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遠處被定在原地的老王眼睛都直了。
“你……這是哪路大神?”
我只是笑了笑。
我的師父名叫玄鶴,以前在山裡的道觀清修,是個避世的高人。
后來他嫌山裡日子太悶,非要下山體驗生活。
剛出世就撞上被厲鬼纏上的我,順手救了我。
他看我命格帶煞,又說我有學道的天賦,非要收我當徒弟。
平日裡他總愛跟小年輕學,穿寬松衛衣配工裝褲。
一點沒有高人的樣子,也難怪老王會傻眼。
唐凌遠被踹得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師父還不解氣,上前又狠狠補了幾腳。
“現在的年輕人,不學點好,整天琢磨邪法煉魂?等哪天身S魂亡,
就有的你后悔!”
唐凌遠掙扎著想還手,可師父天天晨跑打太極,身子骨硬朗得很,他根本不是對手。
見硬得不行,唐凌遠又開始放狠話。
“你也是混道上的吧?動手之前,就沒打聽打聽我身后是誰?”
師父挑眉,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一臉無所謂地聳肩。
“哦?誰啊?”
唐凌遠以為師父怕了,聲音瞬間拔高。
“是龍瑞,京市最大的那家豪爵酒店知道吧?裡面的聚寶盆就是他設的!”
“當年那酒店快倒閉了,全靠他的聚寶盆才起S回生,現在連領導都去住!你個無名小輩,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他這話剛說完,
我和師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明晃晃的無語。
師父憋了兩秒,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聚寶盆,是師父設的局。
看來又被哪個江湖騙子冒領了功勞。
唐凌遠摸了摸脖子上的佛牌,眼神發狠。
“我這佛牌的威力,你們剛才也見識過了……”
“你們要是不想S,就別妨礙我!”
師父聽完,語氣滿是不屑。
“你以為我要跟你那邪門歪道鬥法?簡直可笑!”
“現在是法治社會,當然是用現代方法解決。”
他伸手指了指棺木裡的姐姐。
“你S了人,
還把屍體折騰成這樣,光這兩項罪名,就夠你在牢裡待一輩子了。”
一旁沉默的老王,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出聲。
“沒錯,這混小子就該吃牢飯!”
唐凌遠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瘋了似的大喊。
“報警?你們根本就沒有機會!這裡的信號早就被我屏蔽了!”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鈴鐺,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香灰,往空中一撒,嘴裡念念有詞。
香灰在空中凝成歪歪扭扭的黑色符文,朝著姐姐的魂體撲過去,看著倒有幾分嚇人。
可師父只是抬了抬手指,從包裡摸出一張符紙輕輕一彈。
火焰燃起的瞬間,符文被燒得幹幹淨淨。
唐凌遠又慌又怒,從懷裡掏出個木偶,顯然是想扎替身咒。
可他剛要念咒,師父已經快步上前,一腳踹飛他手裡的木偶。
“你、你敢毀我的東西!你有沒有武德?!”
唐凌遠徹底破防,眼睛通紅地衝向棺木。
“既然我得不到,那誰都別想好過!大不了一起S,我現在就把她的屍體燒了,她也得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小道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很快,警察衝了進來,一把按住唐凌遠。
師父站在一旁,看著他被押走的背影,慢悠悠開口。
“年輕人,你還是太嫩了點。”
“我來這裡前,就已經報警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對了,
忘了告訴你。”
“不光京市酒店的聚寶盆是我設的,澳市那幾個有名的賭場,裡面的風水布局,也都是我當年隨手弄的。”
“你口中的大師,不過是個冒名的江湖騙子。”
7
唐凌遠被押走后,我看著姐姐的屍體,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姐姐抱著我,身邊被寒氣包裹,可那幾乎刺骨的冷,卻讓我感到格外心安。
“沒事的,寧清,我不是好好在這裡嗎?”
“肉體不重要,只要我的靈魂還在,還能陪著你,就夠了。”
我哭著點頭,用力擦掉了眼角的淚。
師父走過來,拍了拍我的后腦勺
“傻丫頭,
哭什麼。人總得入土為安,等下我們好好把你姐姐的屍體收拾收拾,找個好地方下葬。”
這時他才注意到了旁邊還被定著的老王。
他眉頭一下子皺起來,語氣帶著點責備。
“你這丫頭,怎麼又隨便煉化厲鬼?忘了我跟你說的規矩了?”
“大師,您別怪寧清!”
老王趕緊開口,聲音裡滿是急切。
“是我自己求著她煉化我的!我生前被唐凌遠害了,成了地縛靈一直沒法投胎,是寧清給了我機會,我從來沒害過人!”
師父嘆了口氣。
“罷了,看你周身的氣,確實沒沾過人命,煞氣也沒真的成型,還有得救。”
話音剛落,
他從斜挎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紙壇,壇身上畫著簡單的符文。
他捏著訣,嘴裡念了幾句咒語,伸手往老王身上一點。
一道淡金光落在老王身上,他周身的黑氣像被抽走似的,一點點散去。
老王變回了他原本的模樣。
是個枯瘦,但又慈眉善目的小老頭。
姐姐的屍體送去法醫那裡后,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她的屍體沒檢測出任何藥物殘留,她的S法也不像被人推落,找不到明確的他S痕跡。
就因為這樣,唐家人找了律師鑽空子,唐凌遠暫時定不了重罪,只能先關著。
師父拿著鑑定報告嘆氣。
“八成是用邪術搞的鬼,普通儀器根本查不出來。”
后來我們還是按規矩,把姐姐的屍體好好下葬了。
下葬后沒多久,爸媽就匆匆趕來了墓園。
兩人站在姐姐墳前,拍著墓碑哭得悲切。
我媽邊哭邊念叨,“我可憐的知悅啊,怎麼就這麼早走了…… 留下我們可怎麼活……”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泛紅的眼眶,心裡卻沒半點波瀾。
我長這麼大,他們從來沒為我掉過一滴淚。
小時候我在河邊玩差點淹S,被救上來時,他們只怪我添麻煩。
后來我被人販子拐走,找回來時,他們又嫌棄地說我怎麼不S在外面。
直到最后村長家出事。
他們親手挖了我的右眼,叫囂著要燒S我的時候。
心裡應該只剩解脫吧?
好像只要我S了,
家裡的不幸就會消失。
姐姐的魂飄到我身邊,冰涼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
“寧清,別怨恨爸媽……”
我扯了扯嘴角。
也是。
有哪個父母會願意接受,自己生出的孩子,是只會給家門帶來不幸的災星呢?
過了好一會兒,爸媽才止住哭。
我爸語氣僵硬,憋了半天才道。
“謝謝你…… 把知悅安葬得這麼好。”
我看著他們的臉。
十年過去,他們眼角的皺紋深了,頭發也白了大半,早就沒了當年的模樣。
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應該的。”
“以后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老家我也不會回去了。姐姐不在了,以前那房子,你們留著養老吧。”
他們沒多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愧疚,有無奈,卻唯獨沒有愛。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人佝偻著背,慢慢走出了墓園。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我心裡那塊壓了二十五年的石頭,悄然落了地。
我終於釋懷,也徹底接受了。
他們從始至終就不愛我的事實。
唐凌遠還是被放了出來。
唐家花了大價錢請律師,又找了各種借口搪塞,沒待幾天就出了看守所。
消息傳來時,姐姐飄在窗邊,看著遠處的天,魂體都黯淡了幾分。
老王也沒說話,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的怨念都是因唐凌遠而起,
沒看到他真正遭報應,根本沒法離開。
我看完新聞后安慰他們,“之前那個冒領師父功勞的江湖騙子,被他自己告進去了。”
“況且,沒有了姐姐的命格。”
“他的報應,已經在路上了。”
8
唐凌遠的一切,都是靠姐姐的命,和他沒有關系。
果然,還不到一個月,他的公司就出了事。
他投資的幾家公司先是資金鏈斷裂,接著又爆出資不抵債的醜聞。
他手裡的項目全黃了,賠進去的錢像流水一樣,根本止不住。
為了補上公司的空缺,他先后賣了房車,最終還是欠了三千萬。
從天上到地獄,也許只需要一夜的時間。
更可笑的是,
他一落魄,蘇靜柔立刻就變了臉。
她父母給她找的結婚對象,家裡是當大官的。
唐凌遠苦苦哀求,什麼用都沒有,還被蘇家人趕了出來。
后來,蘇靜柔結婚那天。
唐凌遠不知道從哪弄來把改裝槍,瘋了似的衝進婚禮現場,喊著要搶新娘。
在場的都是京市權貴,他傷了人后,當天就被送了進去。
看著這些新聞,我們一人二鬼都沒說話。
久久沉默,我才看向老王。
“你……還有什麼遺憾,我幫你完成,你也就能安心轉世了吧?”
他慢吞吞點了點頭。
“我的屍體在北郊,這麼多年過去,估計只剩一把枯骨了。”
他頓了頓,
聲音帶著點顫。
“我媽葬在老家后山的坡上,你能不能幫我把骨頭火化了,跟我媽埋在一起?我這輩子沒好好陪她,想S后守著她。”
“好。”
我當即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我按著老王的指引,挖了很久,終於挖出了他的枯骨。
我又趕去了老王的老家。
我按照他的意願將他們合葬后,他終於流下一滴清淚。
他轉頭看向我,臉上帶著釋然的笑。
“姜寧清,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到S都圓不了這個心願。”
他眼神認真。
“還有,別信那些人的話,你不是災星,你會幸福的。”
說完,
他的身影逐漸變淡,終於消散。
我耳邊傳來姐姐的抽泣。
我看著天邊,對姐姐道。
“不要難過,他是去和媽媽團圓了。”
姐姐沒說話,只是慢慢飄到我身邊,冰涼的手輕輕搭在我肩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始終沒像老王那樣消散。
我以為是對唐凌遠的執念。
我沒有戳破。
因為我也有私心,想讓她陪我更久一點。
后來師父託了關系。
我終於見到了獄中的唐凌遠。
他神色憔悴,沒了光日的光彩。
獄警偷偷告訴我。
他日日流淚,嘴裡念叨著同一個名字,像是精神失常了。
唐凌遠看到我進來,原本呆滯的眼睛突然亮了,
瘋了似的撲到鐵欄前。
“姜寧清!是不是知悅還在?”
他的淚順著臉流下。
“我在裡面想了很久很久…… 才想明白,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一直都是知悅啊。”
“只有她,不管我是窮小子還是后來的唐總,都真心對我……”
他捶著欄杆,哭聲越來越大。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我一字一句告訴他一個殘忍的事實。
“你以為姐姐的錦鯉命,是無條件旺你的嗎?”
“不是的。”
我搖了搖頭。
“那需要她心甘情願地付出,需要她毫無保留地愛,才能把命格的力量發揮到最大。”
“姐姐,是用生命,全心全意愛你。”
唐凌遠聽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鐵欄滑坐在地上。
我沒再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探監室。
回家后,我看著姐姐的臉,還是將心中的不舍說出了口。
“姐姐,他徹底后悔知錯了,你也該離開了。靈魂在世上留太久,對輪回不好。”
姐姐握著我的手。
“傻寧清,姐姐最放不下的,從來都只有你一人。”
她顫抖著從虛空拿出一個翠玉的墜子。
那是我們出生時,爸媽給的一對玉佩。
兩個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朵完整的蓮花。
姐姐抬手擦去我臉上的淚,語氣滿是溫柔。
“姐姐不在了,寧清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愛自己。”
“在姐姐心裡,寧清從來都不是什麼災星,你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她把自己那半玉佩遞到我手裡,我握著兩塊玉佩,慢慢拼在一起。
就在蓮花完整的瞬間,姐姐的魂體開始慢慢變淡。
她的臉上帶著釋然的笑。
“寧清,再見啦。”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一點點消失在陽光裡,眼淚止不住地掉。
后來我用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接受姐姐離開的事實。
至少。
另一半蓮花回來,
代替姐姐。
永遠陪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