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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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子猶豫了好長時間。


 


一邊是潛在的威脅,一邊是誘人的工作和巨款。


 


他突然想起了周曉峰醉后那聲「兄弟」,又想起工人們背后陰陽他的眼神。


 


過了許久,他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張符紙。


 


「我……我辦!」


 


癩子猶豫了很久,才敢下手。


 


之前,周曉峰和蘇小禾處對象時,他就常跟在身邊,對蘇小禾的行蹤了如指掌。


 


每天早上七點半,蘇小禾都會騎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沿著河堤路去上班。


 


那是她雷打不動的必經之路。


 


癩子等了好幾天,都沒見到蘇小禾的人影。


 


終於,在第四天早上,他等到了蘇小禾。


 


他躲在一棵粗壯的老槐樹后,把符紙攥在手心。


 


手汗把粗糙的黃紙都浸湿了,邊緣變得軟塌塌的。


 


他剛想把符紙往路中間扔,等蘇小禾的車輪碾過。


 


可剛準備扔,后脖領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像有只湿乎乎的手從背后伸了出來。


 


癩子嚇得魂飛魄散,一蹦三尺高,猛地回頭。


 


身后空空如也!


 


「誰?誰在這兒?!」


 


他顫著嗓子喊了兩聲,聲音在空曠的河堤上蕩開,只驚起幾只麻雀。


 


是錯覺?還是……有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他摸了摸后脖頸,那股湿乎乎的感覺還在,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癩子咽了口唾沫,再次想把符紙丟在路中央。


 


可符紙剛脫手,一陣邪風卷來,非但沒落地,反而飄飄悠悠地飄回了他面前。


 


他慌了,后脖頸的涼氣更重了。


 


這次,他甚至感覺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


 


癩子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電光石火間,他冒出了一個主意。


 


把符紙貼在蘇小禾的自行車腳踏板上!


 


貼在那兒,她一路騎一路踩,肯定能起效果!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蘇小禾樓下守著。


 


看見蘇小禾下樓,癩子貓著腰,像道影子般竄了出去。


 


他動作快得驚人,將那張符紙「啪」地一下貼在了她右腳的腳踏板上,隨即閃電般縮回樹后。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蘇小禾對此毫無察覺。


 


她用鑰匙擰開鎖,一只腳踩著腳踏板,把車推出兩米后,另一只腿跨上車,兩只腳穩穩地踩在腳蹬上。


 


癩子躲在樹后,

看著蘇小禾騎遠,不敢停留,貓著腰遠遠跟了上去。


 


等蘇小禾到了單位,彎腰鎖車時,才終於注意到腳踏板上有團黃紙。


 


她想也沒想,就將那團黃紙隨手扔掉了。


 


癩子躲在馬路對面的樹后,看到這一幕,心裡既緊張又激動。


 


這……算成了嗎?


 


高人只說讓她踩上,沒提被扔掉算不算啊?


 


他糾結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先向周夫人復命。


 


他找了個僻靜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周夫人的電話。


 


電話那頭,周夫人聽完他的描述,沉默了許久,聲音裡也透著不確定:


 


「踩上了就行?可她扔了……會不會影響效果?」


 


「我、我不知道啊周夫人,您不是說高人只讓她踩上就行……」癩子急得手心冒汗。


 


「行了,我知道了。」


 


廠長老婆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疏離。


 


「你先別聲張,等我們問問高人再說。」


 


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掛了電話,兩口子心裡總不踏實,便開車往秦二姑家趕。


 


到了地方,卻見土坯房外圍滿了人。


 


秦二姑S了。


 


她S得極突然,正和人說著話,忽然起身道:「我先走了,下輩子再聊。」


 


說完便直挺挺倒下,當場斷了氣。


 


村民們竊竊私語,目光在周家夫妻身上來回打量。


 


誰都知道,秦二姑接的最后一樁活,就是周家的事。


 


兩人頭皮發麻,在一片異樣的注視中倉皇逃離。


 


回到家,關上門,冷汗還粘在背上。


 


「真S了?

」女人聲音發顫。


 


「假不了……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那……蘇小禾的事,算成了?」


 


男人點煙的手抖著:「再打聽打聽,別是這老太婆耍花樣。」


 


他託關系去打聽蘇小禾的情況。


 


兩天后,消息確鑿:蘇小禾的戶口銷了,S亡證明也開了,人當天就埋在了后山荒坡。


 


蘇小禾真S了。


 


廠長老婆聽到消息,先是一愣,隨后嘴角慢慢揚起,越揚越高,終於笑出了聲。


 


她擦掉笑出的眼淚,望向窗外遠處,輕聲說:


 


「現在,就等蘇小禾S了!」


 


蘇小禾自從踩了那張符紙后,渾身就開始不對勁。


 


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無時無刻不伴隨著她。


 


一想起周曉峰,蘇小禾胃裡就一陣翻騰。


 


她和周曉峰的姻緣,是舅舅硬塞給她的。


 


舅舅當時說得天花亂墜:


 


「那可是周廠長的獨子!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你全家都能跟著享福!」


 


蘇小禾早就聽過周曉峰的名聲。


 


他是這一片有名的混子,打架鬥毆、泡歌舞廳、亂搞男女關系,劣跡斑斑。


 


她拼命搖頭拒絕,母親卻在一旁幫腔:


 


「男人婚前玩心重,結了婚就收心了。你弟的學費、你爸的藥費,不都得靠人家周家?」


 


她猶豫了一晚上,終究還是點了頭,同意先見一面再說。


 


見面地點,選在周家親戚開的飯館裡。


 


周曉峰帶著滿臉疤的跟班癩子來了。


 


他像打量貨物般掃視著蘇小禾,

手不規矩地往她肩上搭。


 


舅舅在一旁視而不見,一個勁地點頭哈腰,勸蘇小禾喝酒。


 


那頓飯,蘇小禾吃得渾身難受。


 


沒過幾天,周曉峰在歌舞廳跟人吹牛,一旁的狐朋狗友起哄:


 


「我周少爺這麼厲害?怎麼還沒拿下蘇小禾?我看你是不是不行啊,哈哈哈哈……」


 


周曉峰最受不了激將法,當晚就打電話逼蘇小禾去賓館。


 


蘇小禾不去,他就威脅:「不來?我上你家鬧去,讓你全家都沒臉見人!」


 


她害怕了,只好赴約。


 


周曉峰當時喝得爛醉,撲上來就要動手動腳,嘴裡噴著酒氣: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跟了我……是你全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小禾用盡全力推開他,

尖叫著逃回了家。


 


第二天,她鐵了心要退親。


 


舅舅一聽退親的事,暴跳如雷:「我看你是瘋了吧?這金龜婿你都不要?」


 


「他想欺負我!」蘇小禾紅著眼眶反駁。


 


「那是跟你鬧著玩!」舅舅劈頭蓋臉地罵她不知好歹。


 


更過分的是,舅舅怕影響和周家的生意,轉頭就去周家反咬一口,說自己這個外甥女給臉不要臉!


 


周曉峰覺得丟了面子,越想越氣,嚷著要找蘇小禾算賬。


 


結果,人沒見著,卻遇見了他曾經欺負過的人。


 


那人恨透了他,每人捅了整整二十刀,周曉峰當場斃命。


 


周曉峰S后,蘇小禾的第一感覺不是害怕,而是解脫。


 


她以為,這場糾纏到此為止了。


 


葬禮剛過,蘇小禾就偷偷聯系了在外打工的姐妹,

想跟著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她想逃離這裡,逃離滿是周曉峰陰影的生活。


 


可剛跟母親開口,就被一口回絕了。


 


「出去?你往哪出去?」蘇母把菜鏟子往鍋臺上一摔。


 


「周家還沒表態呢!你敢走?要是惹惱了周廠長,咱們全家都得完!」


 


蘇小禾愣住了:「媽,周曉峰的S跟我沒關系……」


 


「怎麼沒關系?」蘇母瞪著眼打斷她。


 


「要不是你悔婚,他能去找你?能出事?現在周家恨你還來不及,你出去就是找S!」


 


「我不管你怎麼想,這陣子老實待著!不許走,也不許提打工的事!」


「你現在的工作也別辭,周家要是能不記恨,以后說不定還有機會攀附上。」


 


蘇母的語氣生硬又冷漠,蘇小禾的心涼了半截。


 


她原以為母親是擔心她,沒想到,母親想的還是怎麼「攀附」周家。


 


走不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上班。


 


可自從踩了那張符紙,周曉峰的「影子」就像附了身,纏得她越來越緊。


 


起初只是感覺被盯著。


 


后來,連洗澡都不得安生。


 


水汽彌漫的浴室裡,她總覺得玻璃門外站著個人。


 


她不敢關燈,不敢閉眼,洗一次澡后背全是冷汗。


 


晚上更是煎熬。


 


她不敢一個人睡,可母親根本不管,只顧著跟鄰居抱怨,說自己家錯過了「飛黃騰達的機會」。


 


蘇小禾只能抱著被子縮在牆角,睜著眼到天亮。


 


偶爾睡著,也必被噩夢驚醒。


 


夢裡,周曉峰渾身是血地站著,臉上掛著猙獰的笑,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想跑,腿像灌了鉛;想喊,嗓子像堵了棉花。


 


他會撲上來,SS抓住她,念叨著「你是我的人,跑不掉的」,對她動手動腳。


 


她拼命掙扎,卻怎麼都掙不脫。


 


每次驚醒,她都渾身湿透,心跳得像要炸開。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小禾的狀態越來越差。


 


她臉色慘白,眼神渙散,上班總走神,好幾次差點被機器傷到。


 


老板找她談了幾次,語氣越來越不耐煩:「再這樣下去,就調你去掃廁所!」


 


蘇小禾把自己的困境告訴了母親,想求一點心疼,一點支持。


 


可母親卻撇了撇嘴:「多大點事?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周曉峰都S了,還能把你怎麼樣?」


 


「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想偷懶!」母親一邊翻著白眼擇菜,一邊抱怨。


 


「要不是你不識抬舉,現在都該嫁進周家當少奶奶了,哪用遭這份罪?」


 


蘇小禾看著母親冷漠的側臉,心裡最后一點希望徹底熄滅了。


 


那天晚上的噩夢格外兇狠。


 


夢裡,周曉峰掐著她的脖子,一點點把她往黑暗裡拖,嘴裡喊著:


 


「下來啊……下來,陪我啊……」


 


天剛蒙蒙亮,通往工廠的老歪脖子樹下就圍滿了人——蘇小禾吊S在了粗枝上。


 


她身上的藍色工裝裙被晨露打湿,垂在半空,隨著風輕輕晃動。


 


地上落著兩只半舊的燈芯絨布鞋,鞋尖沾著泥,像是從家裡一路走到這兒的。


 


沒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更沒人知道,

她是自己掛上去的,還是被什麼東西……引過來的。


 


晨霧裹著人群的竊竊私語,寒意刺骨。


 


「這閨女怎麼就想不開……」


 


「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逼瘋了?」


 


「唉,可憐啊……」


 


人群外,癩子縮在牆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是被喧鬧聲吵醒的,一聽有個女人上吊了,心裡「咯噔」一下。


 


當看到吊S的是蘇小禾后,他當即兩腿一軟,跪了下去。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黃紙符,閃過周家兩口子的臉。


 


他總覺得蘇小禾的S跟自己脫不了關系,而且很快就會輪到自己!


 


蘇小禾的母親被人攙來時,哭得撕心裂肺。


 


她癱在地上拍著大腿:「我的兒啊!

你怎麼這麼傻啊!」


 


可那哭聲裡,除了悲痛,好像還藏著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怨恨,怨女兒毀了她攀附周家的指望。


 


消息傳到廠子裡時,周廠長正在開會。


 


秘書慌張地跑進來,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周廠長臉色驟變,鋼筆「啪」地掉在桌上。他起身就走,會議也不開了。


 


廠長老婆是在家裡聽到消息的。


 


那時她正擦著兒子的照片,嘴裡念念有詞。


 


當看見丈夫帶著一身寒氣進門,說出「蘇小禾上吊S了」時,她擦相框的手突然停了。


 


她抬起頭,眼裡沒有絲毫悲傷,只有一股近乎瘋狂的興奮。


 


幾秒后,她突然笑了出來。


 


不是小聲笑,是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太好了!

太好了!」


 


她拍著大腿,聲音尖得刺耳。


 


「曉峰!娘給你辦成了!那姑娘來陪你了!你不孤單了!」


 


周廠長站在原地,看著瘋癲的老婆,臉色有些復雜。


 


「別笑了!」他壓低聲音呵斥,「讓人聽見不好。」


 


「我為什麼不能笑?」沈玉蘭猛地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


 


「我為了曉峰,什麼都敢做!現在心願了了,我憑什麼不能笑?!」


 


幾天后,兩口子又幹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當天下午,殯儀館裡。


 


廠長老婆把兩沓現金推給王館長:「七天后,你幫我辦件事。」


 


「您說……」王館長看著現金,眼神有些猶豫。


 


「換具屍體。」她眼神冰冷。


 


「到時候會有一個叫蘇小禾的送來火化,

你燒一具假的,把她的真身留給我。」


 


王館長臉色一白:「這不行!違反規矩!」


 


「規矩?」他冷笑一聲,又加了兩沓錢。


 


「這些錢夠你買房娶兒媳了。不答應,我讓你在這行徹底待不下去。」


 


錢和威脅面前,王館長最終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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