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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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挺喜歡和王警官說話的,警民合作嘛,【這個問題問我,就有些難看了。畢竟,挨打的人只需要抱頭,是沒有資格抬頭的。】


王警官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看見林警官皺起了眉,【那你總能知道在場有幾個人吧。】


 


在場的人,這可不用眼睛看,聽聲音也能聽出來。


 


我沒有直接拒絕,看著林警官無比認真地說:【我能,前提是對方承認了自己參與霸凌。】


 


王警官帶我找到了老師,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辦公室裡,我的班主任丁老師,一副意外的樣子:【怎麼會,二高管理嚴格,不可能出現暴力行為的。】


 


她繞過王警官瞪了我一眼,【可能有些同學性格比較內向,比較不容易融入集體,所以產生了被孤立的錯覺。】


 


王警官一連又找了好好幾個老師,得到的都是聽一套話術。


 


走出行政樓,正好碰上找過來的林警官。


 


他負責去教室,借著劉婷跳樓的事,做心理疏導,並詢問有沒有人曾參與過校園霸凌,又或者被校園霸凌。


 


我看著他身后空無人一,無奈地聳聳肩:【那我沒辦法了,我們學校的學生可都循規蹈矩,沒有暴力行為。】


 


林警官定定地盯著我,【辦案期間 ,不要離開Z市,隨時配合警察調查。】


 


我點頭。


 


這次,我沒有再被帶回警局。


 


回教室的時候,路過劉婷跳樓的地方。


 


地面已經被清理幹淨,但還用黃線隔開了那片空地。


 


我掃了一眼,朝樓上走去。


 


這次我被警察帶走有很多人看見。


 


教室外面扔了一大片書,我認出了最上面的書包,是我的。


 


我平靜地彎下腰,

把東西收拾好,抱在懷裡。


 


還沒走進教室,就有人擋在了前面,是孟子琪。


 


【我們高二(三)班,可不歡迎S人犯。】


 


我掀起眼皮,咧開嘴,【那下一個,S你?】


 


孟子琪被嚇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讓出一條路。


 


我抱著書,側身走了進去。


 


這一次,我的桌子上沒有垃圾,而是被寫上了很多侮辱的詞匯。


 


我擦了一下,沒擦下來。


 


只好找了幾張卷子,貼在了桌子上。


 


就在我以為至少會安靜兩天的時候,我再一次被傳召到了警察局。


 


就在昨天晚上,孟子琪S了。


 


早上有人去領英語報紙,打開材料室的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孟子琪可怖的屍體。


 


而昨天,所有人都聽見了我要S了她。


 


三進宮,連我自己都添了一絲無奈。


 


我看向對面的兩位警察,剛想給自己再來一場無罪辯護。


 


林警官卻抬手,給了我一個停的手勢。


 


下一秒,他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校服,青澀的女孩兒。


 


令人窒息的是,在這張在這張照片上,她的臉被畫上了大大的紅叉。


 


林警官擺正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認識。】我沒有隱瞞,【沈夢夢,我們班的同學。我住院再回來,就沒再見過她了,可能是轉學了吧。】


 


說完,我有些匪夷所思地抬頭:【別是她也出事了,你們又賴我?】


 


林警官的語氣反而沒原來那麼暴躁了,【別胡攪蠻纏,就是找你問一下情況。】


 


【你和沈夢夢關系怎麼樣?

】王警官問。


 


【一般,】我想了一下,又補了兩句,【真的一般,在同班的這兩年裡,我們都沒說過兩句話。】


 


【那沈夢夢和孟子琪她們呢,關系怎麼樣?】


 


我認真地回憶了一下。


 


在我住院之前,因為我還算是個硬骨頭,孟子琪她們,很樂意看我被折磨,被欺負。


 


沈夢夢,並沒有引起她們的注意。


 


【沒有什麼特別的關系,就是同學而已。】


 


我主動問道,【她怎麼了,真的出事了嗎?】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林警官真的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們在孟子琪的臥室裡,發現了人的指甲。通過化驗,匹配上了你和沈夢夢。有你的DNA,是因為你在半年前報案,留過信息。而沈夢夢,在兩個月前,被報備了失蹤。】


 


我見過,小小的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整盒完整的指甲蓋。


 


再次提起這件事,我已經長好的指尖,好像又痒了起來。


 


孟子琪沒有劉璐姐妹家那麼有錢,但是她的叔叔是學校董事會的人。


 


孟子琪小時候生過病,兩只手指有些畸形。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她很喜歡踩別人的手,直到血肉模糊。


 


那天晚上,我的手被按在地上。


 


我用力地掙扎,每次手受傷,我都很長時間不能打工。


 


之后發生的事情告訴我,我還是太天真了。


 


孟子琪拿出一個小鉗子,在我不明所以的眼神下,狠狠拔下了我的指甲。


 


當時,我大腦一片空。


 


劇痛回籠的那一剎,我恨不得立刻就去S。


 


鉗制我的人,差點沒按住我。


 


孟子琪嚇了一跳,

手上放著的小鐵盒,發出叮啷啷的響聲。


 


那天晚上,我滿手是血的被扔在了材料室。


 


天還沒來及亮,就有人急匆匆地來了。


 


我在意識模糊中,被人處理好了傷口。


 


孟子琪的叔叔孟山來過一次,他警告我,【現在同學們都是學習的時候,你不要亂說話,打擾了自己和同學們學習。】


 


他們還以學校的名義,打電話給我的爸媽,免費提供我住宿。


 


我沒有手機,找同學借過,或是讓他們幫忙傳話。


 


但都是一頓冷嘲熱諷。


 


直到我新的指甲蓋長出來,才被允許離校。


 


我摩擦著我的手指,沒有說話。


 


王警官用一次性杯子端過來一杯水,【何歡,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第一次找你談話的時候,你為什麼提到高二(三)班教室、學校天臺、材料室、操場的廢廁所,

這四個地方。】


 


我把還帶著溫熱的水杯握在手裡,【因為,這四個地方周圍的監控,要不就是壞了,要不就是被關了,是劉璐她們欺負人的大本營。】


 


說到這裡,我抬頭看向王警官,【警官,你相信報應嗎。如果不是她們做這些小動作,怎麼會S得這麼不明不白。你們為什麼還要幫她們?】


 


王警官眼中是堅定的正義,【即使她們犯了錯,懲罰她們的也應該法律,而不是私刑。】


 


我緩緩撩起長袖,露出還來不及消退的青腫,就這麼無言地看著他們。


 


審訊室裡陷入了沉默,一個慌張地警員衝進來打斷了氣氛。


 


都顧不上我還在這裡,就著急忙慌地說,【二高的高二(三)班發生火災,班裡的四十二名學生加一名任課老師,全部S亡。】


 


【什麼?】林警官和王警官瞪大了眼睛。


 


那名警員臉色難看,【有人提前反鎖了教室門,窗戶上又有防護欄,教室裡全是書本桌凳的易燃物。】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這樣!?


 


這個案件性質太過惡劣,警察局裡亂作了一團。


 


我被請到了休息室等候。


 


我拿出自那次被關在學校裡出來之后,買的二手的智能手機。


 


學校群裡的消息在不斷刷屏。


 


搖晃的鏡頭裡,高二(三)班的教室裡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窗戶的柵欄裡面,擠滿了掙扎著想要出來的人,他們的臉在柵欄的縫隙裡被擠到變形。


 


我面無表情地握住手機,烈焰的火光倒映在我的眼睛裡。


 


王警官在間隙的給我送了兩頓飯,就再也不見人了。


 


直到后半夜,我躺在休息室的短沙發上睡覺。


 


有推門的聲音響起,我坐了起來。


 


林警官沒有關門,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疲憊,【吵醒你了?】


 


我沒有接話。


 


【現場已經整理出來了,一共發現了四十四具屍體。】


 


【四十四?】我皺眉,加上老師,不應該才四十三嗎?


 


【屍體的身份還在確認,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作為唯一的幸存者,且擁有不在場證明。


 


在洗清我的嫌疑的基礎上,我的話的分量,也大幅度提升了。


 


我還是搖了搖頭,【如果確認出第四十四具屍體是誰,我可能會想起點什麼。】


 


林警官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在這兩天裡,我一有時間就呆在警局裡。


 


其他警察看見了,也沒有驅逐我。


 


終於,在火災發生后的第三天,所有人的身份都被確認。


 


第四十四具屍體,是沈夢夢。


 


【沈夢夢】我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沒想到她居然還在教室裡。


 


【我們已經通知沈夢夢的家人認屍了。】林警官說,【她已經確認S亡兩個月,被人用防臭的東西,封在了教室最后面的櫃子裡。身上有多處舊傷,致命傷在頭部,被外力打碎了后腦勺。】


 


【幾天之前,我們就已經去過沈夢夢的家裡,她家裡只有一個姐姐,什麼都沒有發現。何歡,你還能回想起來什麼了嗎?】王警官問。


 


或許是同樣疼痛的遭遇,我沉默了一下,還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高一上半年,還沒有什麼霸凌的事情出現。


 


直到,高一下半年,劉璐作為班長收班費。


 


原本五千多塊的班費,

在一個午休之后,不翼而飛。


 


劉璐很生氣,在班裡陰陽怪氣的罵了好幾次。


 


學校也查看了教室的監控,和走廊的監控。


 


但是劉璐那裡來來回回,自己班的人外面班的人,數都數不清。


 


最后,劉璐直接指定了一個家裡貧困的女生,一口咬定就是她偷的。


 


那個女生只是路過,當然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


 


但她承不承認都無所謂,劉璐一伙人帶頭孤立了她。


 


扔她的書,撕她的卷子,把她鎖到廁所裡,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在這樣的環境下,那個女孩在一次大課間,割了腕。


 


等發現的時候,血都流了一地了。


 


這件事最后以學生壓力太大,草草了事了。


 


可一條生命的逝去,沒有讓劉璐她們清醒,

反而激發了她們的惡毒。


 


她們堅信,那個女孩兒是畏罪自S了。


 


說到這裡,我抬頭看了一眼王警官,【不是說,犯罪的人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嗎。你說,有罪的是誰呢。】


 


王警官沒有說話,我收回眼神,繼續回憶起來。


 


如果這時候,事情到這裡結束,也許也不會釀成現在的慘狀。


 


那個女孩兒,偏偏還有一個好朋友賀雲。


 


賀雲一直相信不是女孩兒偷了錢,但自己的力量實在實在是太小。


 


直到那女孩兒S亡,賀雲在這麼大的刺激下,居然拿著女孩兒的日記本,找上了教育局。


 


教育局嚴肅處理了這件事,但那女孩並沒受到身體上的實質傷害。


 


因此,上面要求學校整頓學校紀律,嚴塑學校校風。


 


學校的領導被上面批了個沒臉。


 


隨之而來的,是高二(三)班的監控,被永遠‘壞了’。


 


賀雲作為‘叛徒’的噩夢,開始了。


 


水杯裡的拖布水,桌子裡的S老鼠,被黏在頭上口香糖。


 


剛開始賀雲還在反抗,但隨著惡作劇的升級。


 


座墊裡藏著的鋼針,和永遠不知道在哪裡被劃破的衣服。


 


賀雲也變得沉默了。


 


但她的退縮,助長了劉璐她們的氣焰。


 


劉璐的手段越來越難看,我也是在這個時候注意到賀雲的。


 


我太忙了,白天上課,晚上擠著時間打工。


 


因為沒成年,打工錢都比正式工少一半。


 


我累成狗了,根本沒時間注意班裡隱藏的混亂。


 


一次,賀雲被劉璐她們帶出學校,

領著一群小混混堵住了她。


 


我打工路過那個巷口,聽見劉璐叫為首的那人,‘海哥’。


 


還指了指賀雲,說是【把這女的送給大哥了,就當是我的保護費了。】


 


我毫不猶豫地找了個電話亭,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害怕說不清地方,我直接帶著人就奔了過去。


 


但是沒想到,賀雲居然告訴警察,她們都認識,在一起是鬧著玩兒的。


 


從那天開始,賀雲的身份轉變成了劉璐的跟班,而我代替了她的角色。


 


我性子犟,從小吃苦,骨頭又硬。


 


被打了就反抗,也找了我能找的所有人,家長、老師、學校,甚至是警察。


 


但是事情總是不明不白地就結束了。


 


劉璐她們膽子越來越大,我身上的傷也越來越重。


 


直到,我住進醫院。


 


在出院之后,劉璐她們基本上已經成了流氓,手上又有所有人的家庭信息。


 


她們很會挑人,欺負完自己班裡的,就找外面班裡的人,但無一例外,都是些翻不起風浪的平民老百姓。


 


想到沈夢夢,一個家裡只剩下姐姐的孤兒。


 


我萬萬沒想到,隨著她們作惡的升級,她們居然敢S人。


 


我嘲諷地笑了一聲,連這種人都有人幫著伸冤。


 


等我講完,下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


 


林警官和王警官都陷入了沉默,光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被霸凌的人,就已經超過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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