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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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來的,是這個家的溫度,是這個家的富麗,是這個家的……一切。


現在,她把這一切,都帶走了。


 


“噗通”一聲。


 


蕭澈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手裡的和離書,看著上面自己的籤名。


 


他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一件,無法挽回的錯事。


 


天,塌了。


 


03


 


蕭澈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跪了很久。


 


直到夜幕降臨,他才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緩緩站起身。


 


“她去了哪裡?”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


 


李福依然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老奴不知。”


 


“沈小姐……不,

王妃她,什麼都沒說。”


 


李福在心裡,早已將稱呼改了回來。


 


他現在看明白了,這個王府,離了誰都可以,唯獨離不了那位沈家大小姐。


 


蕭澈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去找!”


 


他嘶吼道,聲音裡充滿了狂怒和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給本王找出來!”


 


“是,王爺!”


 


王府的侍衛,傾巢而出。


 


整個京城,一夜之間,暗流湧動。


 


然而,三天過去了。


 


掘地三尺,一無所獲。


 


沈青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蕭澈的脾氣,

一天比一天暴躁。


 


王府的下人,人人自危,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正院,成了禁地。


 


誰也不敢靠近。


 


蕭澈每天下朝,都會去那個空屋子裡坐著。


 


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他試圖在空氣中,尋找一絲熟悉的味道。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空曠和冰冷。


 


他開始后悔。


 


不,不是后悔和離。


 


是后悔,用這種方式。


 


他應該先穩住她,哄騙她,把她那些嫁妝,都變成王府的產業。


 


然后再一腳踢開她。


 


對,是這樣。


 


他只是,失策了。


 


他絕不承認,自己心裡那空落落的感覺,是因為失去了沈青顏這個人。


 


這天,他正在書房裡煩躁地踱步。


 


門外,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


 


“王爺,如月能進來嗎?”


 


是柳如月。


 


蕭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幾天,他心煩意亂,根本沒空去見她。


 


“進來。”他冷冷地說。


 


柳如月推門而入,端著一碗參湯。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裙子,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意和擔憂。


 


“王爺,您都好幾天沒休息好了,妾身給您燉了參湯。”


 


她把參湯放在桌上,嫋嫋地走到蕭澈身邊。


 


“王爺,您還在為姐姐的事煩心嗎?”


 


她口中的“姐姐”,

自然是我。


 


蕭澈冷哼一聲。


 


“別提那個女人!”


 


柳如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憂愁覆蓋。


 


“王爺別氣壞了身子。”


 


她伸出柔弱無骨的手,想為蕭澈按揉太陽穴。


 


“妾身知道,姐姐只是一時想不開,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的。”


 


“她畢竟……離了王爺您,還能去哪兒呢?”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蕭澈。


 


對啊。


 


一個被休的女人,能去哪裡?


 


沈家嗎?


 


他立刻派人去沈家打探。


 


得到的消息是,沈府一切如常,沈青顏並未回去。


 


這讓蕭澈更加篤定,沈青顏只是在外面躲著,跟他置氣。


 


等她身上的銀子花完了,自然就會灰溜溜地回來。


 


想到這裡,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看著眼前的柳如月,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終於順眼了一些。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還是如月你最懂事。”


 


柳如月順勢依偎在他懷裡,聲音嬌媚。


 


“能為王爺分憂,是如月的福氣。”


 


她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開口。


 


“王爺,那……姐姐留下的正院,一直空著也不是辦法。”


 


“不如,讓如月先搬進去,替姐姐打理著?”


 


“等姐姐回來了,

如月再搬出來就是了。”


 


蕭澈聞言,心中一動。


 


正院,是王妃的居所。


 


讓柳如月搬進去,等於是在向外界宣告她的地位。


 


也好。


 


正好可以刺激一下沈青顏。


 


讓她知道,這個王府,不是非她不可。


 


“好。”他點了點頭,“你明日就搬進去吧。”


 


柳如月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她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謝王爺!”


 


第二天,柳如月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自己的全部家當,搬進了正院。


 


當她站在那空曠得只剩下幾件舊家具的屋子裡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象中的富麗堂皇,

錦繡滿堂,一樣都沒有。


 


牆壁是光禿禿的。


 


地面是光禿禿的。


 


連窗戶,都是光禿禿的。


 


冷風吹過,卷起一陣灰塵。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尖聲問著跟來的丫鬟。


 


丫鬟也嚇傻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聽說,是前王妃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搬空了。”


 


柳如月氣得渾身發抖。


 


“那個賤人!她怎麼敢!”


 


她以為自己是來接收勝利果實的。


 


沒想到,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


 


她立刻哭哭啼啼地跑去找蕭澈。


 


“王爺,您要為如月做主啊!”


 


“姐姐她……她把正院搬得比狗窩還不如,這讓如月怎麼住啊?”


 


蕭澈聽了,也是一陣心煩。


 


他忘了,沈青顏把東西都帶走了。


 


正院,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


 


“行了,別哭了。”


 


他有些不耐煩地說。


 


“缺什麼,去庫房裡拿就是了。”


 


柳如月止住哭聲,心中大喜。


 


王府的庫房,那可是好地方。


 


她立刻帶著人,浩浩蕩蕩地S向庫房。


 


然而,當庫房的大門打開時。


 


柳如月再次傻眼了。


 


十幾個巨大的庫房,一排排,整整齊齊。


 


但是裡面,除了灰塵,還是灰塵。


 


空空如也。


 


別說金銀珠寶,連塊木頭都沒有。


 


“這……這怎麼可能?!”


 


柳如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管事李福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回柳姑娘,王府的庫房,一直都是空的。”


 


“之前的那些東西,都是……前王妃的嫁妝。”


 


柳如月如遭雷擊。


 


她終於明白,沈青顏帶走的,不是幾件私人物品。


 


她帶走的,

是整個晉王府的根基。


 


這個富麗堂皇的王府,原來一直都是靠著沈青顏的嫁妝在裝點門面。


 


如今,門面被拆了。


 


只剩下裡面,那個窮酸破敗的裡子。


 


蕭澈得到消息,趕到庫房時,看到的,就是柳如月失魂落魄的臉。


 


和他自己,同樣震驚,同樣難堪的臉。


 


他一直以為,他是王爺,他富有四海。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原來,他什麼都沒有。


 


他,才是一無所有。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緊緊地攫住了他。


 


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04


 


京郊別院。


 


我正拿著一本賬冊,仔細地核對。


 


春桃在一旁為我研墨。


 


“小姐,

我們派出去的人回報。”


 


“晉王府,最近很熱鬧。”


 


我頭也未抬。


 


“哦?”


 


“那個柳姑娘,搬進了正院。然后,她就發現王府是個空殼子,氣得不行。”


 


“她去找王爺哭訴,王爺讓她去庫房拿東西,結果庫房也是空的。”


 


“據說,當時兩個人的臉色,都跟鍋底一樣黑。”


 


我聽著,筆尖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流暢。


 


嘴邊,勾起一抹冷笑。


 


這才只是開始。


 


“還有呢?”


 


“王爺動用了所有關系,在滿京城地找您,

但什麼都沒找到。”


 


“他現在每天都把自己關在那個空蕩蕩的正院裡,脾氣壞得很。”


 


我放下筆,吹了吹賬冊上的墨跡。


 


“他不是在找我。”


 


“他是在找他的金山銀山。”


 


“他更不是因為失去我而難過。”


 


“他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個予取予求的錢袋子,而感到了恐慌和憤怒。”


 


對於蕭澈,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小姐,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等。”


 


“等什麼?


 


“等他自己,把路走絕。”


 


蕭澈這個人,我太了解了。


 


他自負,多疑,又極好面子。


 


現在,王府外表的光鮮被我親手撕破,他一定覺得顏面盡失。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面子找回來。


 


而這,就是他走向敗亡的開始。


 


果然,不出我所料。


 


幾天后,京城裡就傳出消息。


 


晉王為了填補王府的虧空,開始大肆斂(禁詞)財。


 


他利用自己的權勢,強行收購了幾家盈利的商鋪。


 


又以各種名目,向那些依附於他的官員和富商“借錢”。


 


一時間,怨聲載道。


 


但因為他親王的身份,大家敢怒不敢言。


 


我的兄長,沈景瑜,在這天來到了別院。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沈家未來的家主。


 


一見到我,他便滿臉心疼。


 


“青顏,你受苦了。”


 


“哥,你怎麼來了?”我笑著為他倒茶。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了?”沈景瑜佯怒道。


 


“那個蕭澈,簡直欺人太甚!”


 


“我這就帶人去平了那晉王府!”


 


我拉住衝動的他。


 


“哥,別急。”


 


“這件事,我自有分寸。”


 


我將我的計劃,和盤託出。


 


沈景瑜聽完,眼中的怒火,漸漸變成了驚訝和贊賞。


 


“好妹妹,你真的長大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放心去做。”


 


“沈家,永遠是你的后盾。”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哥哥都支持你。”


 


有了家人的支持,我心中更加安定。


 


我開始著手,執行我的第二步計劃。


 


沈家是皇商,產業遍布全國。


 


而我,從小耳濡目染,對經商之道,頗有心得。


 


我以沈家的名義,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開了一家綢緞莊。


 


這家綢緞莊,正對著蕭澈強行收購的那家。


 


他賣的,

是普通的綾羅綢緞。


 


我賣的,是江南最新款的雲錦、蜀錦。


 


他定的價格,高昂無比。


 


我定的價格,比他低三成。


 


開業第一天,我的“錦繡閣”,門庭若市。


 


而對面的鋪子,門可羅雀。


 


不出十日,對面的鋪子就撐不下去,關門大吉了。


 


蕭澈大怒,卻無可奈何。


 


我們是正當競爭,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接著,我又開了玉器行、茶莊、酒樓……


 


每一家,都開在蕭澈的產業對面。


 


每一家,都以絕對的優勢,將他的生意,擠壓得毫無生存空間。


 


京城的商圈,在短短一個月內,重新洗牌。


 


我沈青顏的名字,不再是“晉王棄妃”。


 


而是“錦繡閣”那位神秘莫測、手腕通天的幕后老板。


 


我不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


 


我靠自己,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這天,我正在酒樓的雅間裡,和幾位掌櫃議事。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我推開窗,向下看去。


 


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酒樓門口。


 


馬車上,走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澈。


 


他瘦了,也憔悴了。


 


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陰沉和疲憊。


 


他抬頭,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


 


四目相對。


 


他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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