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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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裡,香客手持三炷香,舉過頭頂。


 


【我最近霉運纏身,請祖師爺保我一帆風順,萬事大吉。】


 


她將還未燃盡的香插進香爐。


 


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搖起籤筒。


 


一支木籤掉落在地上,睜開眼撿起:【哈?下下籤啊。】


 


我示意她莫慌。


 


【貧道這就為你逆天改命。】


 


說罷,我取走她手裡的木籤,將其放進籤筒,然后在籤筒裡選了根上上籤,塞進她手裡。


 


她茫然看著我。


 


我看了她一眼,轉而用高深莫測的神情,目光落到她背后。


 


【小姑娘,你是被克了。】


 


她大驚失色,臉色蒼白如紙:【請道長指教!】


 


我氣定神闲:【你男友背著你有小3456789,快分吧!】


 


她沉迷:【可是他愛我啊!


 


喲!還是個戀愛腦,我見她冥頑不靈,說:【愛吧愛吧,你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她皺眉:【可他最近都不理我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我敷衍道:【V我1W我將花6K求他理你。】


 


她猶豫:【肯定是我上輩子欠他的,對不對?】


 


說什麼他欠你,你欠他的,是我欠你們的。


 


我忍無可忍:【他破你財!】


 


她蹭一下從蒲團上爬起,幡然醒悟,【那不行,酸扣啊道長,我立馬拉黑他!】


 


說著,急匆匆往外走,一陣風似的沒影了。


 


我嘆氣:【又一個沒給錢的。】


 


這算不算強行幫人逆天改命,遭到反噬?


 


1


 


九十年前,國家巨變,我的三個師兄,掏空功德箱裡的錢,毅然決然下山。


 


我膽小:【師兄,這可是功德箱裡的錢,祖師爺會怪罪的。】


 


大師兄摸著我的頭:【小師弟,這些都是人間庸俗之物,祖師爺看不上的。】


 


我問:【那道觀怎麼辦?】


 


二師兄眯著眼睛笑著說:【這不還有你,你留下守著道觀,記得按時給祖師爺上香。】


 


我哭著求他們帶我一起走,三師兄嫌棄道:【我們要上陣S敵去,你去幹啥?你就在這等我們回來。】


 


我眼裡掛著淚珠:【什麼時候回來?】


 


三個師兄沉默了,大師兄指著山腰那幾顆桃花:【明年桃花開時,我們便回來了。】


 


師父早已仙逝,我是被三個師兄帶大的,他們的囑咐,我不敢違抗。


 


更何況,總得有人守著,這上千年的根基。


 


……


 


山腰的桃花,

花開花落十四次,卻始終等不到師兄們回來。


 


我從白天守到黑夜,直到東方升起一輪紅日照亮這片破碎的山河。


 


廣播裡傳來激動昂揚的聲音。


 


【新中國成立了!】


 


我坐在幹淨卻破敗的臺階上,聽到消息笑了。


 


腦子裡不自覺想起那天師兄們下山時的場景。


 


大師兄鄭重地看著二人:【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為其S,毫無其他辦法。若是一去不回?】


 


三人相視而笑,【那便一去不回!】


 


我笑著笑著哭了!


 


我決定下山將師兄們找回來。


 


2


 


新中國不允許動物成精。


 


而我百年不曾衰老,容易引起恐慌。


 


於是,我換了一個又一個的身份。


 


現在,我是一名中醫。


 


有病人問我:【工作上總被同事惹惱,上火了怎麼辦?】


 


我給她寫藥方:【陳皮4.5g、半夏3g、甘草0.9g、茯苓3g、大火熬成一碗。


 



 


她點頭如搗蒜,小聲問道:【醫生,我心火旺,能不能多開幾幅?】


 


我搖頭:【煮開后趁熱潑到對方身上,一次見效!】


 


有學生看病,我一邊把脈一邊問他:【某某大學的博士好畢業嗎?】


 


他詫異:【這都能看出來!】


 


又小心翼翼問我:【怎麼看出來的?】


 


我說:【哦,你學生證掉地上了。】


 


【還有別熬夜!】


 


他訴苦:【設計師,通宵沒辦法的!還有我總失眠。】


 


我揶揄:【這錢是非掙不可?吃點酸棗仁,有助睡眠。】


 


他苦笑:【可我不愛吃啊.

.....】


 


我說:【沒關系,心裡酸也一樣的。】


 


有姑娘問診:【醫生,我最近老心慌氣短......】


 


我示意她伸手:【讓我摸摸脈...嗯,你這是‘錢包空空’脈~扎個針吧。】


 


她縮了縮脖子:【針灸會不會很疼啊?】


 


我笑了:【不疼,你只會感覺‘錢被扎走’的滋味。】


 


就這樣,我漸漸有了名氣。


 


遇到疑難雜症,他們總說:


 


【去找徐醫生看看吧。】


 


3


 


陸婉婉是在網上刷到我的。


 


給我好評的患者中有人評論:【徐醫生就是牛,不接受反駁,因為他治好了我舅舅的癌症,當時西醫說活不過一年。】


 


【這回遇到真正的中醫了,

一把脈就知道我沒什麼人脈!】


 


【之前腰疼,他都沒把脈看了我一眼就說我腎虛(女生)。】


 


這倒勾起了她的興趣。


 


【什麼毛病?】


 


我開門見山,外面走廊排滿了我的病患,速度不搞快點,就得加班,加班會毀我道心。


 


【我要知道什麼毛病,我還來找你啊?】


 


我挑了挑眉,喲呵,還是個公主脾氣的。


 


【張嘴……伸舌頭……手給我。】


 


我的醫術是師兄教的,下山的這幾年又去醫學院學了幾年現代醫學,現在進了這家三甲中醫院。


 


我摸脈越摸越用力壓,眉頭緊鎖,她忍不住說痛。我說你這脈都要摸不到了,你還怕這點痛?嚇得她不敢說話。


 


【你太虛了,

多鍛煉,少吃涼的。】


 


她反駁:【庸醫,我天天鍛煉,而且我不怎麼吃涼的。】


 


我冷哼一聲:【從沙發走到床上?你頭發都比你人結實!還有你就沒吃過熱的!!!】


 


【今天吃過什麼東西?】


 


她面色黃瘦,肌膚消削,腹大如鬥。


 


肚子周圍縈繞著絲絲黑氣,散發出燒焦的氣味。


 


【生魚片,我最近食欲不振,吃什麼吐什麼,只有生冷食物吃得下,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瘦了整整30斤。】


 


陸婉婉一副自以為是的架勢:【網上說了,我這是消化不良,你給我開點調理的中藥就行!】


 


我笑了笑,搖搖頭,看來她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去拍個片吧,順便建議你把腦子放冰箱,需要的時候還能保鮮。】


 


陸婉婉瞪大雙眼:【至於嗎?

我就是消化不好!】


 


我催促:【快去,快的話還能在下班前給你看報告。】


 


我掃了眼她的身份證,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所生,確實容易招惹邪祟。


 


她至今還活蹦亂跳地站在我面前,全因她大富大貴的命格,鎮壓著邪氣。


 


只是再不採取行動,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了。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凝重,陸婉婉不再罵罵咧咧,心虛地問我:【中醫也拍片?】


 


我笑著:【要相信科學,科學都不信你想幹什麼?】


 


說完,順手在茶杯裡燒了兩張祝由符喝掉。


 


這玩意兒,比枸杞好用!


 


陸婉婉是踩著下班點來找我的:【喏,片子。】


 


我從她手裡接過片子,仔仔細細打量肚子部位。


 


【這是有了啊。】


 


陸婉婉一個不穩,

從椅子上跌跪在地上。


 


【怎麼可能!我都沒男朋友!】


 


她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你個庸醫!】


 


這種場面,我見多了,已經見怪不怪。


 


我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名片:【其他醫院都可以去查查,淫妖之氣已結於腹,如果看不好,可以回來找我。】


 


見我說的這麼懇切,陸婉婉摸著肚子,蔫頭耷腦。


 


看到患者這樣,我心裡也不好受,決定提醒她一下:【不過要在你農歷生日前來找我,不然就晚了。】


 


【農歷生日?我是七月半所生。】


 


陸婉婉突然抬頭看我,若有所悟。


 


看來,她是聽懂了。


 


她肚子裡,是一個鬼胎!


 


4


 


【馬上又到鬼節了,哎,今年可別出幺蛾子。】


 


我望著夜空中那輪明月唉聲嘆氣。


 


鬼節那日,陰氣最盛,地府會打開通往人間的通道,眾鬼可以到人間活動。


 


百鬼出行,生人要回避,不小心衝撞了,身體會變得虛弱。


 


前年有個小孩鬼節后反復生病,我讓他半夜睡在空棺材底,身上蓋S者生前的衣服,旁邊點三根白蠟燭。


 


等蠟燭突然變藍時,立刻將孩子抱出來,用尿澆滅蠟燭,說“嚇跑了纏人的鬼。”


 


這之后,小孩便痊愈了。


 


當然有些是借著鬼節裝神弄鬼。


 


去年河東村村裡出了“不祥之人”,是個腦癱兒童。


 


他父親將他綁在竹筏上沉進深潭,竹筏上放一碗飯,若飯漂起來,就代表河神吃了飯,放過村子,來年村子風調雨順。


 


事實是他嫌棄自己兒子腦癱,

借此甩脫這個包袱。


 


這是赤裸裸的謀S。


 


人心有時比鬼更可怕!


 


大半夜,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電話裡的聲音虛弱中透著磁性。【徐醫生,是我。】


 


【誰?】


 


【我是陸婉婉,半個月前來找你看過病,從那之后,我去省裡各個醫院檢查,都說我懷孕了,可我確信沒跟任何人發生關系,我現在不敢跟家裡說,我好痛苦啊,我這麼年輕,這麼漂亮,家裡那麼多錢......】


 


【有事說事。】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的絮絮叨叨,熟睡時候被她吵醒已經夠煩了,還要聽她炫富,憤怒值直接拉滿。


 


【徐醫生,我打聽過了,你是烏蒙山上的道士,你接觸過很多詭異的病例,求求你救救我,要多少錢都行,我有的是錢!】


 


陸婉婉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腔。


 


【別逼我用棍子抡你。】


 


電話裡出現短暫的沉默。


 


【徐醫生,用棍子打胎可以全麻嗎?我怕疼!】


 


徐俊小,忍住,一定要忍住。


 


我默默給自己順氣。


 


【徐醫生,你怎麼不說話啊?我可以出錢,麻藥費我可以出三倍,不,十倍。】


 


敲!練了一輩子忍術,沒想到用來忍你這種傻逼。


 


不行了,再忍,髒話憋心裡,心就髒了。


 


我铆足勁兒,衝著電話裡一頓輸出。


 


【腦漿搖勻了再跟我說話。現在的保胎技術還是太厲害了,你要是沒事就出去躺路上當減速帶,大晚上的拼多多砍到頭了?%%$&*$@##*^*%*##*+^% %%$&*$~@##*^*¥%*##*+^% %%$&*$~@##*^*¥%*##*+^%……】


 


一頓極致的問候,

終於舒坦了。


 


【徐醫生,罵人有損你修行。】


 


顯然,陸婉婉被我的問候感動,還特意關心我的修行。


 


【無妨,髒話說出口,不然鬱結於心,不利於飛升。】


 


5


 


我在陸婉婉的豪華別墅做完法事,示意陸婉婉燒香。


 


陸婉婉點了幾次,【徐醫生,我這香點不著,會不會是我…】


 


我上前就把香折斷,換了一把香,【那把香受潮了,不要放心上,要相信科學。】


 


【對了,等香燃完再離開。】


 


【我懂,要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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