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悅靠在門框上,點了支煙,問他,既然聽到了,那我也懶得裝了。”
她不再是那個知性的女博士。
她變回了那個在名利場裡遊刃有餘的撈女。
偵探繼續發來文字。
“許家明渾身發抖,指著她,問‘你騙我?你說我是你的靈魂伴侶……’”
“林悅笑得花枝亂顫,問他多大歲數了,還信童話?”
“她說,才華能當飯吃嗎?能買愛馬仕嗎?你的才華,也就值這篇論文的錢。”
“暴發戶在旁邊嗤笑,
問他,許教授,論文寫完沒?”
這一下,比打他一頓還狠。
許家明引以為傲的才華,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工具。
他賴以生存的風骨和尊嚴,被一腳踩進了泥裡。
“林悅開始威脅他。”
“她說,現在論文還沒改完,你最好乖乖給我弄好。否則,我就去你們學校舉報你騷擾女學生。”
“她說,反正我有聊天記錄,你那些肉麻的話,夠你身敗名裂的。”
夠狠。
夠毒。
這才是真實的林悅。
偵探的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
“他想衝上去打人,被那個暴發戶一腳踹在肚子上,
滾出了大門。”
“行李箱也一起被扔了出來。”
照片裡,許家明蜷縮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沾滿了灰塵。
他旁邊,是他離家時帶走的那兩個行李箱。
緊閉的公寓大門,隔絕了一切。
而他,被關在了門外。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刪除鍵。
“寶寶,我們把城堡的頂封上吧。”
兒子開心的拍手:“好!”
我把最后一塊樂高積木穩穩的安放在城堡尖頂。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
不是偵探。
是一個微信好友申請的通知。
頭像,
是林悅那張精致的自拍。
驗證消息只有三個字。
“聊聊?”
那天晚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一個公用電話號碼。
我接了。
“王敏……”
是許家明。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我沒地方去了。”
“外面下雪了,好冷。”
“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我走到窗邊,外面果然在下雪,比他離家那天還要大,要把整個世界都埋了。
我開了免提,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杯水。
“許教授,你的靈魂不需要取暖吧?”
“林悅那邊的暖氣不是挺足的嗎?”
電話那頭S一樣的寂靜。
幾秒后,是壓抑不住的,男人崩潰的抽泣。
“敏敏,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林悅是個騙子,她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我現在身無分文,只有你了。”
他開始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訴說自己的悲慘。
最后,他說出了我意料之中的話。
“我們還沒領證,
還是夫妻,你不能不管我。”
到了這個地步,他想到的,依然是拿夫妻名義來綁架我。
“許家明。”
我的聲音很冷。
“當你把離婚協議書拍在桌子上的那一刻,我們就不是夫妻了。”
“你是為了真愛淨身出戶的勇士。”
“勇士怎麼能回頭呢?”
“凍S在風雪裡,那是屬於你的,最后的浪漫。”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猶豫,我走到牆邊,伸手,將電話線從接口裡拔了出來。
世界終於清靜。
第二天,我是在私家偵探發來的一條鏈接裡,得知許家明后續的。
學校論壇的匿名版塊,一個熱帖被頂上了首頁。
《驚爆!我院知名教授為愛衝昏頭,慘遭博士小三榨幹拋棄!》
帖子裡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個細節都指向許家明。
“聽說為了給小三買奢侈品,刷爆了信用卡。”
“結果情人節當天被正牌男友當場捉奸,打出了家門。”
“現在沒錢住酒店,沒臉回家,在辦公室睡了好幾天了。”
下面的回帖,更是充滿了學生們幸災樂禍的狂歡。
“我猜是許教授吧?看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就想吐。”
“活該,老房子著火,燒得連褲衩子都不剩。”
“自以為是的鳳凰男,
終於被撈女教做人了,大快人心!”
我一字一句的看著,給兒子衝好了一杯牛奶。
許家明躲在辦公室裡,連課都請了病假。
他以為這是最糟的了。
但他不知道,林悅的刀,才剛剛出鞘。
偵探的第二條信**隨而至。
是一張截圖。
林悅的朋友圈。
她剛剛發了一篇論文的接收函截圖,期刊是業內頂尖。
配文:“三年的心血,終於有了回報。感謝導師的悉心指導,也感謝那些在黑暗中想拉我下水的人,讓我變得更強大。清者自清。”
論文作者那一欄,第一作者是她,通訊作者是那個暴發戶花錢掛名的學界大佬。
許家明的名字,從頭到尾,一個字母都沒有。
他通宵達旦修改的數據,他嘔心瀝血重構的邏輯,他引以為傲的學術結晶,被她抹得一幹二淨。
不僅如此,她還以受害者的姿態,暗示許家明對她職場騷擾、利用職權逼迫交往。
這招太毒了。
直接把許家明釘S在了學術不端的恥辱柱上。
就在我欣賞著這場精彩的背刺時,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婆婆的哭喊。
“敏敏!媽求你了!你快去學校看看家明吧!”
“他要完了!他要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說要去跳樓!”
“林悅那個賤人,她要把他逼S啊!學校要直接開除他了!”
“敏敏,
我知道是我們許家對不起你,可是你不能見S不救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去勸勸他,只有你的話他可能會聽!”
聽著電話裡婆婆的哀嚎,我看著手機屏幕上林悅那張精致又惡毒的臉。
腦海中浮現出許家明穿著羊絨大衣,站在天臺邊緣的畫面。
我笑了。
輕輕的笑了出來。
婆婆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往臉上拍著最后一遍定妝粉。
聽筒裡是她急切的哭喊:“敏敏!媽求你了!你快去學校看看家明吧!”
“他要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說要去跳樓!”
“林悅那個賤人,她要把他逼S啊!學校要直接開除他了!”
我放下粉撲,拿起桌上的口紅,
對著鏡子,一筆一畫,勾勒出鋒利的唇線。
正紅色。
“敏敏,我知道是我們許家對不起你,可你不能見S不救啊!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扣上口紅蓋,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
“媽。”
我的聲音很平靜。
“他不是要去追求靈魂的自由嗎?”
“跳下去,就更自由了。”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接著是更絕望的嚎哭。
我掛了電話。
衣帽間裡,我挑了一身黑色西裝,換上高跟鞋,拎起那個他曾嘲笑是暴發戶審美的铂金包。
裡面,
裝著許家明的墓志銘。
我去了學校。
是去送他的。
直接敲開院長辦公室的門時,許家明正垂頭喪氣的坐在沙發上。
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黏在額頭上,那件他引以為傲的羊絨大衣,皺得像塊抹布。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光亮。
是希望。
他猛的站起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敏敏!你是來幫我澄清的對嗎?!”
他衝過來,試圖抓住我的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快跟院長說!我們是清白的!是林悅!是她在勾引我!”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我沒看他。
徑直走到院長的辦公桌前,
將手裡的文件袋,輕輕放在桌上。
“院長您好,我是許家明的妻子,王敏。”
許家明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院長也愣住了。
我衝院長禮貌的點點頭,然后緩緩轉向許家明。
“今天來,是向學校實名舉報。”
“舉報許家明教授,婚內出軌,以及學術不端。”
空氣,仿佛在那一刻被抽幹了。
許家明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院長一臉錯愕。
我沒再多言,只是打開文件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在院長面前。
私家偵探拍下的,
他與林悅在酒店、在公寓樓下擁吻的照片。
他微信裡,那些露骨的,自以為是情詩的聊天記錄。
以及,林悅那篇漏洞百出的論文初稿,和他一筆一筆修改標注的終稿對比。
還有他們之間,關於論文數據造假的所有往來郵件。
時間線,一清二楚。
每一頁紙,都是一把砸向他的鐵錘。
“許家明身為教授,與自己的學生發生不正當關系。”
“並且,長期為其代寫論文,提供虛假數據,嚴重違反學術道德。”
“王敏!”
許家明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似的撲過來,想搶奪那些文件。
“你要幹什麼!你要毀了我嗎!”
“我是你老公啊!
”
我側身躲過,冷眼看著他因為重心不穩,狼狽的摔在我腳邊。
他趴在地上,仰頭看我,眼裡滿是恐懼和不可置信。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老公?”
我笑了。
“當你為了另一個女人,把離婚協議拍在我臉上的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是我老公?”
“當你說我滿身油煙味,是個庸俗的家庭主婦時,你怎麼不記得你是我老公?”
“許家明,我說過,會成全你的體面。”
我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
“既然你那麼想去追尋你的自由,那我就讓你徹底自由。
”
“沒有了工作,名聲,還有家庭。”
“你就可以,毫無牽掛的去流浪了。”
那天下午。
全校的公告欄上,都貼出了對許家明的通報批評。
停職調查。
因為證據確鑿,加上輿論發酵得太快,開除處分是板上釘釘的事。
林悅也沒能逃掉。
學術造假,代寫論文,她的博士學位被直接撤銷。
那個承載著她嫁入豪門夢想的Nature子刊,成了一個笑話。
聽說,那個開保時捷的房地產商,當天就收回了給她的公寓和車,罵她是個惹事精。
走出行政樓時,天色已經暗了。
我剛要離開,院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女士,
請留步。”
頭發花白的院長叫住了我,他手裡還拿著我留下的那份文件袋。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的這份材料……邏輯清晰,證據鏈完整,比我們紀律組的調查報告還要周全。”
他頓了頓,推了一下眼鏡。
“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把這些東西整理得如此周全。”
我沒說話。
是一個被困在廚房裡七年,每天研究的不是后現代主義,而是怎麼用最少的錢讓一家人吃好的女人。
是一個被丈夫嫌棄配不上他,只能在深夜裡默默學習理財和法律知識的女人。
院長似乎看穿了我的沉默。
他忽然笑了笑,遞給我一張名片。
“學校新成立了一個校友聯絡辦公室,正缺一個既懂學術圈,又有極強信息整合與溝通能力的主任。”
“王女士。”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學校工作?”
一個月后。
離婚冷靜期結束。
我獨自去了民政局。
許家明沒來。
聽說他試圖去學校找林悅算賬,鬧得太難看,被拘留了幾天。
正好。
省了我再看他那張虛偽的臉。
手續辦得很快。
由於他婚內出軌的過錯,加上那份他自己籤下的淨身出戶協議。
我拿到了全部財產和孩子的撫養權。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陽光味道的空氣。
沒有了油煙味。
只有自由的味道。
然而,這份自由感還沒持續三秒鍾。
我就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家明。
那件他曾視為文人風骨的羊絨大衣,如今髒得像塊抹布。
胡子拉碴,眼神渙散。
像個在街邊遊蕩的流浪漢。
他看到我了。
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點光。
那點光,是希望。
下一秒,他瘋了似的衝過馬路,尖銳的剎車聲在我耳邊響起。
司機探出頭罵罵咧咧,他充耳不聞。
“撲通”一聲。
他直直的跪在了我面前。
當著所有路人的面。
“敏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試圖來抓我的褲腳,被我后退一步躲開。
“求求你,讓我回家吧。”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不嫌棄油煙味了,我再也不嫌了……”
“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紅燒肉。
我差點笑出聲。
那盤被我親手倒進垃圾桶的紅燒肉。
曾幾何時,他看著那盤肉,眼神裡是化不開的鄙夷。
現在,卻成了他搖尾乞憐的道具。
周圍的路人開始指指點點。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指著我鼻子罵我庸俗的許教授。
如今,卑微的趴在地上。
“我是教授啊……”
他看我沒反應,開始嚎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不能去掃大街的……敏敏,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還是沒懂。
他只是在恐懼失去他那份體面的工作,恐懼他高人一等的社會地位。
“許家明。”
我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紅燒肉沒有了。”
“家,也沒有了。”
“至於你是教授還是掃大街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
他眼神一亮,以為我心軟了,連忙伸出那雙發抖的手去接。
我松手。
白色的紙巾輕飄飄的落在地上,沾上了灰。
風一吹,滾到了他腳邊。
“擦擦吧。”
我垂眼看著他,一字一句。
“別讓鼻涕,弄髒了我的路。”
我轉身上車。
他的哭喊聲被車門隔絕。
油門一踩,車子開了出去。
后視鏡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蜷縮成一團,在初春的風裡,渾身發抖。
他的餘生,只配在悔恨和寒冷裡度過。
而我的人生。
才剛剛開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院長發來的微信。
“王主任,上任手續已經辦妥。”
“校友聯絡辦公室的工作,隨時可以開始。”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院長的上一條信息。
那是三天前,我將所有證據交給他之后,他發來的。
“王女士,你這樣的人才,只待在廚房太可惜了。”
“學校裡,像許家明這樣的蛀蟲,不止一個。”
“有沒有興趣,幫我把他們……一個個都揪出來?”
我看著前方開闊的道路,踩下油門的腳,更用力了。
許家明,不過是我的第一份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