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放下玉簡,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凡間的雨前龍井,味道微苦,但回甘悠長。
比仙界的瓊漿玉液,好喝多了。
6
我爹林威的“通緝犯”生涯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是他幡然醒悟去自首了,而是他躲得太沒水平,不出一個月,就被巡查隊的仙兵在一個山洞裡堵住了。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按照天規,盜竊仙帝藥園的靈藥,乃是大罪。
但玉虛公子出面了。
他不知被我姐林月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真的替未來老丈人求了情。
東華大帝看在愛徒的面子上,法外開恩,免了林威的牢獄之災,只罰他在百草園做萬年花農,
將功補過。
這個結果,讓林家大喜過望。
他們非但沒覺得丟臉,反而認為這是“家族實力”的體現。
看,我女婿/妹夫是玉虛公子!
連東華大帝都得給面子!
我爹林威從一個通緝犯,搖身一變成了“皇親國戚”,在百草園裡當差,不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常常對著別的花農吹噓自己有個好女兒。
我哥林風從禁閉室出來后,也性情大變。
他不再是那個衝動易怒的莽夫了,而是變得……更加陰沉和有心計。
他知道了權力的好處。
他開始跟在玉虛公子屁股后面,鞍前馬后,成了玉虛公子最忠實的一條走狗。
玉虛公子指東,他絕不往西。
玉虛公子讓他去欺負一個新來的小仙,他能把人打得半S。
林家的名聲,在東華天,算是徹底臭了。
但他們不在乎。
他們覺得,只要有玉虛公子這個靠山,他們就能在仙界橫著走。
我看著天兵送來的、越來越厚的簡報,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林家人的“光輝事跡”:
克扣新晉仙人的月例靈石。
強佔低階仙人的洞府。
在仙界集市上強買強賣。
……
樁樁件件,雖然都算不上什麼滔天大罪,但累積起來,也足以讓人咋舌。
他們就像一群闖入瓷器店的瘋牛,肆無忌憚地破壞著仙界千萬年來的秩序和規矩。
而這一切,都被玉虛公子壓了下來。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為所欲為的感覺,也很享受林家人對他的吹捧和依賴。
我合上玉簡,對一旁待命的天兵淡淡地說道:“給東華天巡查殿殿主傳個話。”
天兵立刻躬身:“神主請講。”
“就說,在其位,謀其政。有些人,屁股坐歪了,就該挪一挪了。”
“遵命。”
天兵離去后,我走到院中那棵還魂草面前。
它已經長到半人高了,頂端的小白花開了一簇又一簇,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我伸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葉片。
“差不多了。”
我輕聲說。
是時候,收網了。
7
導火索,是一場壽宴。
東華大帝的萬年壽誕。
這是整個東華天最隆重的盛典,有頭有臉的仙人都收到了請柬。
林家,作為玉虛公子的“家屬”,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這可把我那一家人給激動壞了。
他們覺得,這是林家正式踏入仙界上流圈層的標志。
我娘趙蘭,耗盡了家底,給自己和我姐林月各置辦了一身華麗的“流雲仙衣”。
我爹林威,也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仿佛他不是個花農,而是什麼仙界大員。
我哥林風,更是意氣風發,跟在玉虛公子身邊,活脫脫一個副官的模樣。
他們一家人,浩浩蕩蕩地進入了東華大帝的壽宴主殿——凌霄殿。
那場面,后來的仙界史書上是這麼記載的:
【林氏一家,如鄉人入城,目露貪婪,舉止粗鄙,引眾仙側目。】
他們在宴會上,鬧出了飛升以來最大的一個亂子。
起因,是一件法寶。
壽宴上,各國各界的仙君都獻上了賀禮。
其中,西海龍王獻上了一顆“定水神珠”,珠光璀璨,水汽氤氲,能平定四海風波,是罕見的后天靈寶。
我哥林風,一眼就看上了。
他的功法屬火,正缺一件水系法寶來調和陰陽。
於是,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時,他端著酒杯,大搖大擺地走到西海龍王面前,仗著玉虛公子在場,開口就要討要那顆定水神珠。
“龍王爺,我乃玉虛公子的兄長林風。這顆珠子,
我看上了,開個價吧。”
他那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西海龍王是什麼身份?
執掌一海,與天庭平起平坐的大能。
他座下隨便一個蝦兵蟹將,都比林風的仙階高。
被這麼一個末等散仙當眾挑釁,龍王的臉當場就黑了。
但他涵養好,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此乃獻給大帝的壽禮,非賣品。”
換做一般人,早就識趣地退下了。
可我哥林風,被這段時間的順風順水衝昏了頭腦。
他覺得,有玉虛公子撐腰,在東華天沒什麼事是他辦不到的。
他冷笑一聲:“龍王爺,別這麼不給面子。我妹夫可是玉虛公子,他師父是東華大帝。一顆珠子而已,大帝想來也不會跟你計較。
”
他這是直接把玉虛公子和東華大帝都給抬了出來,威逼利誘。
這下,連玉虛公子的臉色都變了。
他這個小舅子,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西海龍王氣極反笑:“好,好一個玉虛公子的兄長!看來這東華天,是要改姓林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凌霄殿都為之一震。
事情,徹底鬧大了。
8
我坐在凡間的院子裡,通過一面水鏡,實時觀看著凌霄殿裡的鬧劇。
水鏡是我闲著無聊弄出來的小玩意兒,可以連接天道網絡,觀看三界之內任何想看的地方,比凡間的說書精彩多了。
土地公在一旁給我剝著瓜子,看得也是心驚肉跳。
“上神,這……這林家大公子,
膽子也太肥了!那可是西海龍王啊!”
我嗑了口瓜子,淡淡道:“無知者無畏。”
水鏡裡,眼看氣氛越來越僵,東華大帝終於開口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玉虛。”
玉虛公子一個激靈,連忙跪下:“弟子在。”
“你的家眷,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東華大帝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西海龍王是我東華天的貴客,豈容他人折辱?”
玉虛公子冷汗都下來了,連連磕頭:“師尊息怒!是弟子管教不嚴,是弟子之過!”
他回頭狠狠地瞪了林風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林風也嚇傻了,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爹我娘我姐,也都嚇得面無人色,跪了一地。
他們這才明白,玉虛公子這個靠山,不是萬能的。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們什麼都不是。
西海龍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顯然是不想再看到這家人。
一場好好的壽宴,被攪合成這樣。
東華大帝的臉,算是丟盡了。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都帶下去,聽候發落。”
立刻有兩隊仙兵上前,把還在發抖的林家四口,還有一臉S灰的玉虛公子,全都押了下去。
凌霄殿裡,
很快恢復了仙樂和推杯換盞。
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仙人都知道,林家,完了。
玉虛公子,也完了。
土地公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消停了。這家人,真是不作S就不會S啊。”
我笑了笑,關掉了水鏡。
“這才哪到哪。”
好戲,才剛剛開始。
9
東華大帝的處置結果,很快就下來了。
玉虛公子,作為主要責任人,被撤去“仙君”封號,廢除一半修為,罰往北海極寒之地,面壁思過三千年。
這個懲罰,不可謂不重。
這等於直接斷送了他的前程。
而林家四口,作為罪魁禍首,下場更慘。
【罪仙林威、趙蘭、林風、林月,蠱惑仙君,頂撞上神,擾亂天庭秩序,罪大惡極。然,天道有好生之德,念其初犯,特從輕發落。】
【廢除其全部修為,打為凡胎,貶入輪回,歷十世畜生道,以贖其罪。】
這個判決,貼滿了東華天的大街小巷。
所有看到判決的仙人,無不拍手稱快。
林家這顆毒瘤,總算是被清除了。
我看著天兵送來的判決文書拓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從輕發落?
十世畜生道?
東華大帝倒是會做人情。
他知道這家人最終要交到我手上,所以先做個姿態,把懲罰定得極重,好向我,向整個天庭表明他的公正無私。
但他到底還是留了一手。
他判的是“貶入輪回”,
而不是“押送神罰殿”。
輪回,歸地府管。
神罰殿,歸我管。
地府的十殿閻羅,雖然名義上獨立,但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神主”。
可輪回之事,有它自己的一套法則,我一般不直接插手。
東華大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這家人進了輪回道,受完十世畜生之苦,就等於洗清了罪孽,到時候說不定還有機會重修仙道。
他還是想保下他的徒弟,和與他徒弟有牽扯的這家人。
他以為,我遠在凡間,不知仙界之事。
他以為,神罰殿只是個傳說。
他以為,我這個神罰之主,是個擺設。
“傳我神主令。”
我將那份拓本隨手扔進火盆,
看著它化為灰燼。
“召集雷部三十六將,即刻前往東華天輪回臺。”
“命地府十殿閻羅,封鎖六道出口,任何人不得入內。”
“將罪仙林威、趙蘭、林風、林月,以及玉虛,一並緝拿,押送至九重天外,神罰大殿!”
我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跪在地上的天兵,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是深深的恐懼和一絲……興奮。
神罰殿。
那座已經沉寂了數萬年的天道最終審判之地。
終於,要重開了。
“遵……遵神主令!”
天兵化光而去,帶著我的旨意,
去攪動整個天界的風雲。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抬頭望向天空。
棲霞城的凡人,看到的是一片碧藍如洗。
而我,看到的,是風起雲湧,是法則之鏈在震動,是整個天道秩序,因為我的一道命令,而開始高速運轉。
“爹,娘,哥哥,姐姐。”
“你們不是想成仙嗎?”
“我帶你們去一個,你們從未見過的,真正的仙界最高處看一看。”
10
神罰之主的命令,在天界,就是最高法旨。
當身披黑色雷電甲胄的雷部天將,手持我的令箭,出現在東華天時,整個東華天都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就連東華大帝,在看到那枚刻著古老“罰”字的令牌時,
都臉色煞白,從帝座上走了下來,躬身行禮。
“不知神主駕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為首的雷將面無表情,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東華大帝,神主有令,緝拿罪仙林威、趙蘭、林風、林月,及仙人玉虛,押往神罰殿受審。你,可有異議?”
“不敢,不敢……”
東華大帝冷汗直流。
他哪裡敢有異議?
神罰殿,那是連天帝都忌憚三分的地方。
執掌神罰殿的主,更是傳說中六親不認、鐵面無私的存在。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林家這攤破事,竟然會驚動這位傳說中的大神。
他立刻下令,將剛剛要被押往輪回臺的林家四口,
和已經半S不活的玉虛,全都交了出來。
我爹林威,此刻已經沒了半點傲氣,他看著那些煞氣衝天的雷部天將,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上……上仙,我們……我們不是要去輪回嗎?這是要去哪裡?”
雷將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S物:“神罰殿。”
神罰殿?
林威、趙蘭、林風、林月,面面相覷。
他們這些末等散仙,連聽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但他們能從周圍仙人敬畏恐懼的眼神中,猜到那絕不是什麼好去處。
我娘趙蘭,突然尖叫起來:“我們不服!我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要如此對我們!我要見東華大帝!我要見玉虛!
”
“聒噪!”
雷將不耐煩地一揮手,一道無形的禁制就封住了她的嘴。
我那向來囂張的哥哥林風,此刻也低著頭,不敢言語。
我姐林月,更是花容失色,依偎在同樣面如S灰的玉虛身邊,瑟瑟發抖。
只有玉虛,作為大帝親傳弟子,他知道“神罰殿”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雷將不再廢話,大手一揮,一張由雷電編織而成的大網憑空出現,將五人牢牢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