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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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呆木,三歲才會走路,五歲才能說句整話。


 


爹娘愁得給我攢嫁妝,指望招個上門女婿照顧我一輩子。


 


沒想到雲遊的仙門掌門一見我,驚為天人。


 


「此女通透無瑕,是修無情道的不世奇才!」


 


於是我懵懵懂懂上了修仙界第一宗門,成了全師門的寶貝疙瘩。


 


直到那個被我揍了八百次的劍修師弟紅著眼問我:「師姐修無情道,是不是永遠不懂情愛?」


 


我茫然點頭,他氣得一劍劈開了半座山峰。


 


第二天,全宗門都知道——修無情道的沈師姐,把劍道天才欺負哭了。


 


1


 


我三歲才會歪歪扭扭走直線,五歲才能把「爹娘我想吃飯」說利索。


 


在我們那小村子裡,我就是我爹娘心頭一塊沉甸甸的活招牌——


 


招牌上就刻著倆字:痴傻。


 


我娘摟著我,眼淚吧嗒:「他爹,多攢點吧,以后給皎皎招個老實厚道的上門女婿,能照顧她一輩子就成。」


 


我爹看看我,重重嘆口氣,煙袋鍋子磕得砰砰響。


 


家裡人,包括我自己,都覺得我這輩子大概就這麼著了。


 


像個榆木疙瘩,風吹日曬,慢慢長老,被當成柴火燒掉,平平無奇。


 


直到那天,一個白胡子老道,穿著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雲遊路過我家門口討水喝。


 


我正坐在門檻上,看地上的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老道喝完水,道了謝,眼神隨意往我這邊一瞟。


 


就這一眼,出大事了。


 


他手裡的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著我,手指頭都在哆嗦:「天、天縱奇才!通透無瑕,赤子冰心!

這是百年難遇的修無情道的好苗子啊!」


 


我爹我娘當時就懵了,手裡的瓢差點一起掉地上。


 


我娘顫著聲:「仙、仙長,您是不是看錯了?我家閨女她、她腦子不太靈光……」


 


「愚昧!無知!」老道痛心疾首,白胡子一翹一翹。


 


「正是這等混沌未開、心無雜塵,才最契合無情大道!七情不擾,六欲不侵,修行起來一日千裡!」


 


「此女合該入我門下,承我衣缽!」


 


然后,我就這麼懵懵懂懂地,被這激動得滿臉紅光的老頭,直接拎上了山,成了他座下親傳弟子。


 


上山我才知道,這老頭乃是修仙界第一大派「太上忘情宗」的掌門。


 


據說我走那天,我爹我娘抱著給我攢的那一匣子嫁妝銀子,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到了太上忘情宗,

我才明白掌門師父為啥說我「合適」。


 


無情道嘛,顧名思義,就是要斷情絕愛。


 


別的師兄師姐入門,先得刻苦學習如何摒除雜念,壓制心魔,清心寡欲,過程痛苦得跟脫層皮似的。


 


而我,不用學。


 


我天生就寡欲。


 


師父講道,講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下方弟子或蹙眉深思,或面露掙扎。


 


只有我,聽得直打哈欠,最后腦袋一點一點,直接睡過去了,口水差點流到道經上。


 


奇的是,我一睡覺,周身靈氣非但不散,反而自動運轉。


 


甚至比那些瞪大眼睛苦修的師兄姐們引動的靈氣還多,還純。


 


師父撫著胡須,不但不生氣,還滿臉欣慰:「看看,看看!何為天賦?無思無慮,便合道真!妙哉!」


 


於是,我在宗門裡成了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什麼是修行?我日常發呆就是修行。


 


吃飯吃得慢,一粒米一粒米數,靈氣就在筷子上打轉兒。


 


睡覺睡得沉,呼嚕打得輕微又均勻,月華爭著往我身體裡鑽。


 


我的修為,就這麼躺著、坐著、發呆著,一路飆升,甩開了同期入門的弟子八條街遠。


 


我住的小院叫「靜心小苑」,很快成了全宗門最不敢靜心的地方。


 


因為總有個劍修,隔三差五跑來砸場子。


 


那是我師弟,叫凌舟尋,劍道天才。


 


據說他是什麼天生劍骨,入門時萬劍齊鳴的那種。


 


凌舟尋第一次來找我,是入門三個月后的宗門小比,他輸給了我。


 


當時我站在臺上,還在回想早飯那碗白米粥好像沒喝完,怪可惜的。


 


他一套炫目的劍法耍完,劍氣縱橫,

贏得滿場喝彩。


 


然后輪到我,我也不知道該幹嘛,就看著他。


 


想了想,覺得他劍氣挺好看,像村口傻蛋放的小炮仗。


 


於是抬手,學著放炮仗的架勢,用靈力「咻」地一下,把他連人帶劍給轟下了臺。


 


全場S寂。


 


凌舟尋從地上爬起來,俊臉漲得通紅,指著我:「你、你用的什麼妖法!」


 


我老實回答:「靈力。」


 


他噎住,不知道該不該跟我這個傻子鬥嘴。


 


2


 


從那以后,凌舟尋就跟我槓上了,三天兩頭跑來靜心小苑找我切磋。


 


「沈皎皎!出來與我再戰三百回合!」


 


他在院外喊,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輸。


 


我通常都在忙,忙著看雲,或者看螞蟻——


 


仙山的螞蟻個頭比較大,

搬的東西也稀奇,挺有意思。


 


凌舟尋不依不饒,開始用劍氣劈我的院門禁制。


 


禁制的震動聲有點吵。


 


我被吵得沒辦法,只好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他持劍而立,身姿挺拔。


 


別的不說,凌舟尋的模樣確實好看,跟年畫上的小福童似的。


 


「沈師姐,請指教!」他眼神銳利,戰意熊熊。


 


我應了一聲,抬手,往往不超過三招。


 


有時候是用靈力把他定在原地,讓他擺著揮劍的姿勢僵半天。


 


有時候是召來一陣怪風,把他吹得道衫凌亂,發冠歪斜。


 


最狠的一次,我嫌他太吵,直接用禁言術封了他的嘴,把他倒吊在了院外那棵歪脖子樹上,晃悠了一炷香。


 


宗門裡流傳開各種說法。


 


「凌師弟又被沈師姐揍了!


 


「聽說今天是被凍成冰坨子抬回來的。」


 


「沈師姐的無情道,果然厲害啊……」


 


「噓,小點聲,凌師弟看過來了……」


 


次數多了,連掌門師父都聽說了。


 


一日,掌門把我叫去,委婉地說:「皎皎啊,舟尋畢竟是劍峰長老的寶貝疙瘩,下次……稍微輕點?給師弟留點面子?」


 


我茫然地看著師父:「是他要先動手的。」


 


師父嘴角抽了抽,擺擺手讓我走了。


 


這天,凌舟尋又來了。


 


這次他好像格外不同。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直接用劍氣劈門。


 


他就站在我院門外,安安靜靜的。


 


我正好看完螞蟻搬點心渣子,

準備回屋睡覺,一開門,就看見他站在月光下。


 


少年郎身量又長高了些,肩寬腿長,薄唇緊抿著。


 


我沒說話,等著他像往常一樣喊「切磋」。


 


他卻沒動,只是SS盯著我,胸口起伏了幾下,才啞著嗓子開口。


 


「沈皎皎,你修無情道,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懂……情愛為何物?」


 


情愛?


 


這個詞在師父講道時提過,說是修行大忌,是劇毒,沾不得。


 


我回想了一下師父的教誨,結合自身情況,非常肯定且誠實地點了點頭。


 


甚至還補充了一句,試圖讓他更明白點:「師父說,那是毒藥,碰了會阻礙修行。」


 


雖然我不太懂為什麼是毒藥,但師父說的總沒錯。


 


凌舟尋看著我,眼圈迅速泛紅,像是委屈,

又像是憤怒,總歸我又看不懂。


 


我偏了偏頭,有點疑惑。


 


打不過就哭嗎?劍修的心理都這麼脆弱的?


 


下一秒,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狠狠地劈向了旁邊一座無辜的山峰——


 


「轟隆!!!」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碎石亂飛,煙塵彌漫。


 


等我揮開面前的塵土看過去,只見那座小山峰,竟被他從中一劍,硬生生劈開了小半邊。


 


凌舟尋持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紅紅的,直勾勾瞪了我一眼。


 


然后他一句話也沒說,猛地轉身,化作一道劍光,嗖地不見了蹤影。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被劈開的山體,眨了眨眼。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好大的力氣,純挑釁來了。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

準備去膳堂吃飯。


 


一出門,就發現路上遇到的每一個師弟師妹,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敬畏裡帶著點好奇,好奇裡又摻著點同情。


 


我還聽見他們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昨晚凌師兄去了靜心小苑!」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被沈師姐……欺負哭了!」


 


「真的假的?哭、哭了?」


 


「千真萬確!哭得可傷心了,一邊哭一邊劈了望月峰撒氣!我的天,半座山都沒了!」


 


「師姐的無情道果然恐怖如斯!」


 


我:「……?」


 


我幹什麼了?


 


我只是……回答了一個問題而已啊。


 


還有,

凌舟尋劈山,為什麼要說我欺負他,他難道不是在顯擺自己力氣見長嗎?


 


我端著我的空飯碗,站在路中間,看著那缺了半邊的望月峰。


 


第一次覺得,這宗門裡的人,好像腦子都不太正常。


 


除了我。


 


3


 


來到膳堂打飯,打飯的胖師兄多給了我半勺米粥,眼神裡充滿了奇怪的憐愛。


 


我默默接過碗,心想,今天運氣真好。


 


飯后去聽師父講道,周圍師兄師姐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自動在我周圍空出一圈真空地帶。


 


師父在上面講「天道無為」,目光掃過我時,似乎也帶著點欲言又止的復雜。


 


下午,我照例在靜心小苑裡發呆修行。


 


院門的禁制又嗡嗡響了起來。


 


不用猜,肯定是凌舟尋。


 


我慢吞吞地去開門,

果然是他。


 


他今天看起來正常了不少,至少眼睛不紅了,就是臉色還有點臭,抱著他的劍,嘴唇抿得緊緊的。


 


「沈皎皎。」他喊我名字,聲音直愣愣的。


 


我應了一聲,等著他下文。


 


是又要切磋嗎?今天用什麼招式好呢?


 


昨天新想了一招,可以把人種進花圃裡,只露個頭,正好試試。


 


凌舟尋卻沒拔劍,只是瞪著我,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之前那不是哭。」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


 


「我昨日那是……劍氣盈眶!」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很合適的理由,聲音都大了些。


 


「修煉到了瓶頸,劍氣控制不住,從我的眼睛裡溢出來了!」


 


我眨了眨眼,還有這種說法?劍修真是奇怪。


 


「那你,

挺厲害的。」我回應了一聲。


 


凌舟尋似乎被我這反應噎住了,咬著牙說:「還有,我不是因為你才劈山的!」


 


這個我同意,山確實是他自己劈的。


 


「我是、是練劍偶有所得,劍氣勃發,隨手一試!」


 


他越說越順,自己都信了,「對,就是這樣!」


 


「好。」我點了點頭。


 


凌舟尋看著我一臉「你說完了嗎」的表情,那張俊臉又有點發青。


 


他猛地轉身,像是要走,又停住,背對著我,悶悶地扔下一句:


 


「以后,我還會來找你切磋的!」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劍光都歪歪扭扭的。


 


我關上門,心裡更確定了:劍修,不僅心理脆弱,腦子可能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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