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族長夫妻好不容易生了一個蛋。
這個蛋孵化了上萬年還沒破殼。
人稱鐵蛋！
那日，我如同往常一樣給鐵蛋澆巖漿。
力道重了點，鐵蛋裂開了。
小鐵蛋從裂縫裡伸出了個鳥頭，將第一眼看到的我認成了他媽。
他追著我的屁股叫我媽。
哦，no！
我山雞來的。
1
「媽！」
剛出生的鐵蛋還是只禿毛鳥，一雙溜圓的小眼珠子滿心滿眼都是我。
壓力太大，我可承受不起。
「噓，別叫我媽！」我抵著他腦門說道。
「媽！你不要我了！」
小鐵蛋聽到我兇他，撲騰著光禿禿的翅膀奔過來，眼睛還在掉小豆豆。
我落荒而逃，急忙去找他真的媽，鳳凰。
族長夫婦得知消息急匆匆趕來了，看到他們的兒子追著我的屁股叫媽。
傻眼了。
老母親傷心了，她將鐵蛋SS抱在懷裡，意圖用血脈的力量喚起他的良知。
哪知，鐵蛋嚶嚶嚶哭了，朝我伸來一只翅膀，撕心裂肺地叫媽。
我站在一旁，被那驚天動地的喊聲嚇得心驚膽戰。
「媽啊！」
「媽啊！」
「媽媽啊！」
在無數聲的吶喊中，我為數不多的母愛突然覺醒，在族長夫婦詭異的眼神中，顫巍巍伸出了雙手。
「族長，要不這鐵……不，神君我先帶著？」
鐵蛋眼疾手快，趁他媽分心，倆腳丫子一蹬，掙脫他老母親的手，
朝我撲了過來。
甚至還將頭鑽進我衣襟裡，獨留一個光禿禿的屁股在外邊。
見此，族長夫婦無奈妥協了。
他們提了我的仙階，我從一名最低等的灑掃仙女，搖身一變成了神君的奶媽。
雖然我沒有奶……
2
第二天，神君的老母親便親自送來一本鳳凰育兒指南，要求我嚴格按照書中指示照顧鐵蛋。
我雙手接過書，順帶將鐵蛋遞過去，諂媚道：「快叫媽！」
鐵蛋SS趴在我胳膊上，一臉警惕，甚至還想叨他媽。
老母親滿臉失落，眼神甚是受傷。
見此我決定，一定要給鐵蛋樹立正確的親情觀。
比如，別隨便認媽，更不能叨他媽。
鐵蛋有名字的，族長給他起了很好聽的名字。
叫靈曦。
靈通天地，曦耀晨光。
我曾聽聞，孩子想要養活，就得起個賤名。
我想了許久，從蛋生、狗蛋、毛蛋，皮蛋以及鐵蛋等眾多賤名中，鎖定了鐵蛋這個名字。
主要是，在這五千年的時間裡，我私底下都是叫他鐵蛋。
誰讓他如同那鐵樹一般，開花開殼都這費勁兒呢！
當天下午，我照著鳳凰育兒指南的指示，帶著鐵蛋去了炎火之山。
炎火之山，終年都被熊熊大火覆蓋，火焰之下，是緩緩流淌的暗紅色巖漿。
鳳凰育兒指南上說，鳳凰喜火，幼時需每日將其丟入巖漿中，淬煉身軀，吸取火之精華。
火之精華也有一個別名，叫三昧真火。
我高高懸停在炎火之山上頭，滾燙的熱浪讓我不得不手搓了個防護罩。
不然我山雞就要變燒雞了。
「媽媽，我怕！」鐵蛋扒著我的肩膀，奶聲奶氣地說道。
「別怕，崽，你是鳳凰，勇敢地去吧，去感受這巖漿熾熱的溫度，去體味不一樣的人生。」
「不要！」鐵蛋似乎很怕火，見我扒拉他，一臉抗拒，紅色的小雞嘴SS咬著我的衣領。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將他拔下來，奈何連衣領都扯變形了，鐵蛋仍舊SS咬著我的衣領不放。
我喘著氣，哭笑不得地看著鐵蛋。
在人間的時候，常聽老人說，小娃兒一身反骨，果然如此！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我在他胳肢窩撓了撓，他哈哈大笑，露出了破綻。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他薅下來，一個飛踢，將他踢到冒著紅光的巖漿之中。
「媽啊！
」空中飛翔的鐵蛋企圖用聲音喚醒我的母愛。
「崽，加油啊！」
我特意考察過，這一片的三昧真火甚是精純。
我滿意地點點頭，正為自己的機智點贊，哪知落入巖漿中的鐵蛋開始撕心裂肺地哀嚎。
怎麼個事！
我有點心慌，迎著熱浪伸頭往巖漿中看去。
鐵蛋正在巖漿裡掙扎，那小臉皺成一團，顯然十分痛苦。
頭上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的半寸紅毛，此刻也都燒成了灰燼。
這這這！
我在雲上急得團團轉，育兒指南不是說鳳凰喜火，需要每日在巖漿中沐浴。
這模樣，哪是喜歡的模樣？
「媽媽！好疼！」鐵蛋在喊疼了。
他疼了！
這一刻，去他娘的鳳凰喜火！
什麼狗屁說法！
3
我一個俯衝，身下的雲瞬間蒸發。
三昧真火真是厲害，即使我用盡全力抵抗，仍舊被燒得通體黢黑。
萬幸的是，鐵蛋被我撈上來了。
在巖漿裡泡過的鐵蛋，身上沒一塊好皮，奄奄一息的模樣令我十分心疼。
我將他放在一塊錦帕上，小心翼翼帶回了洞府。
上藥，包扎，很快，鐵蛋被包成了木乃伊。
「崽，還疼嗎？」我輕輕戳了戳他禿掉的頭，柔聲問道。
「疼S了，媽！」鐵蛋的小雞眼立馬冒出兩顆小豆豆，委屈巴巴地看著我說。
「你不是鳳凰嗎，怎麼還會怕火呢。」我憂心忡忡地問道。
「那一定是謠傳！」鐵蛋惡狠狠地說道。
我山雞來的，咱也不懂啊，看來哪天得找族長問問了。
「媽媽……我餓了。」鐵蛋眼睛紅紅的，嘴巴癟癟的，小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我一拍腦門，這才想起，鐵蛋從出殼就沒吃過一口奶。
不對，鳳凰好像不吃奶的。
我拿出育兒指南，一頁一頁翻開，最后在第五頁找到了這句話。
「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好家伙，這要求真高。
「崽，餓了吧，媽給你弄吃的去。」
鐵蛋點點頭，便沉沉睡過去了。
聽聞觀音大士的紫竹林長勢極好，我家鐵蛋要吃就吃最好的。守著紫竹林的是一只黑熊精。
黑熊精早些年也犯過錯，被菩薩點化后，如今是一只很好說話的熊。
他聽了我的話，在偌大的紫竹林裡，尋摸了許久才採了半袋竹實。
臨走前，他似乎有話說。
「嵐風仙子……」
我轉身回過頭，問：「怎麼了，老黑？」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什麼話，說便是了，怎麼了？」
「這靈曦神君，雖然陰差陽錯認你做媽，但人家終究是鳳凰，你可小心些別養S了。」
「這話說的，怎麼會養……」話還沒說完，我想起被包成木乃伊的鐵蛋，心虛地咽了咽口水。
「據我所知，吃竹子的，除了鳳凰就是食鐵獸。
食鐵獸知道嗎，我近親，數量稀少，如今在華夏國都混成國寶了。」
「但是，就算是食鐵獸，人家小時候也是喝奶長大的，你真打算就給靈曦神君吃這玩意，又苦又硬還沒有營養。
」
黑熊精看了眼竹實，眼裡的嫌棄都快要溢出來了。
4
我提著一籃子竹實回到了洞府，腦袋裡憂心忡忡地想著黑熊精的話。
我沒有孩子，但是見別人帶過孩子，誰家孩子不吃奶呢。
到了洞府，小鐵蛋還睡著，還沒拳頭大的小腦袋正靠著我做的小枕頭上。
一只爪子正勾著我斥巨資買的留仙裙，都把袖子勾拉絲了。
那可是我花了一個月俸祿買的，我的心在滴血。
這小家伙，年齡不大，眼光倒是不錯。
專找我最貴的衣服嚯嚯。
不愧是鳳凰！
話說回來，鳳凰該怎麼養呢？
算了，先照著書養吧。
我將鐵蛋搖起來，他睜開綠豆大的眼珠子，見了我，臉上一喜，奶聲奶氣地叫著我。
我心一軟，將竹實遞到他嘴邊。
「崽，餓了吧，這是媽給你弄得好東西，竹實，傳聞你們鳳凰只吃這個。」
鐵蛋目光下移，看了眼眼前並不可口的食物，伸出小雞嘴啄了一口。
隨即頭一仰，翻著白眼將它咽下去了。
「好吃嗎？」我滿眼殷切地問。
鐵蛋點點頭，欲言又止。
「好吃你就多吃點！」我說道。
鐵蛋眼睛紅了，眼巴巴望著我，怯生生說道，「媽，其他小朋友小時候都吃奶的，我為什麼不能吃奶。」
說完，小鐵蛋眼珠子盯著我平平無奇的胸脯，甚至還咽了口唾沫。
我下意識捂著胸，「別看，我沒奶，要喝奶找你媽去。」
小鐵蛋見我不認他，嚎啕大哭。
我抓狂，花了 2 個時辰將他哄好了，
連夜又去了趟同期家。
所謂同期，就是同一批飛升成仙的。
她是一只奶牛精，產的奶質量嘎嘎好。
如今都在六重天做起了自己的品牌生意，賺得盆滿缽滿，去年就買了自己的府邸。
不像我，至今還是個住員工宿舍的牛馬。
牛姐聽聞我要奶，飛快給我拿了四五罐奶，還不要錢。
她說我攬上了照顧靈曦神君的活，日后身價肯定也水漲船高，讓我不要客氣。
要奶，管夠！
鐵蛋吃上了奶，長得一天賽一天高。
不到一月便化了形，長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5
轉眼，鐵蛋滿月了。
為了這場彌月之喜，族長夫婦在六重天擺了整整三天的流水席。
甚至連九重天的天帝天后都驚動了。
還委派太白金星送來了賀禮，那是一塊由梧桐木打造的平安鎖。
暗金色的木鎖刻著靈曦彌月四個字。
族長夫婦很是激動，緊緊捏著手中的木鎖，隔著重重雲靄望著九重天的最高處。
眼中滿是依賴和向往。
據說，九重天的最高處長著一棵梧桐樹，那樹自鳳凰出世便在，那是鳳凰一族的根。
可是，女娲造人之后，人族崛起。
他們不僅在地上佔了飛禽走獸的棲息地。
他們的修仙者們還佔了九重天。
鳳凰一族在數萬年前的一次大戰后元氣大傷，無法與眾神對抗。
最后，只能忍痛讓位，被迫下到了六重天。
……
過了幾日，族長夫婦說要帶鐵蛋去九重天謝禮。
我用了三瓶奶才說服鐵蛋，讓鐵蛋親近他媽。
當日，我便站在六重天的觀仙臺守著，這裡是距離九重天最近的地方。
只要他們一離開九重天，我就能第一時間看到。
都說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可是這九重天和六重天，又差多少呢？
牛姐見我快成了望兒石，隨即打趣道。
「瞧你這痴樣，真拿靈曦神君當兒子了？」
我幽幽轉頭，滿臉怨念，「你不懂。」
牛姐捂著嘴，笑得猥瑣猥瑣，「我懂~嵐風，你不會是想玩禁忌之戀吧！」
她左看右看，隨即低下聲音在我耳邊說，「聽聞上古的這些神獸，由於活得太久，關系亂著呢。
什麼姐弟戀啊，叔侄戀啊，都有。
如今神君還小，其實可以培養培養，
嘿嘿！」
牛姐發出了猥瑣的笑聲。
我翻了個白眼，繼續抬頭望著。
牛姐嫌我無趣，挺著碩大的胸脯走了。
她走后，我從懷裡拿出一只金色的羽毛。
喃喃自語，「真是膚淺，雌性和雄性非得是愛情嗎。」
我將手覆在了羽毛上，感受著它帶來的柔和溫度，這讓我想起了我剛出生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