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出生在落鳳山，山雞自由自在，散漫慣了。
他們管生不管孵，我被我那未曾謀面的媽生在了一個落葉堆裡。
風一吹，落葉都跑了，留下我一顆光溜溜的蛋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悲哀地想著，我約摸是活不成了。
但這時蛋殼上卻覆蓋了一層暖暖的東西。
蛋殼外還有人說著什麼，隔著好幾層，我始終沒聽清他講的是什麼。
我只感覺整個蛋身暖洋洋的，我飛快成長，最終破了殼。
剛破殼，我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只好漂亮的鳥，他身上披著五彩的羽毛，那羽毛泛著七色霞光。
能守著我的，一定是我媽。
我艱難啄開卡著我的蛋殼，朝那只鳥搖搖晃晃撲過去。
「媽！」
那是鳥回過頭來，我看著那張跟我神似的鳥臉，更加確定他是我媽。
「媽！」我喊了一聲。
「小山雞，你也沒有家嗎？」
彼時，我剛出生，不知道家是什麼。
我歪著頭，思考了許久依舊不懂。
他嘆了口氣，對我說。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山中有風，願你此生自由隨風，就叫你嵐風吧。」
「我叫嵐風，媽，那你的名字呢？」
「首先我不是你媽；
其次我是男的；
最后，我叫靈曦。」
……
7
那便是我和靈曦的第一次見面。
彼時，靈曦還不叫鐵蛋，他是這天地間唯一一只涅槃重生的火鳳凰。
強大、沉著又憂鬱。
而那時的我，只是一只毛都沒長齊的小山雞。
弱小、無助又可憐。
我那時還小，不懂什麼叫憂鬱，只覺得他眉頭永遠有一道溝壑。
「爹，你的眉頭為什麼有個小溝溝？」我又摸了摸我的，「你看，我就沒有。」
他說：「爹只是想你的爺爺奶奶了。」
「爺爺奶奶？他們在哪裡呢，嵐風也想爺爺奶奶。」
靈曦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雲靄，輕聲開口：「他們在天上，總有一天，爹會將他們接回來。」
我開心地拍著手，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靈曦很忙，他幾乎每天都在打怪。
今天，他去不老山打魅妖，還沒歇口氣，明日又去東海降伏巨骨妖龍。
靈曦在落鳳山給我做了個小屋子，
屋子外頭有結界。
我每天都搬著一根小板凳，坐在門口等啊等，痴痴望著天上。
因為靈曦每次出現，天邊的白雲就會染上彩霞。
只要看到漫天的彩霞，靈曦就會回來。
可是，那一天，我等了很久，白雲依舊是白雲。
天上的雲黑了又白了，白了又黑了。
連小屋旁邊池塘裡的那對蜉蝣夫婦，都完成了三生三世的白頭之約。
可是，靈曦卻還沒回來。
8
第四天，我背上行李，踏出了結界，離開了小屋。
我記得，靈曦臨走前曾說過，他這次要去東海降伏一只為非作歹的巨骨妖龍。
我沿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啊走，走了許久后，便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海洋。
靈曦說過，海洋是藍色的。
可是，
為什麼我眼前的海洋卻是紅色的。
我順著海邊走啊走，走到紅色最深的地方。
我在紅色中心漩渦看到好大一個骨架，不知是蛇還是龍。
白森森的骨架蜿蜒至海岸線那頭，只有那空洞洞的頭顱擱置在海邊。
靈曦，就躺在那頭顱旁邊，他低著頭，身上的五彩羽毛失去了光華。
心口多了好大一個血洞，我撲閃著翅膀，飛快奔去。
突然，晴朗的天空兀地暴起一聲驚雷。
我嚇得渾身顫抖，飛快刨一個沙坑，將整個身子埋到松軟的沙子裡。
許久，雷停了，我露出兩只眼睛打量著四周。
一團五彩祥雲託著兩個人下來了。
他們身上穿著銀色甲胄，頭上戴著銀色頭盔，手裡拿著銀色尖槍。
靈曦說過，這種打扮的是天上的天兵天將。
我若是看到了，要離得遠遠的。
他們為求功德，見妖便S，不分是非善惡。
我想跑，可是靈曦還在那裡，他們也會S靈曦嗎？
可是，靈曦好像已經S了。
我眼睛湿潤潤的，悄悄注視著那渾身泛著銀光的兩人。
銀光刺眼，不如靈曦那一身金紅色的光。
可惜，靈曦身上的光沒有了。
兩個天兵直直落在靈曦的身邊。
他們粗魯地揪起靈曦的翅膀，隨即松開了手。
靈曦的翅膀重重砸落沙灘，濺起好多小沙花。
「嘖，又S了。」
「S了就S了唄，反正過段時間又會活過來的。」
「真是個怪物！」天兵說話的語氣讓我好生氣。
「他S了才好，S了功德就歸我們了。
」
「嘿嘿，神君說，這次分我們十分之一。」
兩個天兵對視一眼，嘿嘿一笑，隨即拿了一根金色的棒子抵在靈曦的額頭。
頓時，好多金色的光粒從靈曦額頭飄出。
「夠了夠了，拿多了他會發現的。」其中一個天兵說。
「發現了又能怎樣，我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哈哈哈。」
9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差點睡著了，那兩人才停下來。
他們拎起靈曦的一個翅膀，就這麼將他提起來。
我暗戳戳跟在身后，心裡忍不住喊道。
你們將他抱起來啊，這樣他會痛的。
他們飛得很快，我將靈曦送的祥雲捏成了一個球，鑽到球裡。
「小雲雲，跟上他們！」
小雲雲聽了我的指令，
遠遠跟在兩人后面。
他們到了一處紅色的山，那座山竟然是火焰組成的。
兩人遠遠將靈曦扔進山裡后，便急匆匆朝天上飛去。
「不要！」我聲嘶力竭，想要阻止他們的動作。
可還是晚了。
靈曦已經被他們扔進了那片滾燙的紅色巖漿裡，巖漿還在咕嘟咕嘟翻湧著。
巖漿好燙，我站在巖漿邊緣的紅石頭上，都燙得吱哇亂叫。
那兩個壞人為什麼把靈曦扔到巖漿裡。
他們是壞人！
我在石頭邊哇哇大哭，哭了好久好久。
「爹，你不要S啊，你不是還要上天接爺爺奶奶嗎？」
「爹，你不是說你是火鳳凰，蜉蝣夫婦說，火鳳凰是不會S的。」
我在巖石邊哭了一天一夜，將紅色的石頭哭成了白色的石頭。
白色的石頭不燙了，我便躺著，凝視這天上的白雲。
靈曦說過，當天邊的白雲變成彩霞，他就回來了。
我要等他……
10
我在觀仙臺等了三天，鐵蛋他們總算回來了。
我迎上去，鐵蛋立馬從他媽懷裡撲到我懷裡，嘴裡親昵地叫著媽。
我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嗯！全須全尾。
夫人見我如此緊張，打趣道，「嵐風，這麼緊張做什麼，九重天都是些上神，安全著呢。」
「就是九重天，才不安全呢。」我嘀咕一句。
「你說什麼？」夫人問。
「……沒什麼，對了，夫人，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我足足等了你們三天呢。
」
一提這話，夫人眼裡的光瞬間亮了，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咱們靈曦爭氣，天帝天后很喜歡靈曦，說是要讓靈曦去九重天。」
「怎麼這麼突然。」我愣住。
「天書顯示，靈曦將會成為火鳳凰。」
我皺了皺眉，滿臉狐疑。
見我的反應，夫人好心給我解釋了一番。
所謂火鳳凰，是鳳凰一族神一般的存在。
他們不S不滅，是永恆的存在。
「夫人您是說……天書？」我又確認了一遍。
我記得，早在靈曦出世前，我就上了九重天，將那天書給毀了。
那算個什麼天書，分明是害人的書。
無論人還是神，命運都是由他們自己去掌控。
一塊破石頭，
竟然妄想染指他人命運，該S！
「對，九重天的天書，它能預言一個人的過去未來，甚是靈驗。」
「天帝天后知道靈曦將成為火鳳凰，立馬就應下我們，只要他成為火鳳凰，我們鳳凰一族就能回到九重天。」
我沉默了，我本以為回到過去，就能改變這一切。
可是，好像所有事情都順著原來的方向發展。
就像那塊破石頭臨S前說的。
「這是他既定的命運，他注定會成為火鳳凰，注定一生都受此束縛，你幫不了他。
你就算毀了我，他的命運也不會改變。
你若強行改變，終會自食惡果。」
「惡果嗎？我可不怕。」
11
當晚，將鐵蛋哄睡后，我獨自坐在桌邊。
「媽，你怎麼還不睡？
」鐵蛋突然醒了，揉著眼睛下了床。
他走到我身邊，我將他一把抱起來，問道：「鐵蛋，媽如果把你帶走，你願意嗎？」
鐵蛋毫不猶豫地點頭，「願意，只要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可是，這樣，你就會沒有家了。」
鐵蛋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什麼是家。
「家是什麼？」他問。
「家啊，家就是跟著父母兄弟在一起，那就是家。」
「那媽你就是我的家。」鐵蛋說道。
聞言，我渾身一震。
那時，我問靈曦，「爹，家是什麼？」
他說家就是跟父母，兄弟在一起便是家。
我說，我沒有父母兄弟，爹，你就是我的家。
可是靈曦卻摸了摸我的頭，說，「不對，嵐風，你還有爺爺奶奶呢，
我們在一起才是家。」
我突然清醒過來，我怎麼能這麼自私，將鐵蛋帶走。
讓鐵蛋離開他的父母，那我跟九重天的那些個邪神有什麼區別。
「不對哦，鐵蛋，有父母在一起，才是家哦！」
「你要記得，你這輩子最親近的應該是父母才對。」
「那媽你不是我最親近的人嗎？」
「我當然也是你最親近的人呀。」
第二天，有了目標的族長夫婦幹勁十足，他們一早便來了。
將鐵蛋從床上薅起來后，夾著他急匆匆往炎火之山趕去。
耳邊，鐵蛋的慘叫聲還在持續。
我轉過頭，帶上那只金色羽毛，飛上了九重天。
12
我將那根尾羽插進自己尾間，指尖掐訣。
這套法訣是靈曦傳授給我的。
他總擔心自己不在時，有邪神惡妖傷我，便特意琢磨了這招。
以他的尾羽做引，可以讓我維持火鳳凰的形態一個時辰，因此叫做一葉障目。
那時，火鳳凰之威名早已傳遍四海八荒，令不少邪神惡妖聞風喪膽。
這一招足以嚇走所有的壞蛋。
他還說，連九重天的天帝都瞧不出破綻。
隨著金色的法咒升起，我周身霞光炸開，尾部的那根尾羽金光大盛。
身上被霞光掃過的羽毛，漸漸變得鮮豔奪目。
連九重天的雲彩都變了色，漫天彩霞鋪開，將原本寡白的天際染得透亮。
「那是什麼？那是鳳凰嗎？」
「好大的膽子，未經天帝允許，鳳凰一族豈可擅自闖入九重天！」
我高懸在九重天上，低頭便瞧見兩個小小的守門天兵對我大呼小叫。
這兩人，甚是眼熟。
他們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