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法器,撿丹藥,撿異獸,唯獨不撿男人。
直至睥睨三界的魔尊掉落在我的面前。
他握住我的腳踝:「喂,救我。」
我狠踹他的傷腿:「嘖,滾開。」
1
封戾掉落到我的面前時,我正在神魔大戰的戰場上撿垃圾。
前方神魔打得火熱,后方我撿得起勁。
這裡的S人熱乎,遺物豐富,是個撿漏的好去處。
晦氣的是,睥睨三界的魔尊掉落在我的面前,不偏不倚地壓住了我心水已久的寶葫蘆。
他絲毫不覺得硌,還拿一雙故作深沉的鳳眼瞪我。
「麻煩S遠點,閣下礙到我了。」
不知為何,我禮貌地陳述事實,卻激怒了封戾。
只見他吊起眼梢,
眉眼凌厲,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吾乃睥睨三界、猖獗四海、威震八荒的魔尊封戾,你……」
我扒拉他:「不知道,沒聽過,讓一讓。」
從他身下摸到那枚可收納萬物的寶葫蘆后,我心滿意足地打算往別處去。
腳還沒邁開,就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了腳踝。
低頭看去,封戾紅透了臉,梗著脖子嚅嚅道:「喂,救我。」
2
眾所周知,撿男人,倒血霉。
於是我狠踹他的傷腿,一臉不耐:「嘖,滾開。」
礙著老娘撿垃圾。
大約見我心腸冷硬,封戾嘗試著與我談判:「等等,我有……」
有?有什麼寶貝?
卻聽他說:「我有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
呸,晦氣!
我翻了個白眼,邁開腿。
封戾又拽住我的裙角:「我有八塊腹肌。」
「我的衣服你可以拿去!」
「喂,我在三界很受歡迎的,多的是仙子、女妖想得到我!」
……
待我走出很遠,他才喪氣地做最后掙扎:「我的法器琅月可以送你。」
「成交!」
我高興地回頭,奔到他身前,伸出手。
封戾不敢置信地抬頭,像在看什麼怪物:「我堂堂魔尊,竟還比不上一把刀值錢?」
我也吃驚地看向他,像在看什麼智障:「你都快S了,話怎麼這麼多呢?再多說兩句,這刀我都能撿了。」
雖然我是個撿垃圾的,但我這人很有原則。
第一,
撿被遺棄之物;第二,撿失去主人之物。
換言之,我只撿被丟掉的東西和S人的東西,等封戾S了,琅月自然就歸我了。
可他還不S,話又多,我只能救他。
打開剛撿的寶葫蘆,我衝著他喊:「我叫你一聲,你敢應嗎?」
他眼角抽搐。
我喊:「封戾。」
「……嗯。」
話音剛落,躺在地上的大魔頭便被我收進了寶葫蘆裡。
寶葫蘆納萬物,也納心甘情願入瓮人。
3
我是神魔世界的垃圾收集愛好者。
撿法器,撿丹藥,撿異獸,絕不撿男人。
然而今日我破了規矩,救回了魔尊封戾。
以至於守在家裡做飯的異獸見到他時,警惕地渾身炸毛,
衝我直嚷嚷:「鏡玄,撿男人,倒血霉!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我敷衍地點頭,將人扔到炕上,給他喂下丹藥:「富貴,打熱水來。」
「哦。」富貴變成人身,聽話地端來熱水和藥箱,嘴上卻念叨,「這男人一看就不簡單,咱扔掉吧。」
「不行,他答應過我,醒來會給我冥夜扇。」
「哦。」富貴擰著染血的布,「等等,冥夜扇?那不是魔尊的東西嗎?」
我覺得他聒噪,懶懶地應著。
他又嚷嚷:「他是魔尊?封戾?」
我低頭包扎傷口,不耐煩地撞開礙事的富貴:「對,咋地?你前任?你仇人?還是你情人?」
原以為他反應這麼大,總能說出點什麼驚世駭俗的八卦。
誰知富貴捂住了嘴,受傷地看向我:「嚶嚶嚶,你居然為了個男人打我!
」
……
4
封戾醒來時,我正在院子裡劈柴,富貴蹲在不遠處一邊嗑瓜子一邊「嚶嚶嚶」。
「你醒了。那冥夜扇……」
封戾拖著傷體疾走過來,手指顫啊顫地指著那堆柴火:「你要我的琅月,就為了劈柴?」
琅月是把大刀,刀長三尺六寸二毫,刃長三尺一寸七釐,柄長八寸,劈柴最是趁手。
我奇怪地反問:「不然呢?用它剁肉切菜也不趁手啊。」
封戾一口血噴出來,正巧噴在刀上。
我忙去扶他:「你別S啊。」
他無力地靠著我冷笑:「如今怎麼怕我S了?看上本尊了?」
話音未落,一直蹲在地上的富貴閃身過來,撞飛封戾后嬌弱地靠進我懷裡。
「嚶嚶嚶,是什麼髒東西汙了人家的耳朵,嚶嚶嚶。」
富貴此時化了人身,端是一派金嬌玉貴、細皮嫩肉的貴公子模樣,與封戾俊美剛毅的冷清感不同,他的嬌俏中盛了一肚子壞水兒。
我彈他的腦門,輕聲呵斥道:「莽撞!撞S他可怎麼辦?」
富貴委屈,封戾得意。
「他的冥夜扇我還沒拿到手呢。」
噗。
封戾又噴出一口血,這次一滴不落全噴在富貴的身上。
富貴:「天S的魔尊!嚶嚶嚶……」
5
自那日后,兩人便不對付起來。
一鋪炕,兩床被,醒時各貼牆,睡后抱一團,晨起你S我活,睡前魚S網破。
我饅頭就菜,他倆拳腳拌嘴。飯前冷嘲熱諷,
飯后碎碟破碗。
唉,雞飛狗跳,日子熱鬧。
好不容易熬到富貴下山採買,耳朵總算能清靜片刻。
偏偏封戾要在我的耳邊提富貴:「你挑異獸的眼光可不怎麼樣。」
我懶懶地曬著太陽:「沒得挑,撿的。」
老娘撿垃圾,萬物皆可撿。
封戾憶起被撿那日,他還沒一把刀值錢,不甘心地問:「我倒要聽聽他有什麼好。」
富貴的好處可多了去了,會做飯,會買菜,精打細算,勤儉節約,聽話又可愛。
封戾冷哼:「這些本尊也會。」
「他會贏,你會嗎?」
富貴擁有「贏」的異能,能預知有利的贏面和機遇。若是帶他去賭場,定是無往不利,金玉滿盆。
我睨著封戾,看他吃癟。
誰知他抬手蹭下鼻子,
莫名紅透了臉,對著我的眼神那叫一個閃躲:「嚶……嚶嚶嚶。」
???
6
學會嚶嚶嚶的封戾暗自與富貴較上了勁兒。
富貴做飯,他洗碗;富貴縫衣,他砍柴;富貴採買,他打獵;富貴腌菜,他釀酒……
總之,我胖了三斤。
於是我奮力地撿垃圾,一天跑十個山頭撿垃圾。
可沒過幾日,我又胖了三斤。
只見他倆眉來眼去(眼刀互飛)、打情罵俏(唇槍舌劍)間,我迅速地膨脹了起來。
這下我不得不勸封戾放下他對富貴的執念。
「你喜歡富貴我知道,但你這種引起他注意的方法很幼稚。」
誰還沒年輕過,只不過封戾千歲才情竇初開,
是不是有點晚?
正在樹下埋酒的封戾頓了頓,手上的酒壇出現無數裂痕,於空中四分五裂爆裂開來。
他僵硬地扭動脖子,咯噔咯噔地磨著后槽牙:「鏡玄,你有病吧?!」
我迅速從腰間掏出一枚藥丸,扔進嘴裡,震驚地問:「這你都知道?」
封戾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什麼病?」
「腎驚病。」
……
他又低頭繼續埋下一壇酒,冷哼道:「你應該吃點治腦子的藥。」
我無所謂地應著:「改天我去撿點。」
清風拂過,有葉子打著旋兒地落在酒壇上。
午后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山間靜謐。
待封戾埋上土,他才有些兇地扭頭瞪我:「你聽清了,本尊不喜歡男人。」
我看見他羞紅的耳朵,
便知道他在掩飾什麼。
「我知道,富貴不是男人,是異獸。」
……
7
自那天后,封戾更是一分好臉色也不給富貴,兩人從小吵小鬧升級為大打出手。
就連睡覺都不安分。
這夜,我於睡夢中醒來,聽隔壁屋動靜不小。
披了衣服去瞧,就見兩人從兩個被窩打進了一個被窩,又從這個被窩打進了那個被窩。
直到轟的一聲,我不得不點燃燭火。
兩人灰頭土臉一身泥,怔愣地扭頭看來。
「人家是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倆倒好,把炕折騰塌了。」
封戾上山砍柴,富貴在家修炕。
為了世界和平,我勸富貴:「你讓讓他,過幾日他的傷好利落后就要離開了。」
富貴壘炕的手頓住,
意味不明地問:「他若是不離開呢?」
「不離開?為什麼不離開?」
難不成……舍不得富貴?
「他……鏡玄,聽我的,盡早把他送走,封戾終究是個麻煩。」
我看著富貴難得認真的眉眼,半個字也說不出。
8
封戾的傷快要養好的時候,麻煩也來了。
戰神應天帶著天兵天將堵在我的竹屋前。
「將魔頭封戾交出來。」
封戾倒也算有情有義,手提琅月擋在我的身前,揚起下巴輕慢地開口:「不要波及無辜之人,我們去別的地方打。」
說完他轉身看我,鋒利的稜角一下子就軟和下來:「這些日子多謝你,若我還有命回來,樹下埋的那壇酒我與你同飲。」
我斂下眉眼,
輕聲應著。
封戾等了片刻,見我再無他話,便提刀轉身離開。
一盞茶的工夫,兩人在另一個山頭擺開架勢。
封戾手握琅月,刀在腕間轉了幾轉就是不開打。
只見他忍無可忍地轉頭問道:「你們跟來做什麼?」
富貴和我蹲在一旁,咔咔嗑瓜子,異口同聲地答:「看戲。」
魔尊大戰戰神千年難遇,上次忙著撿垃圾都沒仔細瞧,現在有熱乎的自然要就地吃瓜。
待會兒要是有人嗝屁,還能順手撿個垃圾。
富貴不耐煩地吐著瓜子皮:「你們兩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還打不打了?老子腿麻,平日蹲坑都沒這麼費勁。」
只見黑雲壓下,遮天蔽日,天雷滾滾,罡風陣陣。
琅月刀寒光乍現,玄龍槍蠢蠢欲動,電光石火間,神器相撞的聲音響徹天際,
引來更多的天雷直擊山頭。
漫天黃沙間,封戾與應天戰作一團,兩人身處漩渦之中,不見其身,只聞器鳴。
我眯起眼,仔細辨別著兩道光影:「封戾的傷撐不住多久。」
富貴頂著大風嗑瓜子,呸出一嘴的泥:「可惜了我的瓜子。」
兩人大戰了幾百回合,黑色的魔氣越來越弱,金光大盛后,封戾從天墜落,摔在我的跟前。
那情景,與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日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求我救他,而是深看我一眼,吐出一口血:「那壇酒便宜富貴同你喝了。」
說完,他捂著傷口攤平在地上,等待戰神發落。
我蹲下看他:「把你的琅月刀和冥夜扇送我。」
封戾眼神晦暗,現出冥夜扇遞過來。
「留個念想也……」
「我救你。
」
把你的琅月刀和冥夜扇送我,我救你。
封戾怔愣在原地,喉結滾動。
下一瞬,揚了瓜子皮的富貴化為原身,在應天對面不斷變大,於獸鳴間長為九尺高的巨獸。
只見他通體雪白,尖牙利齒,龐大的身軀后蕩著三條巨大的白尾,一雙黑眸裡閃過幽幽藍光。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吼聲,巨獸如閃電般衝向應天,一白一金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
「他行嗎?」
我笑:「你別忘了,富貴有『贏』的異能。」
9
富貴贏了。
他咬傷應天的肩膀,將人扔回九重天。
那些在不遠處觀戰的天兵天將群龍無首,匆匆撿起驚掉的下巴,齊齊消失在金光之中。
富貴喘著粗氣,吐著大舌頭興奮地朝我奔來。
只不過在臨到身前時,於一團白霧中化為人身,順勢將我撲倒在草地上。
「鏡玄,快點誇我。」
我寵溺地摸摸他的頭,不吝誇贊:「富貴真棒,把應天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
富貴梗著脖子把臉伸過來:「要親親。」
我一巴掌呼過去:「滾!」
「嚶嚶嚶。」
封戾捂著傷口站在不遠處,微眯起眼打量著與我打鬧的富貴。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防備和審視。
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喂,愣什麼神兒呢?回去喝酒。」
10
月上枝頭,對影小酌。
富貴叫囂著要把封戾喝趴下,結果自己一杯倒,枕著胳膊乖巧地睡在桌上。
我和封戾也不急,一邊賞月一邊淺酌。
「他是什麼來歷?
」
經過今日這一遭,我已料到封戾會問。
畢竟區區異獸能打敗戰神,簡直匪夷所思。
「我說了,我撿垃圾撿的。」
封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冷笑道:「你倒是好運氣,一撿就撿個厲害的。若是我沒猜錯,他乃是上古神獸瑞靈一族,怎會輕易落入凡人之手?」
「上古神獸?那應該值很多錢嘍?」
「值錢?」封戾扶額,「所以你才給他起名叫『富貴』?」
我笑眯眯地撐著下巴:「因為『苟富貴,勿相忘』。他原身是狗嘛,所以叫富貴呀。」
……
沉默,是今晚的月亮。
「……他分明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