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陰沉著臉說。
七天后,蘇小禾被「火化」成灰,蘇家人一邊裝著骨灰,一邊哭得肝腸寸斷。
他們不知道的是,蘇小禾的真身,被黑布裹著,偷偷運往了周曉峰的墓地。
后山半腰,深夜十一點。
月亮被烏雲吞沒,山風呼嘯,像鬼哭一般。
周家兩口子,還有被硬拽來的癩子。三人扛著黑布裹著的屍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癩子的腿抖得像篩糠。
他是被周廠長的司機從家裡拖出來的,直到聞到黑布下的屍臭味,才明白——這是要辦陰婚。
他想跑,可看著兩口子瘋狂的眼神,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到了墳前,
廠長老婆下令:「挖開!」
周廠長猶豫片刻,抡起鐵锹挖了起來。
鏟土聲在S寂的山夜裡格外刺耳。
半小時后,棺材露了出來。
廠長老婆親手掀開棺蓋,裡面的周曉峰穿著新壽衣,臉色蒼白,竟然沒有半點腐爛的跡象。
「曉峰,娘給你帶媳婦來了。」
她掀開黑布,把蘇小禾的屍體放進棺材,靠在周曉峰身邊。
隨后,她拿出兩根紅繩,一根系在周曉峰手腕,一根系在蘇小禾手腕,打了個S結。
她俯身,對著棺材裡的兒子耳語,聲音溫柔得詭異。
「這樣,你們就永遠不分開了。」
「好好享受,娘給你找的媳婦,漂亮又幹淨。」
周廠長站在一旁,臉僵得像塊石頭,半天憋出一句:「好好……過日子。
」
癩子站在最后,SS盯著這一幕,心髒狂跳不止,緊接著褲襠一熱,竟嚇尿了。
他總覺得,蘇小禾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
儀式結束后,兩口子合力蓋棺填土,接著開始燒紙,嘴裡念念有詞:
「各路神仙保佑,讓我兒和他媳婦在底下安安穩穩過日子……」
燒完紙,三人結伴下山,一路無話。
癩子走在最后,總覺得身后有腳步聲緊隨其后,可他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后來有人說,那晚看見后山有紅光一閃而過。
還有人說,聽到了女人的哭聲,從周曉峰的墳裡幽幽傳出來。
癩子下山后就大病一場,高燒不退,胡話連篇,翻來覆去喊著「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心裡門兒清,
自己肯定就是下一個遭殃的。
給兒子辦完陰婚,兩口子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廠長老婆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覺得兒子在底下總算不孤單了。
日子一久,她甚至還埋怨起兒子,有了媳婦就忘了娘,連個報平安的夢都不託了。
周廠長也松了口氣,以為蘇家的風波、兒子的執念,總算都過去了。
可這份「安穩」,只維持了七天。
第七天夜裡,他們又夢到了兒子。
夢裡的周曉峰渾身是血,比上次見到時更狼狽,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抓痕。
他撲到自己媽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娘!救我!蘇小禾天天跟我打架!我實在受不了了!」
廠長老婆瞬間慌了神:「怎麼回事?蘇小禾不是該好好陪你嗎?」
周曉峰哭得渾身發抖:
「她根本就不願意!
還天天罵我,說我害了她!」
「她S的時候為什麼穿紅衣服啊?紅衣服的魂最兇,我根本攔不住她!」
紅衣服?
廠長老婆愣住了。
她覺得陰婚也是婚,得圖個喜慶,特意給蘇小禾換了身紅衣。
沒等她解釋,兒子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走了,只留下悽厲的哭喊:
「娘!快救我!我快被她打S了!」
「曉峰!」她尖叫著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周廠長被她的叫聲吵醒,揉著眼睛問:「又做噩夢了?」
「曉峰託夢……說蘇小禾打他!」沈玉蘭聲音發顫。
周廠長臉色一沉:「別胡思亂想。」
可他心裡也泛起了嘀咕,莫名發毛。
很快,詭異的事就從夢裡蔓延到了現實。
最先有動靜的是工廠。
夜班工人說,常在車間角落看見白影飄來飄去。
還有人說,半夜路過廠區后的樹林,能聽到細細碎碎的女人哭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最邪門的是,不管天氣多好,一到晚上十二點,廠裡就會起霧。
灰白色的霧氣裹著淡淡的紙錢味,能見度不足一米,連路燈的光都穿不透。
有一次,兩個夜班工人結伴去廁所,中途被霧氣困住。
兩人在原地轉了半個多小時都沒走出去,最后嚇得哭喊著求饒,才被巡邏的保安找到。
流言瞬間在廠子裡炸開:是廠長家的「兒媳」冤魂來報仇了!
工人們嚇得紛紛請假、辭職,廠裡人心惶惶。
周廠長貼符咒、加派巡邏,可一點用都沒有。
最害怕的人,
莫過於癩子。
從后山下來后,他就總覺得臉上發痒。
沒過幾天,臉上起了一片紅斑,接著開始潰爛流膿,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他去醫院檢查,醫生查不出任何原因,開的藥膏也毫無效果。
潰爛的範圍從臉頰慢慢蔓延到額頭,跟他小時候生惡瘡的模樣一模一樣。
癩子心裡清楚,這是報應來了!
他硬著頭皮去找周廠長夫婦求助。
可兩人看到他那張爛臉,嚇得連連后退,還捂住了鼻子。
癩子「噗通」一聲跪下,臉上的膿水混著眼淚往下淌。
「周廠長,周夫人,救救我!」
「我這是幫你們辦陰婚遭的報應!你們得給我治!」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全是恐懼。
兒子在底下受委屈,癩子遭報應,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他們如今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管他。
周廠長從抽屜裡抽出一沓錢,扔到癩子面前,語氣冰冷:
「拿著錢趕緊滾。你被開除了,以后別再找上門來。」
癩子看著地上的錢,又看看兩人冷漠的臉,心徹底涼透了。
他撿起錢,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工廠,臉上的潰爛仿佛更疼了。
打發走癩子,夫妻倆徹底慌了神。
「老周,得再找人問問!曉峰在底下受委屈,廠裡又鬧成這樣,再不想辦法,我們都得完!」
可秦二姑早就S了,周邊的頂香人一聽他們辦過活人陰婚,都嚇得連連擺手,沒人敢接這燙手的活兒。
走投無路時,當初給他們指了秦二姑這條路的老人,突然提了一句:「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兩人一愣:忘了什麼?
突然,夫妻倆同時驚醒——秦二姑要的那十九萬九的紙元寶,他們忘了燒!
兩人趕緊找遍了鎮上的紙元寶鋪子。
老板一聽要訂十九萬九的紙元寶,魂都嚇掉了:「你們……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別管那麼多,按要求做就行,錢不是問題。」兩人催促道。
老板發動了周邊市縣所有相熟的同行,忙活了好幾天才籌夠數量,堆在鋪子后院像座小山。
周廠長又發動全廠員工和家屬,浩浩蕩蕩地把紙元寶拉到秦二姑墳前焚燒。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紙灰像黑雪一樣漫天飛舞。
夫妻倆跪在墳前不停磕頭:
「秦二姑,盤纏我們給你送來了,你收好!求你發發慈悲幫幫我們,
讓曉峰好過點,讓廠裡恢復太平!」
可燒完紙等了好幾天,廠裡的怪事不僅沒減少,反而變本加厲。
兩人依舊天天夢到兒子被蘇小禾打罵。
周廠長看著冷清的廠區,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隱隱覺得,事情早就失控了。
忘了燒紙,或許只是冰山一角,他們欠的更深的債,還在后面等著清算。
癩子揣著周廠長給的那沓錢,跑遍了縣裡、市裡的各大醫院。
藥膏抹了,針也打了,民間的偏方也試了個遍。
可臉上的潰爛不僅沒好轉,反而越來越深,膿血混著腐臭味,燻得他自己都想吐。
錢快花光的時候,他橫下一條心——去省城的大醫院試試!
長途汽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公路上,癩子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用圍巾把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驚恐不安的眼睛。
車子開到半路,他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發黑,胃裡翻江倒海。
緊接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濺在車廂地板上。
周圍的乘客嚇得驚叫起來,司機趕緊靠邊停車。
癩子癱在座位上,意識模糊間,身子一歪就暈S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勉強睜開眼,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一個人正扶著他,低著頭,仔細地幫他擦拭嘴角的血漬。
那張側臉……他就算化成灰也認得——是蘇小禾!
癩子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蘇小禾不是S了嗎?
不是他親手跟著周家兩口子,把她埋進周曉峰墳裡的嗎?
他SS盯著那張蒼白的臉,呼吸驟停,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裡滋生:
「我S了?我一定是S了!這是陰曹地府的車,蘇小禾是來勾我魂的!」
這個念頭一出,癩子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突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蘇小禾……我對不起你啊!」
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混著臉上的膿血往下淌。
「我不是人……我是被周家那兩口子騙了啊!他們跟我說,就讓你踩張符,啥事沒有……還答應給我錢、給我升職……我哪知道會把你害S啊!
」
「現在好了……錢我沒撈著,臉爛了,工作也丟了……我自己也一命嗚呼了……我虧S了我!」
他越哭越兇,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和不甘,全都湧了上來。
「我連我媽長啥樣都不知道……那個爹,喝醉了就往S裡打我,好像我不是他親生的,是路上撿的野種!」
「我跟著周曉峰,就圖他喝多了能喊我聲『兄弟』……現在想想,我他媽就是個笑話!」
「我活著憋屈,S了還是憋屈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語無倫次,把前半生的苦水全倒了出來。
最后,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徹底暈S過去。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濃鬱的消毒水味。
癩子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頭頂的吊瓶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落藥液。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旁邊的護士見他醒了,松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是一個好心的姑娘把你送來的,她幫你墊了醫藥費,守了你一陣子,說有急事,就先離開了。」
癩子猛地抓住護士的手,急切地問:「那姑娘……長啥樣?」
「挺清秀的,穿一件藍布外套,扎著馬尾辮,眼睛很大。」護士回憶道。
癩子松開手,渾身冰涼。
藍布外套、馬尾辮、大眼睛……真的是蘇小禾。
可她明明已經S了,墳都合了,怎麼可能會在車上救他,
還幫他墊醫藥費?
墳裡埋的到底是誰?
救他的這個人,到底是活人,還是從墳裡爬出來的東西?
從醫院回來后,癩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蘇小禾明明已經下葬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個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內疚和憤怒交織在一起,燒得他心口發疼。
不行,他得去找周家兩口子攤牌!
傍晚,癩子揣著一把生鏽的改錐,偷偷溜進了工廠。
周廠長家是廠區裡的獨棟二層小樓,此刻窗簾緊閉,看不清裡面的動靜。
他蹲在院子的外牆根下,正琢磨著怎麼翻進去,屋裡突然傳來摔東西的脆響。
緊接著,是周廠長壓抑的罵聲:
「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曉峰天天在底下挨打,廠子也鬧得雞犬不寧,我他媽快瘋了!」
「當初你不是說,只要合了婚就沒事了嗎?!」
廠長老婆的哭聲傳了出來:
「當初找蘇小禾,不就是圖她八字合適,能給曉峰『治病』嗎?誰知道會鬧成這樣啊!」
癩子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治病?什麼病?
他屏住呼吸,把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沈玉蘭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怨毒的嘟囔:
「曉峰本來就有那病……可誰能想到,他連個『試婚丫頭』都降不住?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聽我的,找個更軟乎、更聽話的……」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周廠長打斷她。
「本來我們的打算是,讓曉峰先跟她玩玩,要是病能壓住,就留著她當個偏房;要是壓不住,或者曉峰膩了,就給筆錢打發走,再正兒八經娶個門當戶對的……」
「誰能想到她骨頭這麼硬,寧S不從,最后還把曉峰克S了!」
試婚丫頭、偏房、打發走……
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扎進癩子的耳朵裡,讓他渾身發冷。
他終於聽明白了!
周曉峰患有某種「髒病」或者「瘋病」,需要找個八字相合的女人來「衝喜」,甚至是「陪練」。
蘇小禾從頭到尾就不是什麼「未來兒媳」,只是個用來給周家太子試手的「藥引子」。
玩夠了、病好了,就一腳踢開。
病不好、玩膩了,也照樣踢開。
她從來就沒被周家當人看過。
癩子癱坐在牆根下,手裡的改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起蘇小禾退婚時的倔強,想起她踩中符紙后驚恐的眼神,想起她吊在樹上時那雙沾著泥土的布鞋……
她什麼都不知道。
到S,她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味被人隨意丟棄的「藥」。
那天夜裡,癩子又夢到了蘇小禾。
夢裡的蘇小禾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癩子啞著嗓子,把自己偷聽到的話,一字一句地全告訴了她。
直到他說完最后一個字,蘇小禾才緩緩轉過臉。
她的臉上沒有血,也沒有淚,只有一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面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又硬生生燒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