什麼麻煩精。
又看了眼青黛。
她吃飽喝足，正窩在椅子上打瞌睡，
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小雞崽。
我讓青黛睡床上去。
龍燼堅決不同意：「我還沒和阿瑤一起睡過呢。憑什麼她先睡？」
青黛挽住我胳膊，理直氣壯：「爹，你都多大了，還和我搶，羞羞羞！」
龍燼：「？？？」
「誰是你爹？」
青黛眨巴眨巴眼，看看他，又看看我，恍然大悟。
「娘，這不是我爹？那我爹呢？」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眼睛一亮：「難道……他是你的姘夫？」
彈幕：
【神特麼姘夫！】
【男主平白無故成了男媽媽，還是個外室。】
【男主怎麼和女主爭起女配了？這劇情不對勁吧？？】
龍燼臉都綠了：「什麼姘夫？我是正……」
「噢~」
青黛打斷他，
一臉同情地看著我：「娘，我親爹是不是S了？這個爹有點醜，我們回頭找個更有錢、更好看的爹吧。」
龍燼徹底崩潰：「我是你爹！」
我生怕青黛再講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話來，趕緊捂住她的嘴，拉著她往屋裡走。
身后，龍燼哀怨地站在門口：「阿瑤，你離她遠點哦。我懷疑她裝傻，是不是要偷我們的錢？」
「……」
「其實你可以讓她睡雞窩的。」
他認真建議。
我回頭瞪他一眼：「阿花會啄她的。等明日，我們給她找家人，好不好？」
龍燼不甘心地瞪著青黛，咬牙切齒：「你敢鬧阿瑤，我就……」
話沒說完。
「爹，你快去睡吧，熬夜要變老的。
」
門「砰」地關上了。
龍燼：「……」
7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雙手緊緊抱住腰。
青黛皺著眉頭在做噩夢，嚇得渾身哆嗦，嘴裡嗚嗚咽咽不知喊著什麼。
我輕輕拍她的背。
她猛地醒來，像只受驚的小獸，往我懷裡縮了又縮。
「娘……」
聲音帶著哭腔：「我夢到有好多壞人將我關在籠子裡打。」
我一愣。
手腕上，一截傷痕不經意間露出，舊的，像是很久以前的了。
彈幕：
【那哪是噩夢啊，是女主小時候的經歷。】
【因為不受寵，所以常年被宮女們欺負。假公主就是其中一個宮女，
她和女主長得五分像，所以格外嫉妒她的身份。】
【反派甚至把她當做洋娃娃一樣，時不時的進宮去欺負她。假公主雖然能騙得了所有人，可唯獨騙不了反派。】
【假公主差點被S了，她騙反派說女主逃走了，還說這樣反派抓到她，就可以把她囚禁在身邊，為所欲為了。】
這麼慘？
我從小沒了爹娘，可她有爹，卻跟沒有一樣。
小時候，村裡孩子欺負我，我就打回去。
打不過就咬，咬不過就撓，總之不能吃虧。
久而久之，村裡人也不喜歡我。
所以我懷疑那年抓阄，他們是故意的。
我摸摸她的腦袋，安慰道：「不怕，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我會放阿花啄S她！」
青黛仰起臉，眼睛撲閃撲閃。
「娘真好。
」
頓了頓，又小聲補了句：「就是爹不大好。」
我失笑：「龍燼只是嘴硬心軟。」
她撇撇嘴：「娘，等我有錢了，給你換個爹。」
龍燼來敲門，隔著門喊。
「阿瑤，她沒把你怎麼著吧？」
我無語：「她能把我怎麼著？」
8
吃早飯時，青黛眼巴巴地盯著灶臺：「娘，我想吃紅薯。」
龍燼把剛出鍋的紅薯直接放進我碗裡：「這是阿瑤吃的。」
我看了眼青黛，她嘴一癟，快哭了。
把紅薯遞給她：「給你吃。」
龍燼急了：「那可是我給你煮的！」
我把自己碗裡那一半分給他：「這樣行了吧？」
龍燼捧著那半個紅薯，美滋滋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阿瑤一半我一半，永遠不分離。」
青黛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后把自己碗裡的紅薯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放進我碗裡。
「娘親一半我一半，永遠不分離。」
她說完，還衝龍燼揚了揚下巴。
龍燼瞪她。
彈幕：
【咋回事？我咋看出了一家三口的感覺？】
【錯覺！一定是錯覺！】
吃完早膳，龍燼出門去打聽哪兒丟了人，想把青黛送回去。
可打聽了一圈，愣是沒人聽說誰家丟了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