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回頭，對他擺擺手：「你覺得美有什麼用。」
沒有用。
20
自那天后，雲泠待周蓉更加耐心溫和，比待我從前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愛是真的可以裝出來的。
從前是，如今也是。
但周蓉似乎對修行並不那般上心。
她關心農田裡的麥子，憂心剛播種的秧苗，掛念襁褓中的嬰孩。
每日修行她都問：「還不能學播種秧苗的術法嗎？」
唯獨不關心修煉能讓她獲得的另一種人生。
我偶爾還是去教楚淮如何修行。
當然是正常版本教學。
他學得愁眉苦臉。
有一日像恍然大悟般對我說。
「我發現我在修煉的時候很難受，但是如果我在修煉的時候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
過一會就會變得很舒服了！」
我：「......你他嗎那是在睡覺！」
楚淮：「。」
沒過幾日，周蓉的小孩都洗髓完畢，三個孩子都看著靈光了不少。
我有時也去幫忙照看。
最小的那個孩子不過七個月，白白胖胖得令人發指，完全沒有脖子。
出現了！無法上吊之物，上勾拳免疫者，衝不走的大便，陸地咕蛹者！
周蓉把這三個小孩都養得很好。
我問楚淮：「周蓉如果喜歡上了修仙者的生活，不願跟你回去了怎麼辦？」
楚淮眉心凝起，又松開，灑脫道：「那我便祝她天高海闊任鳥飛。」
真的假的。
他難道不會抱著周蓉的大腿用孩子綁架周蓉讓她不要拋棄他們嗎。
男人的話，
又有幾句會是真的。
21
隨著雲泠的偽裝愈加完美，他和周蓉的關系逐漸親近。
然后在某一天，雲泠將雲瑤收了回來。
沒過多久，雲瑤被妖獸所傷，壞了根骨。
雲泠讓周蓉將根骨換給雲瑤。
大師兄覺得十分驚悚：「這集我怎麼好像看過？！」
雲瑤也覺得很驚悚：「換她的破爛根骨嗎？不用吧，我覺得我的絕世根骨還能拯救一下。」
周蓉當場就叫來了三個孩子和自家男人。
三個孩子負責哭，兩個大人負責對雲泠發起語言攻擊。
含媽量極高的一段對話。
就短短幾個回合，雲泠失去了祖宗十八代。
沒能守護住任何人。
雲泠當場崩潰：「到底誰說農村人嘴笨樸實的？
」
他們離開后，我問雲泠：「你說你惹她幹嘛？」
雲泠卻怔怔出神，良久才長嘆一聲：「我感覺她已經愛上我了，只是愛而不自知，所以我開始走劇情了。」
我震驚：「此招雖險但這也太險了。」
「我去幫你說些好話哄哄周蓉吧。」
「看她氣得鋤頭都掏出來了。」
轉身要離開，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
「舟舟，從前那時，你也是這般痛苦嗎？」
我失神一瞬，掙開他的手，笑了笑：「無所謂了，都過去了，我不在意了。」
雲泠卻不依不饒：「過去了？過去了是什麼意思？」
我便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在意了，意思就是我不在意了。」
「我不在意我們的曾經，不在意你怎樣傷害我，也不在意你了。
」
既然一切不過是要完成的任務，愛是假的，恨就顯得多餘。
你最好痛苦，也無所謂幸福。我自會好好修煉，過好我自己的人生。
雲泠呼吸一滯，面上的神情寸寸崩裂：「難怪......難怪你沒有絲毫怨過我。」
他忽然神情痛苦起來，錮住我的肩：「你不能不在意，你不可以不在意！」
我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良久，雲泠無力頹然地松開我。
「對不起。」
22
雲泠是幼小的我生命裡最亮的那抹光。
他將我從飢寒交迫的境地裡拯救出來，給我獨一份的、明目張膽的偏愛。
在那些日月裡，我也忍不住偷偷歡喜過，篤定雲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而我在他心底也一定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
他是家的含義，是親人，是朋友，或許在某些別樣的心思裡，他還有一些重要角色。
我將他看得太重太重，重到即便被剔骨剖血，也無法堅決將他割舍出我的生命。
我那時一遍遍問自己。
我是哪裡做錯了什麼嗎？我一定是哪裡讓雲泠不高興了。
不然他怎麼會忽然就不在乎我了？
我可以改的啊。我哪裡都可以改的啊。
為什麼突然不要我了呢？
難道是我天生賤命，注定會一直被人拋棄？
但在知道一切不過是他的任務的時候，我忽然釋懷了。
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換。
我付出真心，接納痛苦，得到改變人生的機會，成為一名修仙者。
我不欠雲泠的，他也不欠我的，我們是真的兩清了。
至於后來讓他去攻略周蓉。
也不過是見不得他在這個世界逍遙自在。
小小的惡趣味罷了。
唯一覺得有些對不起的便是周蓉。
不過看到她的生活，我也就放心了。
天天都在被生活虐的話，不如來被雲泠虐。
至少還能會有豐厚的回報。
怎麼不算是拯救她的人生呢......
23
我去尋周蓉。
卻見她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下山。
我有些驚訝，背著楚淮悄聲和周蓉交談：「下山幹嘛呢，回去過苦日子？」
「雲泠即便再折磨你，但只要你堅持下去努力修仙，你今后必會得證大道，長生逍遙，何必再回去過凡人的苦日子？」
周蓉卻只笑笑道：「麥子該收了。
」
我卻有些著急，她是女主，身上氣運纏身，怎麼能把人生浪費在家裡那方寸之間？
「周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放棄什麼？你的人生明明有那麼多可能，你就非要為了那個男人回去吃苦嗎？」
周蓉收行李的手一頓，抬起頭認真看向我：「什麼叫吃苦呢？我們千千萬萬人的人生就是這樣過來的，我並不覺得苦。」
「這就是我選擇的人生，我和夫君相愛相知，孩子可愛懂事，即便清苦操勞，但我仍然覺得幸福。即便我如你所說，踏上修仙路，難道人生便能一帆風順沒有憾事嗎？不是的周舟，人生就是這樣，無論怎麼選，都有自己的課題要客服。周舟，人生如逆水行舟，知足者常樂，我現在就很快樂。」
我愣住了。
周蓉抱了抱我：「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周舟，多笑笑吧，你看起來，
總是一副難受得要哭了的模樣呢。」
我們S人臉就是這樣的。
24
我又去告訴雲泠周蓉要離開的消息。
本意是想給他添堵。
沒想到他面色毫無變化。
「那我一會送她們回去吧。」
我反倒有些愕然：「她要走了你不去挽留一下嗎？」
雲泠搖搖頭，「不必了。」
「我不準備攻略周蓉了。」
「為了回家，傷害別人，太卑劣了。」
「我錯過一次了，不能再錯一次了。」
那我呢？
那我算什麼。
算我倒霉嗎。
怎麼就偏偏要錯在我身上呢。
見我沉默，雲泠又開了口：「舟舟，你真的無法原諒我嗎？」
我只定定看著他。
他苦笑一聲：「沒辦法，是嗎？」
是的。
25
雲泠明日送周蓉下山。
大家都歡歡喜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只有我一人覺得苦悶。
拿著酒壺去尋師兄喝酒的時候，卻發現他那裡已經有了客人。
修為已至臻境的雲泠竟喝得爛醉如泥。
他啞聲道：「從前一直覺得他是小姑娘，還是個孩子。」
「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長得亭亭玉立，長得那樣好看了。」
「我總想著我是要離開的，從不肯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肆意糟踐她人真心。」
「如今一切，都是報應，是我活該。」
師兄聽得面無人色：「師尊你說的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這也是能說的嗎？
」
「難道師徒戀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
「師尊你清醒一點啊！」
「你確定你對舟舟是那種見不得人的感情嗎？」
雲泠眼尾薄紅，白皙如玉的臉映著紅潋潋的唇。
「自然確定。」
「我看到她親近別的男子，恨不得將那男子千刀萬剐。」
師兄還在掙扎：「嫁女兒也會這樣，許是那個男子讓你覺得配不上舟舟，所以你才那般生氣呢？」
雲泠又飲了一杯酒，「但我那時想的是，誰都配不上她，誰都不準碰她。」
「只有我可以。」
「我幻想過舟舟今后鳳冠霞披，但你知道嗎，幻想裡，我不是坐在高堂等她跪拜。我是那個站在她身邊牽著紅綢另一端的人。」
師兄臉都白了：「好了不許說了。」
「你這個逆師尊,
我真想把你逐出師門......」
雲泠卻笑了笑：「不必你逐出了，待送周蓉她們離開后,我便會離開,自去雲遊。」
「舟舟討厭我。」
「她不想看到我。」
說著說著,他竟然聲音含了分哽咽。
「我好后悔。」
我站在遠處靜靜地聽著，久久沒有挪動。
26
第二日周蓉下山。
我自然也要去送她。
凡人壽數短短數十載。
不過我們一次閉關的時間。
此次一別，或許再也不會相見。
到了家門前，周蓉和楚淮像回到深林的猴子。
到處竄來竄去。
雲泠笑了笑：「播種秧苗的法術需要你自己操控靈力,你學起來有些吃力,但降雨的法訣我這裡倒是有。
」
「今后你們的糧田再也不必擔心旱災。」
他說著便示範性地施了決。
緊接著天空瞬間烏雲密布,眨眼間便下起瓢潑大雨。
開始眾人還有些驚奇欣喜。
直到過了一炷香雨還沒停。
雲泠尷尬地笑了笑：「好久沒用這個法訣了,沒掌握好度。」
堅強的農村女人周蓉天塌了，瞬間被擊潰：「我的麥子......」
「全淹了......」
她癱坐在地上，眼淚混著雨水，整個人絕望無助：「天災我避過了,沒想到遇到人禍了。」
雲泠把雨停下的時候農田已經沒救了。
雖然他給每戶人家都賠償了錢財。
但每個人臉上還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雲泠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卻忽然愣住。
「進度條怎麼滿了？」
他面色猛然一變，忽然兩步行至我面前,猛地將我扯入懷中。
「舟舟，我任務完成了。」
「原來這個任務只要虐女主的進度滿了就可以了。」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抱得那樣用力,而我還在震撼。
農田被淹了竟然威力如斯？！
直接把虐女主的任務進度條瞬間拉滿了？！
這對嗎？
難道女主是個熱愛種田的事業批。
雲泠見我還在愣神，氣得咬牙切齒：「小沒良心的，你便裝一下舍不得我又如何？」
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額頭。
「舟舟,從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只盼你今后的人生,歲歲如意，日日歡喜。
」
「再莫要......遇到我這樣的人。」
眼前人影突兀地憑空消失。
我摸了摸臉頰。
一片湿潤。
雲泠,我明明放下你了,怎麼還會為你哭泣呢？
27
雲泠將他的儲物袋留給了我。
我突然就頭不痛了腰不酸了渾身都有勁了。
師兄來看過我幾次。
「你真的不傷心嗎？」
「不會做傻事吧？」
我冷笑一聲：「師兄,你還是做點傻事吧，這三個月我的境界已經快追上你了。」
師兄：「......我就多餘來看你。」
離開的時候他卻又頓住腳步：「舟舟，其實師尊對你也算不錯。」
「雖然抽骨剖血，但也都補償給了你更好的。
」
「總的來說，你並未損失什麼，何必這般......咄咄逼人呢？」
我良久才澀聲道：「不是這樣算的。」
「怎麼能這樣算呢？」
「那我的痛苦怎麼算？」
「我的絕望怎麼算？」
「那些東西,有問過我要不要嗎？」
「我根本不稀罕。」
「我是個人,不是打⼀巴掌給個甜棗就會感恩戴德的活⽣⽣的人。」
「我有情緒的。」
「除⾮讓他也被人這般對待，這般欺瞞,經歷我所經歷的一切痛苦絕望，否則,談什麼原諒？」
師兄頓了頓。
「⾈舟,我只是希望你開⼼。」
開⼼？
我現在坐擁⾦山銀⼭，我開心得很。
男⼈也就修煉空闲時想想打發時間。
真要快樂還是得靠錢。
28
那天晚上我睡得十分⾹甜。
直到腦子⾥聽到⼀個聲⾳。
【恭喜宿主綁定虐文系統，已將宿主傳送至異世界。只要在本世界完成虐男主任務，便可返回原世界，還能額外獲得豐厚獎勵一份。】
？
睜開眼，面前⻋水馬⻰,霓虹燈光閃爍，鋼鐵巨獸靜靜在黑暗⾥匍匐。
不是。
這什麼情況？
給我幹哪⾥來了？
身后忽然傳來熟悉的聲⾳：「小姐,你怎麼了？」
「⻢路中央很危險。」
我渾⾝僵硬地轉過⾝，那張熟悉的臉映⼊眼簾。
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目標男主已出現，請宿主盡快完成虐男主任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