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成親,男子再沒出現。
我安下心和夫君琴瑟和諧,可好景不長,夫君被一個又一個妾迷得神魂顛倒。
娘家只道男人家圖新鮮,到頭來還是以我這個正頭娘子為尊。
我咽下苦澀,持家務,守空房。
一夜裡,腰間傳來異樣的感受。
在我出聲前,一只無形的手將我捂住。
「可憐的乖乖,想我了沒有?」
1
及笄那日起,我夜夜做夢,夢中都是同一個白衣男子,我看不見他的臉,但我熟悉他的聲音。
清越的聲線壓低下來便像是蠱惑人心的鬼魅。
我被他蠱惑著夜夜萌動,家宅各處都是夢的影子。
現在他還敢出現,將我定住,絲毫不顧我身側的夫君。
眼前逐漸浮現出一個人影,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普通人。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臉。
他蹭著我的肩窩,悶悶笑起來。
「真是讓我好等,兩年了,乖乖,我撐到今天才能來見你,你疼疼我。」
我磨了磨牙,嘴唇好像可以動了,脫口而出便是:「滾。」
他自我身上抬頭,眼中晶瑩朦朧。
蒼白的臉,因哭意有了點紅意,眼尾像是染開鮮豔的胭脂。
他搖頭,長發掃在我的裡衣上,卻仿佛搔動在我的心尖。
「不滾,你這夫君不好,待你不好,讓你難過,我將他S了給你出氣好不好?」
我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身側的夫君還睡得人事不知。
男子坐起來,幽深的眸子盯著裡邊的人。
修長的手指忽地長出利爪,
向夫君的心口掏去。
我好像能動了,立刻抱住他的腰,他的手指懸停在半空。
陰冷的聲音響起:「你要救他?」
我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顫抖:「他S了,我的日子更不好過。」
周遭湿冷的溫度好像回溫些許。
腰身被人環住,他緊緊擁著我:「好,聽你的,不過,你拿什麼獎勵我?」
他笑意盈盈,勾魂攝魄。
我的腦海裡除卻那一幕幕夢境,還有成親兩年來夫君后院的一個又一個小妾。
心頭浮現莫名的情緒,叫囂著讓我拋下婦德婦行,去做些什麼。
我盯著他鮮紅的嘴唇發怔,慢慢湊過去。
幾乎是立刻,我得到了回應,冰冷又燥熱。
我大抵真如婆母所說,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只要別人輕輕引誘,
我就上鉤。
涼涼的親吻落在我的眼皮,他低喃:「再沒有比你更善良的人了,為了一個沒良心的東西,願意如此付出。」
......是嗎?
我真是個好人。
一切都是為了我正睡著的夫君。
2
第二日我醒得很早。
夫君借口去商行查賬,早早起身離開。
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他曾在醉酒時吐露真心話,說我古板無趣,和我待在一起,他就像看見年紀輕點的娘。
他匆匆穿好衣服離開,我坐在床上愣神。
晨光熹微,一切如昨。
我恍恍惚惚,輕輕撫摸自己的唇瓣,細微的刺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氣。
取來銅鏡細看,下唇有一個細小的開口。
是那人故意留下的,
咬疼了我,又伏低做小賠不是。
心裡好像也破開了一個小口,清晨的風吹進去,驅散成親以來的苦悶。
我對著銅鏡,輕撫上揚的唇角。
枯燥的后宅生活,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趣味。
我收拾好之后去侍奉婆母。
她細看了我的臉色,滿意地點頭,和我說有了身孕,便可以留住夫君的心意。
「我知你不喜那些妾室,不過是取樂的玩意兒,身為正室,要有容人之心,你才是和嶺兒百年共寢的人。」
我垂眸應是,她又把那些話反反復復灌輸進我的腦子裡。
不外乎做一個賢惠的妻子,早日綿延子嗣,不要計較那些妾室。
等她說累了,就讓我離開。
回到院子,還有妾室等著敬茶。
烏泱泱看過去,環肥燕瘦,
有十餘人,還不算那些沒有名分、沒資格來敬茶的。
她們知我不得陳少嶺喜愛,但畏懼婆母。
現在管家大權還在婆母手中,不論是我還是她們,都要聽話。
初一十五是婆母定下我與陳少嶺同房的日子,誰若使了心思阻撓,那人便不會在陳家待過第二日。
昨夜是十五。
今夜陳少嶺沒來,一個妾室院前亮了燈籠。
我遣退下人,靜靜地等著。
蠟燭火光熄滅之時,一道人影出現在窗邊。
他果然來了。
3
頭發被一根木簪挽了一半,其餘長發自然垂落。
如果不是月光下他沒有影子,他看起來就像是個仙人。
仙人要我給他取個名字。
我看著他如玉的面龐,脫口而出:「錦玉。
」
他莞爾,眉眼彎起來,衝淡了他的冷意,平和得沒有一點攻擊性。
「好聽,我喜歡。」
我望著他,借著細微的月光打量。
他的笑和話好像都是出自真心,憑內心驅使取悅於我。
我需要這樣一個人聊以解悶。
尤其他不是人,那就更好了。
錦玉著迷似的親著我的掌心。
他哪裡都冷,唯有熱情高漲。
后半夜下了雨,天亮才放晴。
錦玉鬧得兇,我身上卻沒有留下痕跡。
就像是一場夢,破曉他便不見蹤影。
陳少嶺照舊不回主院,我白日侍奉婆母,夜會錦玉。
每個人都對此很滿意。
直到十五,陳少嶺又要宿在我房中。
他白日去參加了酒宴,
雖是家中廢物,但應酬酒會他一場不缺。
今夜帶了一身酒氣回來,我為他寬衣洗浴,他好似將我認成了旁人。
黏著我的臂膀不放,潑了我一身的水。
我忍著心中的不耐煩,低聲哄著他沐浴。
他酡紅著臉,目光緊緊盯著我,突然摸向我的臉:「嘉寧,你好像比之前美了。」
我眉梢輕挑,望向浴桶另一側面無表情的男鬼。
輕聲對陳少嶺說:「夫君喝多了。」
陳少嶺搖頭:「不對,我沒錯。你之前S板如木,這半月來越發靈動,為何?」
他忽地將我拉近,想要親我。
我微微偏頭,他的吻落到我的臉頰。
他不滿足,掰正我的臉,卻在下一秒軟下身子,滑進浴桶裡。
錦玉渾身冒著冷氣,以他為點,向周圍蔓延。
他的手從陳少嶺的后頸收回,陰冷的神情在看見我時,驀然流露出一絲委屈的神色:
「乖乖,讓我S了他,好不好?」
4
陳少嶺是陳家大房獨子,他出生后,他爹跟青樓女子玩壞了根。
婆母侍奉祖母盡心,祖母前年去世后,牢牢把持著管家大權,大房才不至於徹底沒落。
二房人丁興旺,單是二夫人生的孩子就有一子一女。
陳少嶺這根大房獨苗若是沒了,婆母手中的大權也就徹底拿不住。
我把陳少嶺從水裡撈出來:「不行,他還不能S。」
在我收到婆母手裡的權之前,陳少嶺得撐出樣子。
可惜我兩年無所出。
我摸了摸小腹,看向錦玉:「你能生嗎?」
陳少嶺的妾室至今無一人懷孕,
我懷疑陳少嶺的能力,該不會和他壞了根的爹一樣?
我得另作打算。
不管是不是陳少嶺的孩子,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就是我的。
錦玉的臉色難看,語重提醒:「我是鬼。」
我目露遺憾,若是錦玉有這個能力,也能叫我省些事。
另找他人難免埋下禍根。
把陳少嶺擦幹拖上床,他睡得安詳。
今夜我讓錦玉不要把痕跡抹去。
陳少嶺醒來時,看著我鎖骨間的紅梅發懵。
我攏了攏衣襟,垂眸羞澀。
陳少嶺兀地笑了一聲,我看向他,他曲指刮過我的臉頰,目光粘膩。
我忍著一身的雞皮疙瘩,不解地看著他,小心試探:「夫君昨夜睡得如何?」
他勾唇輕笑:「今晚等我回來一道用飯。」
他起身穿衣,
我為他穿好,目送他離開。
看來,他誤會了什麼,讓他對我有了幾分好感。
但他晚上沒有來。
二房送了他一個姑娘,據說是易孕體質。
當夜陳少嶺就迫不及待地去了,把早上和我說的話忘在腦后。
我照舊每日去聽一遍婆母的教誨,再教誨一遍妾室們。
專門請了郎中,為每一個妾室調養身子,每月問診三次。
舉家上下都在誇我大度賢良,私底下嘲笑我窩囊不像樣。
二房那邊的人尤甚,卻在一夜之間,風聲緊了起來。
郎中連夜進出那邊的院子,說有鬼割了他們的舌頭。
會寫字的在紙上寫,不會寫字的張牙舞爪地比劃。
顫抖的字跡充斥著驚恐。
什麼都沒看見,動也動不了,嘴巴被硬掰開,
舌頭被拉出來,然后就是痛,一嘴的血嗆進喉嚨裡。
又是報官偵察,又是請道士驅邪。
每個人都緊繃著閉緊了嘴,說話時上下嘴皮都恨不得黏在一起,不露出舌尖。
人人自危,沒人還記得說我的闲話。
婆母令我去二房那邊幫忙,往日刻薄的二嬸此時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沒有一點盛氣凌人的勁兒。
我協助官差查探,安排道士入住廂房,深夜回去,沾了一身的香灰味。
錦玉照常與我親近,被我推開:「我接觸了道士,不知道對你有沒有影響。」
他不管不顧地抱過來,蹭著我的肩窩:「擔心我?」
我輕撫他的頭發:「你這樣做,不怕被發現嗎?」
人有官差,鬼沒有鬼差嗎?
錦玉無所謂:「他們若不口出惡言,舌頭自然還好好在他們嘴裡,
我只是遵循了因果報應,敢說你的不是,就要承擔后果。」
我出神聽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捋著他的頭發。
他好像知道這個宅子裡的所有事情。
沒有什麼人性,心性殘忍,不是好鬼。
雖然現在他一心向我,但是我能控制住他嗎?
我思索片刻,嘗試著開口:「以后不要這麼做。」
他頓住,聲音冰冷:「你怪我?他們說你壞話,我幫你報仇,你還怪我?」
5
他一聲一聲質問,有了幾分厲鬼的兇惡。
我去抓他的手:「不是,我是怕你被抓走,那幾個道士看樣子有本事。」
錦玉微微撇嘴,偏開頭。
我接著哄:「錦玉,我只想你好好的陪在我身邊,我不想失去你,不想你去冒險。」
我慢慢抱住他的腰,
這次他沒推開。
心底微松口氣。
我抬起頭,想要哄一哄他,看見他下颌一道凸起泛白的疤痕。
我抬手觸摸,他便輕顫了一下。
「這個傷?」
他低下頭親吻我的耳垂:「生前留下的,好疼的。」
我微微蹙眉,腦海中隱隱閃過一個片段,但是模模糊糊,抓不住。
我摩挲著,輕輕吹了吹那處疤痕,錦玉享受地眯起眼睛。
「不過傷我的人應該更疼,我這一處留疤,他渾身都是疤。」
我大約知道那個人的下場是什麼了。
我轉而問他:「你生前有很多人欺負你嗎?」
錦玉不語,安靜地玩著我的步搖。
我換了個問題:「從前你只能入我的夢,為什麼我現在可以碰到你了?」
錦玉重新有了興致:「那是因為我之前太弱,
我碰不到你,只能入夢,但是你定親之后,我看到你和那個狗東西見了面,他居然幫你扶了簪子。」
他的聲音還帶著笑,但是充滿了森森冷意。
「那只手真礙眼,我要想剁了他只能先離開你,這才讓你受了兩年委屈。」
我握住他把玩步搖的手,對上他的視線:「所以,你凝出實體,都是為了我?」
錦玉點頭:「是啊,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乖乖,你以后有我,沒人能欺負到你頭上。」
我面上感動,心裡在想,我曾經有和誰接觸過,讓人S后對我執念這麼深?
思來想去……沒有。
沒有這樣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人。
我摩挲著他的手背:「這兩年,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錦玉垂眸看著我,
嘴角沁著真切的柔和笑意:「不苦,多吃幾個難吃的鬼魂罷了。」
他的訴苦點到為止,但眼睛明晃晃地在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