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后只想在宗門門口賣茶葉蛋。
日常操作：逃早課、懟掌門、用魔尊送的劍墊鍋底。
直到某天，那個總幫我燒火的灰衣少年咳出了一口血。
我才知道——
他守了我三百二十一年，只剩三年可活。
我問他：“你是不是傻？”
他笑著說：“嗯，隨你。”
后來我用七十三年修為替他扛了咒。
百年后，我們還在一個鍋裡煮蛋，一個攤前喝湯。
“顧長淵。”
“嗯？”
“我的滷汁好喝嗎？”
“好喝。
”
“那你再喝一百年？”
他愣了一下，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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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只是個賣茶葉蛋的
天劍宗山門外，新來了個賣茶葉蛋的。
說是攤位，其實就是個破木車，上頭架口黑鐵鍋，鍋裡咕嘟咕嘟煮著幾十個蛋，香氣飄出二裡地。
攤主是個姑娘，看著十八九歲，長得挺好看，就是懶——整個人歪在車上，眼皮都懶得抬。
“茶葉蛋，五靈石一個，不講價。”
天劍宗掌門青雲真人站在攤前，沉默了。
他好歹是一派掌門，出來買個茶葉蛋，居然要付錢？
“那個……小姑娘，
老夫是……”
“認識。”姑娘打斷他，“掌門嘛，早上路過三回，中午路過兩回，每回都在這站著咽口水。想吃就買，五靈石，不赊賬。”
青雲真人：“……”
身后跟著的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青雲真人咬牙掏了五塊靈石：“來一個。”
姑娘接過去，隨手撈了個蛋遞給他，又歪回去閉目養神。
青雲真人剝開蛋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這、這味道……”
“百年老滷。”姑娘眼皮都不抬，
“獨家秘方，別問，問就是不賣。”
青雲真人三兩口吃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又掏五塊靈石：“再來一個。”
“沒了。”
“？？？”青雲真人看著鍋裡至少三十個蛋，“這不都是？”
“這些是下午賣的。”姑娘終於睜開眼，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我一天只賣兩鍋，上午一鍋下午一鍋，賣完收攤。上午的賣完了，這些是下午的。”
青雲真人：“……那你下午什麼時候出攤？”
“看心情。”
“……”
青雲真人深吸一口氣。
他活了三百年，頭一次被一個賣茶葉蛋的堵得沒話說。
正要轉身走，餘光瞥見一個灰衣少年站在攤前。
少年看著十七八歲，一身舊衣洗得發白，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一直落在姑娘身上。
姑娘也看見他了，懶洋洋道：“買蛋還是看人？看人加錢。”
少年沉默著掏出十塊靈石，放在車上：“兩個。”
姑娘挑了挑眉，撈了兩個蛋遞給他，又多看了他兩眼——身上有舊傷，臉上有倦色，但眼神幹淨得不像修仙界的人。
“你多付了。”她說，“五個靈石一個，兩個是十塊，正好。”
少年沒說話，接過蛋，轉身走了。
姑娘看著他的背影，
嘀咕了一句：“怪人。”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走出十幾步后，忽然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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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早課的正確姿勢
姜小小來天劍宗半個月了。
說起來她自己都懵——那天她只是想找個地方擺攤，聽說這有個宗門，人多，生意好做，就來了。結果來了才發現，這宗門窮得叮當響，連山門都是破的。
但沒關系，她只是來賣茶葉蛋的。
至於為什麼一個賣茶葉蛋的會被當成外門弟子……她也不知道。反正那天掌門吃著她的蛋，隨口說了句“你要不要入個籍，能省攤位費”，她就稀裡糊塗成了天劍宗的人。
反正又不耽誤賣蛋。
但有個問題：外門弟子要上早課。
卯時集合，遲到扣靈石。
姜小小對此深惡痛絕。
這天早上，她睡過頭了。
睜開眼一看天色，她翻了個身，決定繼續睡。
扣靈石就扣吧，反正她有錢。
但執事長老不這麼想。
“姜小小！”一聲暴喝在門外響起，“卯時三刻了！你給我出來！”
姜小小蒙住頭。
“出來！”
不動。
“再不出來我進去了！”
還是不動。
執事長老一把推開門，就看見姜小小裹著被子躺在床上，
一動不動。
“你——！”
“長老。”姜小小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我病了。”
“放屁！修仙之人會病？”
“心病。”她說，“一想到要上早課，我就心口疼。”
執事長老氣得胡子直抖：“你給我起來！”
姜小小被吵得煩了，一掀被子坐起來：“行行行，起來起來。”
她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執事長老，然后——
閉眼往山下一躺。
“姜小小！
！！”
她滾下去了。
是真的滾。
順著山坡咕嚕咕嚕往下滾，像個人形皮球。
執事長老愣了一秒，隨即臉色大變：“快！快叫人！有弟子想不開跳崖了！”
一刻鍾后，天劍宗全員出動。
掌門青雲真人親自帶隊，幾十號人沿著山坡往下找，找了整整三個時辰，從早上找到下午，終於在山崖底下找到了姜小小。
她枕著塊石頭，睡得正香。
嘴角還掛著口水。
青雲真人沉默了。
旁邊的大弟子小心翼翼地問：“掌門，她……她好像只是困了，找個地方睡覺？”
青雲真人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姜小小身邊的石頭上——不對，
那不是石頭。
那是一截斷劍。
半截劍身埋在土裡，露出的部分布滿鏽跡，但劍柄上有個隱約的印記，讓他瞳孔猛縮。
“這是……”
他蹲下身，伸手想碰，卻忽然感到一股凌厲的劍氣撲面而來。
青雲真人猛地縮回手，臉色變了。
這劍氣，至少是萬年前的東西。
“掌門？”大弟子湊過來，“怎麼了？”
青雲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你看她身邊。”
大弟子順著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姜小小躺的地方不對勁——周圍一片焦黑，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劍氣犁過。
而姜小小睡得四仰八叉，
渾然不覺。
“這……這是？”
青雲真人沒解釋。他讓眾人退后，自己蹲下身，小心地扒開斷劍周圍的土。
土裡埋著的，不止是斷劍。
還有半具骸骨。
骸骨通體漆黑，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魔氣。看形狀，生前至少是化神期的魔族。
青雲真人的手抖了一下。
萬年前，魔淵之主率領魔族入侵修仙界，最后被一位劍神一劍平了魔淵，魔淵之主當場隕落。
傳說，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魔淵之主的佩劍斷成兩截，其中一截就落在——
青雲真人看著眼前的斷劍，又看著睡得正香的姜小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掌門，”大弟子小聲問，
“現在怎麼辦？”
青雲真人緩緩站起身，看著姜小小，聲音有些發飄：“把她……抬回去。”
“啊？”
“輕點抬。”青雲真人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了，從今天起，她的早課免了。”
大弟子：“？？？”
青雲真人沒解釋。
他只是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念：
祖師爺顯靈了。
絕世高人，就在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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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魔劍牌爐架子
三天后，魔尊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魔尊本人，
是他的大弟子，帶著一口箱子。
箱子打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把劍。
“這是我們魔尊送天劍宗的禮物。”魔尊大弟子皮笑肉不笑，“三個月后，魔尊會親自登門拜訪，到時候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說完，扔下箱子走了。
天劍宗上下，臉色都很難看。
這哪是送禮，這是示威。
這十二把劍，每一把都是上古神兵，隨便一把都能買下十個天劍宗。魔尊送這些來，擺明了是告訴他們：你們太弱了，連我送的劍都用不了。
“掌門……”大弟子臉色發白。
青雲真人沉默地看著那口箱子，半天沒說話。
他沒辦法說話。
因為魔尊說的是事實——天劍宗太弱了，弱到整個宗門上下，沒有一個人配用這些劍。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喲，誰送這麼多鐵來？”
眾人回頭，就看見姜小小推著她的小破車慢悠悠走過來，探頭往箱子裡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鐵不錯啊。”
青雲真人：“……什麼？”
姜小小蹲下身，拿起一把劍掂了掂，又敲了敲，滿意地點點頭：“硬度夠，厚度夠，拿來焊個爐子正好。”
全場寂靜。
大弟子結結巴巴道：“你、你說什麼？
”
“焊爐子啊。”姜小小理所當然地說，“我這鍋太小了，一次只能煮三十個蛋。要是焊個大點的爐子，一次能煮五十個。”
她說著，又拿起另一把劍比劃了一下：“這把長，可以做支架。這把寬，可以做底板。這把……”
“姜小小！”青雲真人終於回過神來，“這是魔尊送的劍！上古神兵！”
“哦。”姜小小點點頭，“所以能焊爐子嗎？”
“……”
第二天早上，天劍宗弟子們起床后，習慣性地往山門口看了一眼——
然后集體石化了。
姜小小的茶葉蛋攤還在，但鍋換了。
新鍋比原來大了一圈，底下架著一個黑乎乎的爐子，爐子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幾根——
那是魔尊送來的劍。
有一把正墊在鍋底下，被火燒得通紅。
大弟子顫抖著指著那個爐子：“那、那把劍……是魔淵之主的佩劍……”
姜小小正在翻蛋，頭也不抬：“哦，那個啊，挺好用的，受熱均勻。”
大弟子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姜小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繼續翻蛋。
這屆修仙的人，怎麼大驚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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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百年老滷不能灑
三個月后，
魔尊來了。
他來的時候排場很大，黑雲壓頂，魔氣衝天，身后跟著幾百號人。
天劍宗上下嚴陣以待，掌門親自站在山門口，臉色凝重。
然后他們就看見——
姜小小推著她的小破車，慢悠悠地從山門裡出來。
“讓一讓讓一讓，收攤了別擋道。”
魔尊：“……”
魔尊大弟子：“放肆！見到魔尊還不跪下！”
姜小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魔尊一眼，打了個哈欠：“哦。魔尊啊。久仰久仰。能讓一下嗎？我趕著回去收攤。”
魔尊的臉黑了。
他在修仙界橫行三千年，
頭一次被人當路障。
“你就是那個用我送的劍墊鍋底的？”魔尊的聲音冷得像冰。
姜小小想了想：“哦，是你送的啊。謝謝啊，挺好用的。”
魔尊的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的手下們面面相覷——這人是不是傻？看不出來魔尊要發火？
魔尊深吸一口氣：“本尊今天來，是想看看，能用魔淵之主的佩劍墊鍋底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現在看到了。”姜小小點點頭，“能讓了嗎？”
“你——！”
魔尊怒火上頭，一掌拍出！
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
帶著滔天魔氣，直奔姜小小面門而去！
姜小小正推著車往前走，忽然感到一股勁風撲面，下意識地抬起手裡的鍋鏟——
擋了一下。
“當——！”
一聲脆響。
魔尊的掌風撞上鍋鏟，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緊接著——
魔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
而他拍出去的那只手，虎口裂開，骨頭都露出來了。
全場寂靜。
姜小小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鍋鏟。
鍋鏟沒事。
但鍋翻了。
百年老滷灑了一地，幾十個茶葉蛋骨碌碌滾得到處都是。
姜小小的臉，
肉眼可見地黑了。
她抬起頭，看著倒在地上的魔尊，一字一句道：
“你、賠、我、百、年、老、滷。”
魔尊躺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姜小小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把鍋鏟伸到他眼前：“看見這個沒？”
魔尊下意識往后縮。
“這個鍋鏟，跟了我一百年。”姜小小的聲音很平靜，“這鍋滷汁，也跟了我一百年。今天全被你毀了。”
魔尊張了張嘴。
“三個月。”姜小小說，“三個月后，你帶一百斤香料來賠我。要最好的。不然——”
她把鍋鏟往地上一插。
鍋鏟直直插入青石地面，沒柄而入。
魔尊渾身一抖。
“聽見了？”姜小小站起身，拍拍手，“行了，滾吧。”
魔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身后幾百號人，也跟著一溜煙跑得幹幹淨淨。
天劍宗眾人站在原地，集體石化。
青雲真人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大弟子結結巴巴道：“掌、掌門……剛才那個……是魔尊？”
青雲真人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被鍋鏟打飛了？”
“嗯。”
“然后……被要求賠香料？”
“嗯。”
“他……真的會賠嗎？”
青雲真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姜小小推著空車往回走的背影，緩緩道：
“我覺得……會。”
姜小小走出十幾步，忽然有人追上來。
是那個灰衣少年。
他跑得有些急，到她面前時微微喘著氣，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手沒事吧？”
姜小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有點發紅，是被鍋鏟震的。
她自己都沒注意。
“沒事。”她說，“皮糙肉厚。”
少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姜小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擺擺手：“行了行了，回去睡覺了。今天虧大了。”
她推著車走了。
少年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轉身往回走。
走到沒人看見的地方，他停了一下，扶著牆，輕輕地咳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然后攥緊了手。
再攤開時，什麼都沒有了。
今天她跟他說了好幾句話。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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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買房送茶葉蛋
魔尊賠香料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據說魔尊回去之后，把自己關在殿裡關了三天，出來之后第一句話是：“去收香料，要最好的。”
手下們面面相覷，不敢問為什麼。
於是三個月后，一百斤極品香料送到了天劍宗。
姜小小驗收之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她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
因為正道聯盟來人了。
來的是六大派的掌門，一個個臉色嚴肅，開口就說：
“青雲真人，有人舉報你們天劍宗與魔道勾結，用魔尊送的劍墊鍋底，還當眾羞辱魔尊。這等行為，有損正道顏面。”
青雲真人：“……等等，羞辱魔尊也算勾結魔道？”
“算。”六大派掌門之一，太虛真人義正言辭，“魔尊是魔道之首，你們羞辱他，就是在挑釁整個魔道。萬一挑起正魔大戰，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青雲真人被這一番話堵得沒話說。
旁邊的大弟子小聲嘀咕：“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閉嘴。”青雲真人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六大派掌門，“那諸位想怎樣？”
六大派掌門對視一眼，太虛真人清了清嗓子：“我們商量過了，天劍宗如今聲名狼藉，不配再佔著這塊靈脈。限你們三個月內搬走，這塊地由我們六大派接管。”
青雲真人的臉色變了。
天劍宗本來就窮，這塊靈脈是唯一的收入來源。要是被收走，全宗上下幾百號人，喝西北風去？
但他沒法反駁——六大派聯手，天劍宗根本擋不住。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誰說他們勾結魔道了？”
眾人回頭，就看見姜小小端著一碗茶葉蛋，慢悠悠地走過來。
太虛真人皺眉：“你是何人？”
“賣茶葉蛋的。”姜小小剝了個蛋塞進嘴裡，“你們說天劍宗勾結魔道，有證據嗎？”
“魔尊親自上門，還不算證據？”
“那是來賠我香料的。”姜小小指了指旁邊那堆香料，“我讓他賠的。你們要是不信，去問魔尊。”
六大派掌門面面相覷。
太虛真人冷哼一聲：“就算沒有勾結，你們羞辱魔尊也是事實。萬一挑起正魔大戰——”
“那就打唄。”姜小小打斷他，“你們六大派不是整天喊著除魔衛道嗎？真打起來了正好，省得天天嘴上喊得響，真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慫。”
“你——！”
太虛真人氣得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忽然聞到一股香味。
是姜小小手裡的茶葉蛋。
那股香味飄進鼻子裡，不知道怎麼的，他忽然覺得丹田裡的靈氣動了一下。
太虛真人愣住了。
他是化神期修士，卡在瓶頸已經一百年了。這一百年裡，他吃什麼靈丹妙藥都沒用。
但這茶葉蛋的香味……
“你這是什麼蛋？”他脫口而出。
姜小小看了他一眼：“茶葉蛋啊，五靈石一個。”
太虛真人沉默了一秒，掏出五塊靈石：“給我一個。”
姜小小遞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