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揮舞棍棒的姿勢,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三根燃香。
廢品站老板也愣住了,張著嘴,口水流了下來都不知道。
“這是……什麼味兒……好香啊……”壯漢喃喃自語,手裡的棍子掉在了地上。
他們一步步地,不受控制地,朝著那三根香走去。
我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瓦罐。
打開蓋子,一股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碗飯,米是黑色的,上面插著一雙筷子,還撒著一些紙錢的灰燼。
斷頭飯。
是給那些怨氣衝天,即將化為厲鬼的橫S之人吃的。
活人吃了,三魂七魄會被瞬間衝散,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我把瓦罐放在地上,就在三根迷魂香的旁邊。
“餓了嗎?”我輕聲問。
“餓……好餓……”壯漢第一個走到瓦罐前,他跪了下去,雙手捧起瓦罐,就往嘴裡扒飯。
另外幾個人也圍了過來,爭搶著像一群野狗。
廢品站老板也想過去,但他似乎還有一絲理智,SS地抱著一根柱子。
我走到被壓扁的電動車前,從廢鐵堆裡,撿起了那幾塊碎裂的養魂木。
木頭還帶著一絲溫熱。
我把木頭揣進口袋,回頭看了一眼。
壯漢和他的同伴們已經吃完了那碗飯。
他們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角掛著黑色的米粒和滿足的微笑。
廢品站老板已經嚇暈了過去。
我走到壯漢面前,從他口袋裡摸出他的手機,找到了黃毛父親的電話,撥了過去。
“喂?阿力,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小子給錢了嗎?”
“你的侄子,和他的朋友們,在我這裡吃飯。”我用平靜的語氣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你是誰?阿力呢?”
“他們很喜歡我準備的飯,吃得很幹淨。你要不要也來嘗嘗?”
“你……你把他們怎麼了!”
“我沒把他們怎麼樣。
是你,把你身邊的人,一個個推到我面前的。」”
說完,掛掉了電話。
我不需要再去找他們了。
他們會自己來找我。
6.我回到家,把那幾塊碎裂的養魂木放在桌上,用布小心地擦拭幹淨。
師父說過,養魂木有靈,只要核心不損,就能慢慢恢復。
這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幾塊木頭,一坐就是一下午。
天黑了。
我知道,新的麻煩,要來了。
果然,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黃毛的父親。
“大師……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大師?
”我笑了,“我不是一個送外賣的嗎?”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嘴裡吐不出象Y!求求你,阿力他們……他們現在跟阿斌一樣了!都躺在醫院裡,像傻子一樣,只會笑……”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去偷你的車,不該去找你麻煩……”
他在電話裡哭了起來,“大師,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救我兒子,救我侄子?”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說,“你兒子衝撞了不幹淨的東西,
需要化解。”
“怎麼化解?您說,您說!只要能救他們,多少錢都行!”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頓了頓,
“爛尾樓的那個東西,怨氣太重。你兒子吃了祂的祭品,就等於跟它立了契約,成了祂的替身。它的怨,它的恨,都會轉移到你兒子身上。除非,能讓祂的怨氣平息。”
“那……那要怎麼才能讓祂平息?”
“了卻它的心願。”
“心願?什麼心願?”
“我怎麼知道。”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點窗簾。
外面的路燈下。
幾黑影,在路燈下徘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我知道,那些是遊魂。
它們在找我。
“大師,求你幫幫我!你一定有辦法的!”黃毛父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為什麼要幫你?”我反問,“你們一家人,把我害得還不夠慘嗎?我的車被你們賣了,我的名聲被你們搞臭了,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我憑什麼要幫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很久,黃毛父親繼續說:“只要你肯幫忙,我……我給你做牛做馬……”
“我不需要牛馬。”我拉上了窗簾,“想救你兒子,
就自己去那棟爛尾樓,問問那個東西,它到底想要什麼。”
說完,我再次掛斷了電話。
我不是聖人,沒有普度眾生的慈悲心。
是他們自己招惹的麻煩,就該由他們自己去解決。
我只希望,這件事能到此為止。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預料。
7.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對方自稱是城西爛尾樓開發商的律師。
“是吳憂先生嗎?我是李律師。關於城西那塊地皮上發生的靈異事件,我的當事人,周先生,想請您當面談一談。”
我愣住了。
周先生?開發商?
他們怎麼會找到我?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的?
”
“是黃先生告訴我們的。”李律師說,“他說,您是這方面的專家。”
黃先生,應該就是黃毛的父親了。
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去了爛尾樓,而且還通過某種方式,聯系上了開發商。
“我不是什麼專家。”我拒絕了,“你們找錯人了。”
“吳先生,請您務必過來一趟。”李律師的語氣很誠懇,“周先生很有誠意,酬勞方面,絕對不會虧待您。”
“這不是錢的問題。”
“我知道。但這件事,也關系到您自己。”李律師說,
“據我們所知,
您似乎也被那裡的東西纏上了。周先生或許有辦法,能幫您解決這個麻煩。”
我沉默了。
他說的沒錯。
遊魂的懲罰,像一個跗骨之蛆,讓我寸步難行。
如果這個開發商真的有辦法,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地址。”
“半小時后,城西‘天上人間’會所,天字一號房。”
我掛了電話,心裡有些不安。
“天上人間”,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普通人連門都進不去。
一個開發商,為什麼要找我這麼一個送外賣的,去那種地方談事情?
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
但現在,
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打車前往“天上人間”。
會所門口金碧輝煌,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笑臉相迎。
我報上房間號,立刻有人領著我,來到一個大的包廂,裝修得像古代的宮殿。
一個穿著唐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泡茶。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眼神卻很銳利。
他就是周先生。
黃毛的父親,黃德發,正一臉諂媚地站在他旁邊,給他捶著背。
看到我進來,黃德發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
“大師,您可算來了!快請坐,請坐!”
他的態度,與前幾天判若兩人。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周先生面前。
“你找我?
”
周先生抬起頭,打量了我一番,微笑著開口。
“吳小兄弟,請坐。先喝杯茶。”
他給我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
我沒有喝。“我時間不多,有話直說。”
“好,快人快快語。”周先生點點頭,放下茶杯,
“我找你來,是想請你幫忙,處理掉爛尾樓那個‘東西’。”
“我處理不掉。”我直接了當地說,“怨氣太重,我也無能為力。”
“吳小兄弟謙虛了。”周先生笑了笑,“黃老板都跟我說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黃德發。
黃德發立刻點頭哈腰:“是啊是啊,大師法力高強,那幾個混混,大師動動手指就讓他們變成了傻子!”
我皺起了眉頭。“我找你來,不是聽你拍馬屁的。”周先生的語氣沉了下來,
“那棟樓,下個月必須動工。那個東西,必須消失。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他從旁邊拿過一個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是滿滿一箱的現金。“這裡是五十萬定金。事成之后,還有五十萬。”
我看著那箱錢,沒有動心。“我說了,我做不到。”
“做不到?”周先生的臉色一變,
“吳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今天你來了,這件事,你就必須接。”
他拍了拍手。
包廂的門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走了進來,站在我身后。
黃德發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臉色發白。“周先生,您這是……”
“吳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周先生盯著我,“接,還是不接?”
8.
我看著周先生,又看了看身后的保鏢。“如果我不接呢?”
“那恐怕,你今天就走不出這個門了。”
“而且,你被‘遊魂’纏身的事,
我也略有耳聞。沒了我的庇護,你覺得,你能在外面活幾天?”
他竟然知道“遊魂”!
他不是普通人。
“你是誰?”我盯著他。
“我是誰不重要。”周先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重要的是,我有能力讓你生,也能讓你S。”
他身上的氣息,讓我感到一陣心悸。
那不是普通人的氣息,而是一種……同類的氣息。
但他比我接觸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強大,都要危險。
“我怎麼知道,你事成之后不會S人滅口?”我問。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周先生放下茶杯,“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答案。”
我沉默了。
形勢比人強。
我沒有選擇。
“好,我接。”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周先生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他把手提箱推到我面前,
“定金你先拿著。需要什麼,直接跟黃老板說,他會全力配合你。”
他看了一眼黃德發。
黃德發連忙點頭:“是是是,周先生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大師!”
“我不需要他配合。”我站起身,“告訴我,那棟樓裡S的那個女人,
是誰?”
既然要了卻心願,就必須知道前因后果。
周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一個意外墜樓的女工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意外?”我看著他,“周先生,你要是想解決問題,最好跟我說實話。不然,我也沒辦法幫你。”
周先生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有點意思。”他靠在椅子上,“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那個女人,叫林雪,是我公司的員工。一年前,她從那棟樓的頂樓跳了下去,當場S亡。警察的結論是,自S。”
“自S原因呢?
”
“據說是為情所困。”周先生說得輕描淡寫,“她有個男朋友,后來分手了,她想不開,就……”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一個為情所困的女人,S后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怨氣?“她男朋友是誰?”
周先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警方應該有記錄。”
他在撒謊。“好,我知道了。”我拎起箱子,“給我三天時間。”
“我只給你一天。”周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明天晚上十二點之前,
我要看到結果。不然,后果自負。”
我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包廂。
黃德發跟了出來。“大師,大師您留步!”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有事?”
“大師,我兒子…”」他一臉期盼地看著我。
“等我解決了爛尾樓的事,你兒子自然會好。”我丟下一句話,快步離開。
我能感覺到,周先生的視線一直跟在我背后。
這個男人,很危險。
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9.
我沒有回家。
拎著五十萬現金,我直接打車去了本市最大的道教用品市場。
一天時間,
想要化解一個積年厲鬼的怨氣,幾乎是不可能的。
常規的超度、驅散,根本沒用。
唯一的辦法,就是走極端。
要麼,找到踏的心結,幫它解開。
要麼,就用更兇的東西,把它鎮壓,甚至打得魂飛魄散。
我選后者。
因為周先生,根本沒跟我說實話。
那個叫林雪的女人,S得絕對不簡單。
而周先生,很可能就是知情者,甚至是參與者。
指望他提供線索來化解怨氣,無異於與虎謀皮。
我走進一家最偏僻,看起來最古舊的店鋪。
老板是個獨眼的老頭,正躺在搖椅上打盹。
“老板,要東西。”
老頭睜開那只獨眼,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要什麼?”
“‘七煞鎖魂陣’的全套材料。”我把手提箱放在櫃臺上,打開。
老頭看到那一箱錢,從搖椅上坐了起來,獨眼裡精光一閃。
“小伙子,口氣不小啊。“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七煞鎖魂陣’,可是禁術。布陣之人,會折壽十年。你確定要用?”
“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