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餓S鬼們的專職騎手。
午夜十二點,手機亮起,一份加急訂單跳了出來。
備注是“送到城西爛尾樓頂,晚一秒,你全家陪葬”。
我不敢耽擱,拎著打包好的祭品就往目的地衝。
剛到樓下,幾個混混就把我圍住。
“小子,車不錯啊,借哥幾個騎兩天。”
為首的黃毛指著我貼滿符咒的電動車,滿臉不屑。
我急著送餐,賠笑道:“哥,這車邪門,你們騎不了。”
黃毛一巴掌扇在我頭上,搶過我手裡的外賣:
“邪門?老子就喜歡邪門的!還他媽挺香,兄弟們,咱們今天開開葷!
”
他打開餐盒,就要把給厲鬼的血豆腐往嘴裡塞。
我臉色變得慘白,衝他大吼:“別吃!那不是給活人吃的東西!”
黃毛獰笑著,一口咬了下去。他的臉,變成了青紫色。
1.
他嘴裡那塊血豆腐,像是活物,蠕動著,從他的嘴角滲出紅黑色的液體。
"黃……黃毛哥……"旁邊的小混混聲音發抖,嚇得步步后退。
黃毛似乎沒聽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爛尾樓的頂層。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手裡的餐盒掉在地上,剩下的血豆腐灑了一地。
我知道:完了。
訂單超時了。
手機屏幕上,原本鮮紅的倒計時變成了灰色,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訂單已超時,客戶投訴成立。”
“懲罰:待定。”
爛尾樓的頂端,一道陰冷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樓裡傳出女人尖銳的哭嚎,充滿了怨毒。
“你……你給他吃了什麼!”一個小混混反應過來,指著我喊道。
我沒有理他。
我看著黃毛。
他僵硬地轉過頭,那雙眼睛看向我。
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幅度越來越大,最后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扭曲。
其他幾個混混尖叫著四散奔逃,
轉眼就沒了蹤影。
我跨上我那輛電動車,擰動了車把。
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客戶的懲罰隨時可能降臨,我不能待在他的地盤上。
至於黃毛,他搶了不該搶的東西,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就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也是這世間的規矩。
2.
我一口氣騎回老城區的出租屋,心髒砰砰狂跳。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屋子裡很暗,我沒開燈。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j進一點光。
這是我的習慣。
與陰物打交道久了,人會變得畏光,喜靜。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是平臺的警告。“騎手吳憂,因客戶投訴,你的信譽分扣除100分。
信譽分低於安全線,懲罰機制已啟動。”
“懲罰內容:成為‘遊魂’最喜愛的目標。”
“時效:直到下一位觸發懲罰的騎手出現。”
我把手機丟到一邊,抱住了頭。
遊魂,就是那些沒有固定地盤,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
它們大多神志不清,飢餓又暴戾。
成為它們的目標,意味著我以后每一次出門,都可能被盯上。
輕則被吸走陽氣,大病一場。
重則,被撕碎,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叫黃毛的蠢貨。
我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猛灌了幾口。
一陣敲門聲響起,砰砰砰,像是要拆了我的門。
“誰啊?”我警惕地問。
門外傳來一個女聲。
“開門!你給我兒子吃了什麼!你是那個送外賣的!開門!”
我頭皮發麻。
是黃毛的家人找上門了。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從貓眼裡往外看,樓道裡站著一男一女,看年紀五十多歲,衣著普通,滿臉焦急、憤怒。女人正用拳頭砸著我的門,男人則在旁邊打著電話,神情不悅。
我不能開門。
開了門,就是麻煩。
“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女人在門外吼著。
我靠在門上,一動不動。
他們總會走的。
然而,我低估了他們的決心。
他們沒有走,反而叫來了更多人。
很快,樓道裡就擠滿了人,吵嚷聲,咒罵聲,還有人開始用工具撬我的門鎖。
我的鄰居被驚動,有人出來勸說,卻被那女人一把推開。
“這是我們的家事!他害了我兒子!今天不給我們一個說法,誰也別想走!”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有接。
很快,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我是黃毛的爸爸。我們就在你門外。我們已經報警了,說你故意投毒。你再不出來,警察馬上就到。”
警察?
我心裡一沉。
這件事,不能讓警察介入。
我的工作,
我的身份,都不能暴露在陽光下。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了門。
3.
門一開,黃毛的母親就撲了上來,雙手抓向我的臉。
“你這個S人兇手!還我兒子!“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黃毛的父親一把扶住她,眼睛像刀子一樣剜著我。“年輕人,做生意要講良心。你給我兒子吃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他語氣陰沉。
樓道裡擠滿了人,都是他們叫來的親戚朋友,一個個對我怒目而視,仿佛我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
“我說了,那東西不是給活人吃的。”我看著他們,重復著昨晚的話。
“放屁!”黃毛母親尖叫起來,
“不是給人吃的,你送什麼外賣!我看你就是黑心商家,在食物裡下毒!”
“對!下毒!”
“報警!讓警察抓他坐牢!”
人群鼓噪起來。
“我沒有下毒。“我看著黃毛的父親,”你兒子搶了我的東西,自己吃下去的。監控可以作證。”
“監控?”黃毛父親冷笑,“那塊地那麼偏,哪來的監控?就算有,我兒子吃了你的東西出事,你就有責任!”
這邏輯讓我無言以對。
“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裡,不吃不喝,醫生檢查不出任何問題,就說胡話,說自己冷,說自己餓!
”
黃毛母親哭喊著,“他渾身發青,身上都快爛了!你敢說這跟你沒關系?”
我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吃了厲鬼的祭品,等於跟厲鬼籤下了契約。
厲鬼的怨氣正在侵蝕他的身體,把他變成下一個怨氣的載體。
他說的冷,是因為陰氣入體。
他說的餓,是因為厲鬼的飢餓感,轉移到了他身上。“這不是病,醫生治不好。”我開口道。
“你什麼意思?”黃毛父親眼神一緊。
“他衝撞了不幹淨的東西,需要化解。”
我話音剛落,黃毛母親就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還敢咒我兒子!
你個小畜生!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們家阿斌(黃毛的名字)就是吃了你的東西才變成這樣的,你必須負責!”
“對,負責!”
一個看起來像他家親戚的壯漢上前一步,推了我一把,“要麼,你賠錢!五十萬!要麼,你跟我們去醫院,把我侄子治好!”
五十萬?
我看著他們,覺得有些可笑。
“我沒錢,也不會治。“我一字一句地說,”是他自己搶的,后果自負。”
“你他媽找S!”壯漢被我的話激怒,揮起拳頭就朝我臉上打來。
這時,樓道裡的燈閃爍了一下。
一股陰氣息從我背后滲出,原本喧鬧的樓道安靜下來。
壯漢的拳頭停在半空,眼睛驚恐地看著我的身后。
所有人都看著我的身后。
我知道,是“遊魂”來了。
拜他們所賜,我現在就是黑夜裡最亮的燈塔。
“滾。”我吐出一個字。
那群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黃毛的父母都顧不上了。
黃毛的父母也嚇得腿軟,互相攙扶著,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黃毛父親聲音顫抖。
”一個送外賣的。“我關上了門。
4.
本以為他們會就此罷休,但我又錯了。
第二天,我出門的時候,
發現我的電動車不見了。
那不是一輛普通的電動車。
車身上刻著師父傳下來的符文,輪胎是用泡過朱砂的特殊橡膠做的,車頭燈裡裝的不是燈泡,而是一小塊養魂木。
它是我在這行當裡保命的工具。
我立刻想到了黃毛那家人。
我打電話給黃毛的父親,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是你偷了我的車?”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叫罵聲。
“什麼偷?你說話客氣點!“黃毛父親的語氣很衝,”你害了我兒子,我們拿你一輛破電瓶車抵醫藥費,怎麼了?”
“那不是普通的車,還給我。”
“呸!一輛破車還當成寶了?
告訴你,車我們已經賣給收廢品的了!想要麼?拿錢來贖!不然你就等著警察找你吧!我們已經把你送毒外賣的事情捅到網上去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打開手機,本地一個論壇的頭條,就是關於我的帖子。
《喪心病狂!黑心外賣員為報復顧客,竟在餐中投毒!》
帖子裡,我的照片、我住的小區,都被扒得一清二楚。
發帖人自稱是受害者家屬,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這個S人兇手。
下面幾百條評論,全是對我的咒罵和人肉。
“這種人就該槍斃!”
“地址是xxx小區,兄弟們,衝了他!”
“看著就不像好人,一臉晦氣。”
我關掉手機,
胸口像堵的慌。
沒有了特制的電動車,我晚上根本無法出門接單。
那些“遊魂”會把我撕成碎片。
斷了收入,我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更重要的是,師父留給我的東西,就這麼被他們當成廢品賣了。
我撥通了黃毛父親的電話。
“車,賣給哪個收廢品的了?地址。”
“喲,想通了?想通了就拿錢來!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地址。”
我重復道,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
或許是我的語氣讓他感到了不安,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報出了一個地址。
城南廢品回收站。
我掛了電話,
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廢品站的路上,我給我的“上家”發了條信息。
我的上家,不是外賣平臺,而是一個叫“擺渡人”的神秘組織。
我們這些騎手,都通過一個特制的APP接單,單子的發布者,就是“擺渡人”。
“我需要一份‘餓鬼’最喜歡的‘食糧’,加急。”
很快,那邊回復了。
“三根‘迷魂香’,一碗‘斷頭飯’。價格,你這個月的全部酬勞。”
“成交。”
半小時后,
出租車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廢品回收站門口。
一個穿著背心,滿身油汙的中年男人正指揮著吊車,把一堆廢鐵扔進壓縮機。
我的電動車,就在那堆廢鐵裡,已經被壓得變了形。
車頭那塊養魂木,碎成了幾塊。
我下了車,走到男人面前。“老板,那輛電動車,我買回來。”
男人斜著眼看我:“你誰啊?那堆東西都是別人當廢鐵賣給我的,你說買就買?”
“開個價。”
“五萬。”他獅子大開口。
我知道他看我著急,故意敲竹槓。
我沒有跟他討價還價。
“行。”
我拿出手機,
準備轉賬。
就在這時,一輛面包車開了過來,停在我身邊。
車門拉開,黃毛那個親戚,那個壯漢,帶著幾個人跳了下來,手裡都拎著棍子。“小子,找到你了!”
壯漢臉上帶著獰笑,“我叔說了,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就別想走了!”
5.
廢品站老板一看這架勢,立馬往后退了幾步,在一旁看好戲。
“我說了,我沒錢。”我看著壯漢。
“沒錢?”壯漢用棍子點了點我的胸口,
“沒錢就用你的命來抵!兄弟們,給我打!打斷他的腿,看他還怎麼送外賣!”
幾個人揮著棍子就圍了上來。
我沒有動。
我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三根香。
黑色的香上刻著符文。
我用打火機點燃,插在了面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