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也很惡心。」
「轉世后,便有了新的人生,新的記憶。」
「為何要將前世的記憶強加給我?」
茯苓:「那你也收收S心。」
我冷笑:「收什麼收?」
「回去我就S師證道。」
「等我一把耗子藥藥S他,自己當霜雪峰的峰主。」
茯苓:「你沒發現你那幾個師侄都有點怕你嗎?」
我回頭,曾經在我面前嬉皮笑臉的幾個崽子,皆戰戰兢兢縮在一旁。
「小師叔,砍了妖獸可就不能砍我們了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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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我還是忍不住拐彎抹角從宗主那套話。
可惜碧滄宮所藏典籍雖多,
對那女子的記載卻少得可憐。
加之時代久遠,能拼湊出來的只有寥寥幾句。
碧滄宮內鬥最兇時,她從天而降,救下當時尚年幼的姜元初。
后來,姜元初大權在握,無人敢欺時,她又悄無聲息離開。
再無音訊。
這很白月光了。
也難怪我師尊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夜半時分,我伸了個懶腰將古籍合上,回了自己房間。
剛推開門,便看見師尊端坐燈下,翻著我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書籍。
眉眼如畫,清雅絕塵。
不等我問來意,他便抬頭看我,唇角多了幾分笑意。
「闲來無事不樂卜了一卦。」
「算到你想S夫證道,便來了。」
我:「……」
「師徒有別,
師尊為了徒兒的名譽著想,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我大步上前,拽他起身。
自己反倒被他拽進懷裡。
踉跄栽進他胸腔,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香。
師尊屈指輕勾了下我鼻尖。
「這是生氣了?」
他聲音很輕,帶著哄。
「沒有替身,也沒有轉世。」
「從始至終,都只有你。」
呵!
騙子。
我陰沉著臉將他推搡出去。
「再不離開,我就傳信謝長老說你對自己徒弟圖謀不軌。」
師尊:「……」
他嘆了口氣,「你元嬰突破將至……」
他頓了頓。
「罷了!
」
「為師不在身邊,凡事多加小心。」
腳步聲遠去。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確定他真的走了,才推開門。
月光下,一枚玉佩靜靜躺在石階上。
底下壓著一張紙。
【有些事情,我說了不算,要你自己經歷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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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例翻著那些古舊典籍,宗主湊到我身邊,佯裝無意提起。
「離碧滄宮五十裡開外的地方有一上古秘境,裡面或許有線索。」
「只是……」
宗主似乎有些猶豫,「那秘境兇險異常,有不少修士隕落其中,多年前便被仙盟下令封鎖,還是少去為好。」
我挑了挑眉,仙盟最忌諱的兩個字就是——禁止。
你要讓我去,我未必有興趣。
但你要是說不許。
那我可要嘗嘗鹹淡了。
第二日凌晨,秘境入口。
我望著面前穿戴整齊、裝備精良的一行人陷入沉思。
茯苓無語望天。
「果然,沒有上當受騙是因為沒有遇見針對你的騙局。」
「那宗主一看就有問題,結果他一激你們都來了。」
有人滿不在乎。
「怕什麼?能活活,不能活S。」
另一人接話:「說真的,比起S我還是更怕謝長老生氣。」
「他什麼時候不生氣過?」
「一直生氣,何嘗不是一種情緒穩定?」
眾人笑作一團。
曦光從雲層裡鑽出來,落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
少年眉宇之間皆是驕傲與肆意。
從前。
在仙盟闖了禍,總有和善的長老攔住暴跳如雷的謝長老。
「少年人嘛,鬧騰一些實屬正常。」
「若是跟我們一樣S氣沉沉的,那還叫什麼少年?」
我忽然笑了。
是了。
少年就該天不怕,地不怕。
唯我獨尊。
這秘境荒廢已久,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我們還是仔細搜羅了一番。
收獲最多的是茯苓。
外面百年難得一見的珍貴草藥,讓她搞得像在菜地裡薅白菜一樣。
牆上壁畫斑駁。
鮫人,深海,泣淚成珠。
這裡大概是上古鮫人遺址。
茯苓湊過來,看看壁畫,又看看我。
「聽說鮫人有兩個,那你師尊……」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但是,不許問。
再往深處,險象叢生,遍地白骨。
從其殘存衣著辨出宗門。
眾人緘默收斂屍骨。
有人低聲苦笑:「也不知將來,會不會有人替我們收屍?」
秘境最深處,一老者端坐中央,須發皆白,靈力高深莫測。
目測打不過。
我們一行人恭敬行禮:「前輩!」
他抬了抬眼皮,「顧青石這老小子還真沒騙我。」
顧青石就是碧滄宮宗主的名字。
請君入瓮嗎?
這老頭可能是一個人在秘境待瘋了。
分享欲極強。
將往事和盤託出。
年輕時因修煉禁術被逐出師門,后投靠魔族,惡貫滿盈。
是仙盟的頭號通緝分子。
二十年前,被我師尊重傷,一路逃竄至此,被碧滄宮宗主藏在秘境。
老者意猶未盡:「姜元初那小子的確是個天才。」
「若他原摈棄雜念,誅S我輕而易舉。」
可他偏偏舍不下七情六欲,最后被我重傷,靈力潰散。
他冷笑,目光掃了一圈。
「誰是姜元初的徒弟?」
我向前一步。
他眼睛瞬間睜大幾分,「你居然沒S?」
瞬間,凌厲的掌風朝我襲來。
與此同時,玉佩散發出瑩潤的光,硬生生替我挨了這一掌。
老者口吐鮮血,被震得后退了好幾步。
師尊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你徒弟?」
老者冷笑:「養一個赝品慰藉思念,姜元初,你真不要臉。
」
我默默點頭。
老者更激動了。
「姜元初,你居然戀母!」
我:「???」
詭異的沉默在秘境裡蔓延開來。
我愣在原地。
茯苓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身后那群弟子,眼神瘋狂地在我和師尊身上遊移。
在仙盟,我師尊無論跟誰在一起都會被罵一句煉銅。
結果,居然有人說他戀母?
這下好了。
讓大家看我們本就不清白的眼神更加復雜了。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肯定連留影石都掏出來了。
我偷偷側過身,借劍身反光觀察自己。
給我都整不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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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和老者打得熱火朝天。
我神色沉重,
眼睛一眨不眨。
茯苓湊過來開導我。
「你也不用太擔心。」
「你師尊法力高深,不會吃虧的。」
師尊衣袂翩飛,劍光如雪。
「沒擔心。」
茯苓:「你少來,眼珠子都要飛過去了。」
我扭頭誠懇看她。
「真沒擔心。」
「我只是在想,我師尊這麼強,我也得認真修煉了,要不然以后S夫證道的時候真打不過。」
茯苓:「……」
跟你們這群修無情道的沒法說。
我這邊看得認真,並未察覺到落了下風的老者面色狠戾地朝我襲來。
我劍尖點地,鮮血濺在劍身。
以我手中本命劍為中心,周圍亮起一片圖騰。
腳下土地突然居然震動起來。
「羨玉——」
徹底昏迷前,我恍惚聽見師尊在焦急地叫我的名字。
睜眼。
已是另一方天地。
我揉了揉摔痛的屁股,撐著起身往前走。
海浪翻滾,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鈴音,小師妹於我有恩,取你鮫珠救她只是為了報恩。」
「莫要讓我為難。」
我加快腳步。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
要報恩你挖自己內丹,慷他人之慨算什麼?
面前少年劍修面色冷峻,而半跪在他面前的女子神色悲戚。
「你說會愛我一生,只是為了我的鮫珠?」
「所以,你從未愛過我?」
劍修別開眼。
「大道無情,
我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我:「……」
我們無情道的名聲就是被這種人渣敗壞的。
「好。」
女子忽然笑了。
一顆珠子破胸而出,直朝我飛來。
「我的東西哪怕喂狗也不會交給你。」
莫名其妙嘴裡被塞了顆珠子還被罵的我:「……」
不是。
關我啥事啊!
劍修氣急敗壞,扔下一句無可救藥便拂袖而去。
一股奇異的力量自丹田湧出。
我原地打坐,運氣調息。
女子身形透明,像是隨時會散。
「我的鮫珠能提升你的修為。」
她看著我。
「所遇非良人我認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那年幼的孩子。」
額頭傳來一陣涼意。
她跪下來,「拜託你,好好照顧他。」
我:「……」
我眼睜睜看著她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為泡沫回歸大海。
天上陰雲密布,頭頂的雷電將我的血肉照得幾近透明。
鈴音的鮫珠將我的修為硬生生提了一個大境界。
我面色凝重地展開結界。
所以,我現在要渡的是化神期的雷劫。
一道又一道的雷落了下來。
那些劈不S我的,一直在劈我。
天道不會把那渣男發誓的雷也算我身上了吧!
不開玩笑地說,我甚至聞見一股焦香味。
最后一道天雷勢如破竹,撕裂長空。
我咬牙運轉所剩無幾的靈力,
準備殊S一搏。
腰間玉佩有微弱的光暈開。
天雷劈在玉佩上,瞬間化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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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成功后,我躺了三天才有力氣爬起來去找鈴音的孩子。
身上的衣服被雷劈得破破爛爛。
想起化為粉末的玉佩,又是一陣心痛。
早知道渡劫前先把玉佩摘下來了。
我不知道鈴音的孩子是誰,只能先去碧滄宮打聽一下情況。
碧滄宮裡,一群人圍在一起吵得正熱鬧。
「宗主隕落,按道理該由少宗主繼位。」
有人反對。
「碧滄宮怎麼能交給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
我摸了摸腦袋,走上前去。
「請問……」
「去去去!
」
他隨手丟過來一包鼓鼓囊囊的靈石。
「乞討能不能看看時間?」
真大方啊!
收好靈石后,我善解人意地退到一邊。
「那我等你們說完。」
暮色四合時,他們終於商討完了。
有人踹了一腳在一旁蹲在地上昏昏欲睡的我。
「你到底來幹嘛的?」
「找人。」
我打了個哈欠,「你們有誰認識鈴音的孩子嗎?」
漫長的沉默后,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到我面前。
「吾乃鈴音之子,碧滄宮少主姜元初。」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
少年眉眼稚嫩,雌雄莫辨的臉上確有幾分師尊的影子。
我在哪?
我是誰?
我跟隨侍女洗漱幹淨出來后,
他們又吵了起來。
小小的姜元初坐在主位,眼神淡漠。
眼前的一切紛擾像是離他很遠很遠……
我走過去,小聲問他:「你想當宗主嗎?」
「有什麼區別?」
「當了也還是個受人擺布的傀儡。」
我挑了挑眉,「我可以給你第三條路。」
我將劍放在桌上,目光掃視一圈,「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在仙盟,長老們若有意見相左的時候,總會在議事堂先打一場自由搏擊,然后再心平氣和坐下來談事。
這次也一樣。
他們鼻青臉腫地表示:姜元初當宗主最合適不過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到了一千年前。
為了尋找回去的方法,也為了照顧年幼的師尊,
我最終決定先在碧滄宮住下來。
夜裡我睡得正熟,恍惚間似乎有人影靠近。
握劍起身時,才發現是小姜元初。
他虔誠跪在我面前:「您能收我為師嗎?」
「不能。」
他睫毛顫了顫,神色失落。
「是因為我天分太差了嗎?」
「你嫌棄到連我的名字也不願意叫嗎?」
「當然不是。」
直呼自己師尊大名總感覺有些大逆不道。
雖然更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也做過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小魚。」
「我可以教你,但真的不能收你為徒。」
總不能我成為我師尊的師尊吧!
我開始教師尊修煉。
就像他當初耐心教導我那樣。
竹林裡,
認真揮劍的身影專注投入。
我靠在廊下看著,不免感慨萬千。
我也算是見證過師尊每一個階段的人了。
從高高在上的仙尊,到撒嬌怕雷的分身,再到如今這個從頭學起的少年。
挺好。
長老鬼鬼祟祟湊到我身邊。
「先宗主將宗主交給您照顧真是一個明智之舉,要不您將宗主收為義子,也算全了這份情誼。」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不行!」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一個倫理問題。
不知不覺,很多年過去了。
曾經惶恐無助的少年逐漸長成了可以讓人信賴、依靠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