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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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兄長、姐姐,我們全家都是修仙的。


 


除了我。


 


我天生廢柴,沒有靈根,是這修仙世家百年來唯一的凡人。


 


他們飛升那天,金光萬道,仙樂齊鳴。


 


全族上下沐浴在霞光中,個個面露狂喜,唯獨我,被那金光排斥在外,像個不合時宜的垃圾,站在院子的泥地裡。


 


我爹,家族的領袖,成了仙也改不掉他那副冷漠的派頭。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頑石。


 


“林漱,我林家與你的塵緣,到此為止。此后你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他袖袍一揮,一道無形的氣刃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后一絲血脈牽連。


 


我能感覺到,某種曾與我緊密相連的東西,徹底碎了。


 


他們毫不留戀,

化作流光,衝入天際那道絢爛的仙門。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不知道,他們飛升的仙界,歸我管。


 


1


 


林家飛升,是棲霞城百年來最大的盛事。


 


城中百姓對著那經久不散的霞光跪拜了三天三夜,口中念著“林家仙人”的尊號,祈求庇佑。


 


而我,林家丟下的那個“凡人”,則在第三天清晨,慢悠悠地推開了林家大宅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門外,聞訊趕來的族中旁支和城中富紳們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憐憫和一絲隱藏的貪婪。


 


一個蓄著山羊胡的族叔第一個擠上前來,幹咳兩聲,擺出長輩的架子:“林漱啊,你看,你爹娘兄姐都已成仙,

這偌大的家業……你一個凡人女子,恐怕難以支撐。不如交由族裡代管,族裡每月給你支取銀兩,保你一世衣食無憂。”


 


“是啊是啊,”另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遠房表舅也附和著,“你一個姑娘家,守著這麼大宅子,不安全!我們也是為你好!”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核心思想只有一個:你一個被仙人拋棄的廢物,就該識趣點,把林家這金山銀山交出來,然后找個角落自生自滅。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覺得有些好笑。


 


在他們眼裡,我爹林威,我娘趙蘭,我哥林風,我姐林月,是高高在上的仙。


 


而我林漱,是他們遺棄在凡間的汙點。


 


他們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凡人。


 


我喜歡凡間的日出日落,

喜歡聽雨打芭蕉,喜歡吃街角那家李記的餛飩,喜歡看人間的話本子,裡面總有各種有趣的悲歡離合。


 


這些,是修仙八百年的爹娘,和修仙三四百年的兄姐所無法理解的。


 


他們追求的是大逍遙,大自在,是與天同壽。


 


為了這個目標,一切都可以拋棄。


 


親情,自然也包括在內。


 


我沒有回答那些人,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的眼神或許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被全家拋棄的孤女,反而像……在看一群聒噪的蝼蟻。


 


“這宅子,是我的了。”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想拿,可以。拿命來換。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回院子,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砰”的一聲,隔絕了門外所有的錯愕與憤恨。


 


2


 


我爹說塵緣已了,他倒是斬得幹脆。


 


我卻覺得,這樣正好。


 


偌大的林府,從前規矩森嚴,下人走路都得用腳步丈量,生怕驚擾了哪位主子的清修。


 


現在,人都走光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遣散費發足,讓所有下人都回家了。


 


整個宅子,只剩下我一個。


 


我搬了張躺椅,放在種滿奇花異草的后院。


 


這些花草,都是我爹娘尋來的靈植,能輔助修煉。


 


如今對我來說,它們唯一的用處就是好看。


 


我躺在椅子上,隨手拿起一本凡間話本《霸道劍仙愛上我》,

看得津津有味。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這種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正看得入神,院角那棵歪脖子桃樹下,土地裡“咕嚕嚕”冒出個頭來。


 


是棲霞城這片兒的土地公。


 


一個白胡子小老頭,捧著個比他腦袋還大的仙桃,顫顫巍巍地挪到我跟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上……上神,您……您還住得習慣?”


 


我眼皮都沒抬,翻了一頁書:“還行。就是有點太安靜了。”


 


土地公把仙桃往我手邊一放,點頭哈腰:“小神這就去安排!這就安排!城東的百靈鳥,城西的畫眉,小神全給您叫來,保證熱鬧!”


 


“不必了。


 


我擺擺手,“我就隨口一說。”


 


土地公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他知道我的身份。


 


或者說,三界之內,稍微有點品級的神仙,都知道我的身份。


 


我,林漱,表面上是林家修不了仙的凡人廢柴。


 


實際上,我是執掌天道刑罰的神罰之主。


 


所謂神罰之主,說白了,就是天界的紀律委員。


 


上管三十三重天,下管九幽十八獄,誰要是敢不守規矩,犯了天條,就歸我管。


 


這個職位,權力大,責任重,還招人恨,是個苦差事。


 


前任神主幹了九萬年,幹得心力交瘁,提前退休了。


 


輪到我接班時,我提了唯一的條件:我要去凡間歷劫,體驗生活。


 


天帝準了,還體貼地幫我屏蔽了天機,

讓我能安安穩穩地當個凡人。


 


於是,我成了林漱。


 


成了這個修仙世家裡,最“沒用”的女兒。


 


這幾百年,我看著我爹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散修,靠著心狠手辣和不錯的運氣,建立起林家;看著我娘從一個溫柔女子,變得虛榮刻薄;看著我哥從一個可愛孩童,長成一個目中無人的“天才”;看著我姐,在嫉妒中變得面目全非。


 


我看著他們閉關,突破,渡劫……


 


說實話,挺無聊的。


 


就像看一場演了八百年的戲。


 


如今,他們總算“飛升”了,這場戲也該落幕了。


 


我拿起土地公送來的仙桃,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靈氣四溢。


 


嗯,

味道不錯。


 


“你這桃子,哪來的?”


 


我隨口問道。


 


土地公身子一抖,老實交代:“是……是小神從南天門外的仙桃園裡……偷偷摘的。小神想著上神您肯定吃不慣凡間的果子……”


 


“哦?”


 


我挑了挑眉,“上班時間,摸魚偷東西,還偷到南天門去了。土地公,你這個月的考績,不想要了?”


 


“上神饒命!上神饒命啊!”


 


土地公“撲通”一聲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小神再也不敢了!小神就是一片孝心啊!


 


我被他逗笑了,揮揮手:“行了,起來吧。下不為例。”


 


這老頭兒,膽小如鼠,倒也算盡心。


 


我繼續看我的話本子,土地公則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拿起一把小掃帚,開始給我掃院子裡的落葉。


 


陽光、話本、仙桃、還有一個自動掃地的土地公。


 


這日子,比當什麼神罰之主,愜意多了。


 


3


 


之后的日子,我過得相當“孤苦伶仃”。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城裡最熱鬧的集市逛一圈,聽聽最新的八卦,買點愛吃的小玩意兒。


 


城裡人看我的眼神,依舊是憐憫。


 


他們都說,林家仙人飛升,卻拋下唯一的凡女,真是薄情。


 


林漱這姑娘,怕是熬不了多久,

就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親戚把家產吞了。


 


我樂得他們這麼想。


 


倒是那些族親,天天派人守在林府門口,想找機會進來“勸說”我,都被我拒之門外。


 


幾次三番后,他們也消停了,估計是覺得我油鹽不進,想等我餓S或者病S,再來接收遺產。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給一株快枯S的“還魂草”澆水——這玩意兒在仙界是能救命的寶貝,在我這兒只能當盆栽,還長得蔫了吧唧的。


 


一個身穿銀甲的天兵,憑空出現在院中,單膝跪地。


 


“啟稟神主,仙界本月事務簡報,請您過目。”


 


他雙手捧著一枚玉簡,高高舉過頭頂。


 


我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面的信息便湧入腦海。


 


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東海龍王的三太子又跟北海的小公主鬧別扭了,比如織女嫌天河的水不夠清澈,影響她織雲霞了。


 


我快速翻閱著,直到一條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下界棲霞城林氏一族四人,於本月初三飛升至東華天。新人報道處檢測其靈根駁雜,心性不純,評定為末等“散仙”,分配至東華天外圍的‘雲夢澤’居住。】


 


哦,已經上去了啊。


 


還是末等散仙,住在仙界的“郊區”,這跟我那雄心壯志的爹的預期,怕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我能想象到他那張寫滿“懷才不遇”的臭臉。


 


玉簡下面還有一條備注。


 


【備注:林氏長子林風,

因不滿分配結果,在新人報到處大聲喧哗,與接引仙官發生口角,被罰扣除百年修為。】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才剛上去第一天,我那不可一世的“天才”哥哥,就被教做人了。


 


真是有趣。


 


“神主?”


 


天兵見我發笑,有些不解。


 


“沒什麼。”


 


我收起玉簡,隨口道,“繼續盯著。尤其是這個林家,有什麼動靜,隨時報我。”


 


“遵命!”


 


天兵領命,化作一道銀光消失了。


 


我心情不錯,連帶著看那盆蔫頭耷腦的還魂草都順眼了不少。


 


我彈了一滴包含著精純神力的水珠在它葉片上。


 


下一秒,那株原本枯黃的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翠綠欲滴,甚至頂端還開出了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我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無聊了。


 


4


 


仙界的日子,跟我那家人的想象,完全不一樣。


 


他們以為飛升就是一步登天,從此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可以在雲端之上,建起比凡間林府氣派百倍的宮殿,奴役一幫仙娥仙僕,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惜,仙界,比凡間還要講究出身和階級。


 


他們這種靠著凡間資源和一點運氣,勉強擠進仙門檻的“散仙”,在仙界就是最底層。


 


靈氣稀薄的住處,沒有俸祿,一切修煉資源都得靠自己去爭、去搶。


 


而他們,

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半個月后,天兵又送來了新的簡報。


 


【雲夢澤散仙林威、趙蘭、林風、林月,因私佔公共靈脈節點,與鄰居張家仙人發生鬥毆。林氏長子林風出手狠辣,打傷張仙人,致其仙體受損,需修養三百年。】


 


【判罰:林風禁閉百年,林家賠償張仙人五品仙丹三枚,靈石一萬。】


 


我看著玉簡上的內容,都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我那個爹,最是好面子,覺得家門口的靈氣節點就該是他們家的。


 


我那個哥,一言不合就動手,覺得拳頭就是道理。


 


結果呢?


 


碰上硬茬了。


 


那個張仙人,雖然也是個散仙,但人家飛升前是個武痴,專修肉身,就算仙體受損,也把林風打得夠嗆。


 


最后鬧到東華天的巡查仙官那裡,

各打五十大板,但主要責任還是在林家。


 


一萬靈石,三枚五品仙丹。


 


對於剛飛升、一窮二白的林家來說,這無異於傾家蕩產。


 


我甚至能猜到他們是怎麼湊出這筆賠償的——我娘趙蘭那些從凡間帶來的、她最寶貝的金銀首飾,到了仙界一文不值。


 


但她有一根“碧玉簪”,是我爹早年從一處古修士洞府裡得到的,勉強算半件法器。


 


估計是當了那根簪子,才了結此事。


 


我娘肯定心疼得夜裡都睡不著覺。


 


我搖搖頭,把玉簡放到一邊。


 


這些,都只是開胃小菜。


 


以他們那一家的性格,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頭。


5


 


我猜得沒錯。


 


林家的麻煩,一樁接著一樁。


 


我哥林風,禁閉百年。


 


我爹林威估計是受了刺激,開始瘋狂地尋找賺取靈石和修煉資源的方法。


 


他盯上了東華天最著名的“百草園”。


 


百草園是東華大帝的私家園林,名義上對所有仙人開放,但裡面的靈草仙藥,一草一木都歸大帝所有,嚴禁私自採摘。


 


可我爹,向來信奉“富貴險中求”。


 


新的簡報如期而至。


 


【散仙林威,夜探百草園,試圖盜取三千年份的‘龍血參’,被守護園林的仙獸‘金睛獸’發現。林威不敵,被金睛獸抓傷,狼狽逃竄,但其身份令牌遺落現場。】


 


【東華天巡查殿已下發通緝令,全境搜捕林威。】


 


我看完,

簡直想撫額長嘆。


 


蠢。


 


太蠢了。


 


他以為仙界跟凡間一樣,偷了東西只要跑得快就沒事了?


 


每個仙人的身份令牌都帶有一絲本命神魂的氣息,只要令牌在,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追蹤到。


 


他這下,成了仙界的通緝犯。


 


接下來,是我姐林月。


 


她大概是林家唯一一個腦子還算清醒的人。


 


她知道光靠打打SS和偷雞摸狗在仙界是混不下去的。


 


於是,她選擇了一條“捷徑”。


 


【散仙林月,刻意接近東華大帝座下七弟子‘玉虛公子’。憑借幾分姿色和從凡間帶來的魅惑之術,成功引起玉虛公子的注意。近日,兩人出雙入對,關系曖昧,已成為東華天仙人們茶餘飯后的談資。


 


我看到這裡,眉毛挑得更高了。


 


玉虛公子?


 


我有點印象。


 


那是個出了名的風流仙君,仗著師尊是東華大帝,在仙界沒少惹下風流債。


 


光是記錄在案的、被他始亂終棄的仙子,就有十幾位。


 


我姐林月,自以為找到了靠山,卻不知自己是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她那點從凡間帶來的小聰明和魅惑手段,在玉虛公子這種玩弄感情的老手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最后,是我娘趙蘭。


 


她大概是受打擊最大的一個。


 


丈夫成了通緝犯,兒子被禁閉,女兒去給別人當小妾。


 


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到了仙界,都成了笑話。


 


簡報上關於她的記錄只有寥寥幾句。


 


【散仙趙蘭,精神萎靡,

終日以淚洗面,常於雲夢澤住所內咒罵天道不公。因其負面情緒過重,影響方圓百裡靈氣流轉,已被鄰裡多次投訴。】


 


一家四口,飛升不到一年。


 


一個通緝犯,一個階下囚,一個預備役怨婦,還有一個正在走上怨婦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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