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抱緊我:「馮嘉寧,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但他對我有好處。
他像一個福星,隨著他的到來,好事一個又一個降臨。
陳少嶺有個妾懷孕,是二房送來的那個。
婆母樂得眼尾炸起褶子。
這兩年我盡心侍奉,婆母對我還算滿意,再者我娘家不錯,除了我沒有孩子,哪裡都挑不出毛病。
她便說,日后挑一個聰慧的,養到我名下。
陳少嶺近日便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走到哪裡都是雄赳赳氣昂昂。
白日威風,夜裡更是不知疲倦。
連著五日,他每夜召兩個妾侍奉。
我去勸他節制,給他送補品,反倒被他當眾推倒在地。
他說我質疑他的能耐,
管天管地,還管到他頭上了?
那日我在寢室垂淚,婢女都聽見了我的抽噎聲。
我才吩咐陪嫁丫鬟收拾東西,準備回娘家。
不過一炷香,婆母就將我叫過去。
還是老生常談的那些話,讓我有容人之心,說陳少嶺心中有數,近來不過是高興昏了頭。
不過,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她給了我庫房的鑰匙。
鑰匙在手心裡沉甸甸的,我等了太久的東西。
為了壓制住嘴角,表情一時間有些怪異。
天邊最后一抹光收回地平線。
外面傳來尖叫聲。
一個丫鬟慌裡慌張跑過來,在婆母面前跪下:
「大夫人,少爺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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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妾哭都不敢大聲。
婆母焦急地等著大夫的話,
惡狠狠地對那兩個妾說:「嶺兒若是有什麼事,我要了你們的命!」
此刻的她在兩個妾眼中不亞於厲鬼。
我吩咐下人先把妾室關押。
大夫診脈許久,開了藥方,對婆母說:「少爺疲於房事,連日吃那種藥,精血虧……」
婆母的臉色發青,打斷大夫:「你直說如何讓他醒過來。」
大夫嘆著氣搖頭:「損傷太深,虛不受補,老夫只能慢慢溫養他的身子,至於何時醒來,就看少爺的造化了。」
婆母的身子晃了晃,我立刻上前扶住她。
公公從外面趕回來,聽到了末尾,立刻搖頭:「不中用了,你看看你縱子的下場。」
婆母一聲哭嚎,竟撲過去打了公公:「嶺兒都是跟你學的!」
公公將婆母甩開,冷言冷語罵了幾句。
我蹲下去扶起婆母,眼看婆母的眼睛都發直了。
她這一輩子的希望都寄託在陳少嶺身上。
可陳少嶺現在成這樣了。
我冷靜地吩咐下人把大夫送出去,並囑咐封口。
這件事不能傳出去,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我扶婆母回房,她撲在我懷裡哭成淚人:「嘉寧,我作孽啊,落得這個下場,以后可怎麼辦啊。」
我輕聲安慰她:「婆母還有我,別怕,嘉寧會在你身邊,一直伺候你。」
婆母連連哀嘆:「如今這個地步,即便你想和離也使得,你家裡還能好好待你。」
話這樣說著,閃動淚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覷著我,泛著審視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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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紅了眼睛:「婆母到現在還拿我當外人?嘉寧嫁進來兩年,得婆母照顧,
現在家中出事我便離開,那我成什麼人了?出了門就該讓馬車撞S。」
婆母的眸光微閃。
我握緊她的手,接著說:「旁的不說,家裡我最舍不得婆母,就是為了婆母一人,我也會把這個家撐起來。」
她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
眼淚重新流了出來。
我安撫她到半夜,回到房中繼續安排。
讓人帶來那兩個妾室,在她們驚懼的眼神中給了她們身契和銀錢。
對外只道是兩個做錯事的婢子被發賣。
敲打了所有今天知道消息的下人,傳出陳少嶺風寒病重,正在養病,不宜見人的消息。
外頭的生意靠公公周旋。
先前他還有兒子指望,現在只能靠那妾室肚子裡的孩子。
但凡他不想被二房吞吃幹淨,就得做出個樣子。
混亂之下,一切竟也有條不紊。
婆母養病,陳少嶺未醒。
我常與公公談論下一步該怎麼走,不經意點撥幾次生意經。
他看我的眼神開始奇怪,既欣賞又防備。
我假裝看不出來,規規矩矩做我範圍內該做的事。
婆母現在依賴我,管家大權幾乎放了一半給我。
我更加忙碌,也更加順暢。
但還不夠。
陳少嶺現在只是昏迷,他要是沒了呢?
忍耐一時便罷,我不想后半生都看著人臉色生活。
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權力讓我在陳家站穩。
二房那邊已經起了疑心,來了好幾撥人試探陳少嶺的狀況,都被我擋了回去。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日日忙在這些事上,
夜裡睡得沉。
錦玉便產生不滿:「早知道,我直接將他弄S,現在倒好,他躺得好好的,勞你這麼累。」
我給他梳著頭發:「我喜歡這樣,忙起來會讓我開心。」
他轉過頭來:「可你沒空陪我了,我想把他們都S了。」
我放下梳子,捧著他的臉頰親了親:「不行,你對他們動手的話,我會生氣的。」
錦玉垂下眼睛,遮掉其中的S意。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給他挽了一個發髻,束了發冠。
他S得應當挺早,尚未弱冠,頭發都是用木簪別著。
今日我出門偶然看見了這個玉冠,入手沁涼,想著應該適合他。
果然,錦玉戴著這個玉冠更加玉樹臨風。
他對著銅鏡,淺淺勾起唇角,就像一個矜貴的公子。
「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二個禮物。
」
我疑惑:「那第一個是什麼?」
他總是不說我和他過去有什麼交際,刻意隱瞞,怎麼也問不出來。
現在他同樣不打算說。
我也不追究,吹熄燈入睡。
明日要回家一趟。
公公手裡的貨出了問題,需要打通一些關節。
而我親爹恰好可以。
這是我插手生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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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半生都在一個地方為官,缺不了銀錢,卻不能高升。
他的仕途要想更進一步,少不了向上攀附。
攀附也需要錢。
陳家可以給出更多,只要他願意幫忙。
談好之后,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繼母慈愛,我孝順,一頓飯其樂融融。
臨別前,繼母握住我的手掉眼淚:「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我笑笑:「母親想我就送信來,
我多回來就是了。」
她的笑意微微一僵,轉而把話題岔開:「天黑了,走慢點兒,路上小心。」
又是親親熱熱囑咐了一頓,維持著外人看來的一家親。
我出身馮家,這是我的背景,也是兩年無子,婆母對我不滿卻又不敢打壓我的原因。
盡管看娘家這一家子也不順眼,但是可以忍。
我擅長忍耐,徐徐圖之。
回到陳家,和公公說妥了這件事,只需要等我爹的消息。
公公臉上的笑意露到一半,我為難地和他說:「爹的意思是,這筆生意得我看著,更能見到公公的誠心。」
他依舊臉色難看。
我作勢推脫:「我和爹說了我不行,我一個女子,哪懂得這些東西,就是我爹他不放心。」
他仍不說話。
我吐出一口氣:「我還是回去和爹說算了,
這生意我們找別的路子。」
終於,公公咬牙開口:「不,你參與進來。」
我藏住笑意。
現在我代表馮家,和他成了利益共同體。
外忙生意,內理家務。
外人都說,陳家娶了一個能幹的好媳婦,也有人說陳家沒落,要女人出來拋頭露面。
我在外一切以公公為尊,從不多一句嘴。
但他開始變了。
他本就是一個懈怠的人,有人替他撐著,功勞還能落到他頭上,他樂得享福。
我也樂得抓住一點一點的實權,握到核心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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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去一個月。
陳少嶺還沒有醒。
婆母的哥哥過世,借奔喪的理由,連夜和「陳少嶺」乘船南下。
實則陳少嶺還在我房中的隔間裡昏迷,
由親信照料。
婆母離家,自此,管家大權都落到我的手上。
身體上有些疲乏,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累,甚至感覺一日比一日痛快。
二房在這時不安分起來,找了許多雞毛蒜皮的事情來阻礙我。
婆母不在家,他們不服我這個年紀小的。
還未找到S雞儆猴的時機,二叔找上了我。
傍晚我穿過花園回廊時,被人抓住了手。
不等我斥責,那人就疼惜地開口:「侄媳受累,這段時日擔子都壓在你身上,消瘦了許多。」
我抽回手看過去。
二叔的眼神黏著我,看似疼惜,實際上渾濁的欲念讓他的眼神惡心無比。
我面上溫良恭敬:「二叔多慮,我不累。」
他嘆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向我靠近,身上有些微酒氣。
「我那侄兒不爭氣,讓你受了諸多委屈,二叔看在眼裡,都心疼。」
他的手抬起,拍到我的肩上,輕輕捏了一下。
這樣的陳家不完蛋,誰家完蛋。
我偏頭看了眼肩膀,向后退兩步,他捻了捻手指,嘆息著收回:「有事就來找二叔,二叔心疼你,一定幫你。」
有下人經過,他不再做什麼動作,與我擦肩而過時,他狀似撩發的手,不經意撥動我的耳墜。
他回頭,對我笑了一下。
我也對他笑。
他要S了,我確信。
這夜的后半夜錦玉才回房。
他一身冷氣,不發一言地抱住我,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
我沒問他去幹了什麼,轉了個身在他懷裡接著睡。
清晨是被丫鬟叫醒的。
有人發現二叔酒后失足S在池塘裡。
兩只手為了扒住岸邊的石頭,掌心和指腹都磨爛了。
可惜,沒人救他,他沒能從池塘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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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比我公公能幹,那邊的事都是他做主,大兒子十七,如今成為二房的話事人。
二嬸哭暈好幾次。
喪事由我出面安排。
堂弟穿著喪服,紅著眼,有條不紊地接待吊唁的賓客,請僧人誦經。
年紀雖小,但是沉穩有度。
他的目光與我對上,眸色漆黑,比棺木還要沉幾分。
給二叔送完殯,婆母才緊趕慢趕地趕回來。
「陳少嶺」在船上吹風害病,一回房就倒下,不宜見人。
婆母回來看見陳少嶺被照料得不錯,可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心中大慟,哭得和哭喪的二嬸不相上下。
我也借此生了場病,
不問事務,暫時在房中養著。
錦玉倒是開心得很,之前我忙起來總是顧不得他。
現在他和我窩在床上,手指把玩我的頭發,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像是小孩子珍惜的玩具。
我望著他的側臉,蹙眉怔愣,方才那個想法突然讓我想起了什麼。
也是個小孩子,幹瘦的身體,凌亂的頭發,陰沉沉地在牆根邊詛咒人。
他手裡的那把小木劍就是他的寶貝。
我當時做了什麼?
我偷了爹鑲了寶石的匕首,遞給那個小男孩,對他說:「木劍傷不了人,用這個。」
小男孩的眼睛裡沒有光亮,像一潭S水。
他握著匕首,望著我,S水起了波瀾。
錦玉湊過來親吻我:「這麼看著我,想我了?」
我隨意親了親他,翻身下床,
在櫃子裡翻找。
櫃子深處有一個木箱,裡面放了許多我童年的物品。
我打開箱子,在裡面翻找,從裡面找出來一把生鏽的匕首。
寶石都沒了光澤。
我摩挲了一下匕首,回頭看過去。
錦玉坐在榻上,含笑對我說:「你終於想起我啦。」
謝瑾,十歲時S於一場大火。
不只是他,而是謝家全家,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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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時我隨繼母去了一趟她姐姐姐夫那裡。
繼母母家勢弱,為攀附,姐妹兩個都做了填房。
謝瑾是謝家先夫人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