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字号:
前任婚禮前一天,給我發來請柬。


 


他說,希望我體面一點,來喝杯喜酒。


 


我看著那張請柬,


 


轉頭就在同城群裡花69.9,僱了個哭喪演員。


 


我的本意只是讓他婚禮添點堵。


 


結果婚禮當天,那人一身黑西裝,胸口別白花,帶著兩個“家屬”準時到場。


 


他第一嗓子出來,新娘她媽臉白了。


 


第二嗓子出來,前任他爸開始冒汗。


 


等他哭到第三段時,我突然發現


 


—— 他好像不是來賺我69.9的。他是來送走我前任全家的。


 


前任給我發婚禮請柬那天,我正在公司廁所隔間裡蹲著改PPT。


 


手機一震,我低頭一看,差點把自己氣出痔瘡。


 


是陸承宇。


 


我那個談了四年、分手三個月、分手理由是“你情緒太重,不適合結婚”的前任。


 


他給我發來一張電子請柬。


 


紅底金字,喜氣洋洋,配文還特別講究:


 


【知意,下周六我結婚。】 【你要是有空,可以來喝杯喜酒。】


 


我盯著那句“喝杯喜酒”,眼前一陣發黑。


 


不是氣他結婚。


 


是氣他居然還敢請我。


 


陸承宇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渣。


 


是又摳又算,還特別會裝體面。


 


我們在一起四年,他送過我最貴的禮物,是一支一百多塊錢的口紅。還是商場滿減湊單買的。買完遞給我時,他一臉深情地說:


 


“知意,禮物不在價格,在心意。


 


我當時居然還真信了。


 


可轉頭到他生日,我送了他一雙三千多的球鞋。他穿上腳,在鏡子前照了半小時,嘴上卻還要來一句:


 


“你以后別亂花錢,我心疼。”


 


你聽聽。


 


多會說啊。


 


仿佛不是我給他花了三千多。是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收禮。


 


剛在一起那會兒,我一直以為他只是節省。


 


畢竟他總說自己剛畢業那幾年過得苦,知道掙錢不容易。


 


后來我才發現,他不是節省。


 


他只是舍不得給我花。


 


看電影永遠買最邊上的打折票。吃飯永遠團購一人食套餐,再額外加一碗免費米飯,美名其曰你飯量小不吃會浪費。出去旅行訂最便宜的紅眼航班,落地后還要心安理得地說一句:


 


“年輕人就該吃點苦,

別太嬌氣。”


 


有一次我們去吃火鍋,我隨口說想喝酸梅湯。


 


他點頭說好,結果等服務員來了,他說:


 


“那就先來一壺免費檸檬水吧,酸梅湯這種甜的喝多了不好。”


 


我當時還覺得他是為我健康著想。


 


現在想想,那不是為我健康著想。


 


那是因為酸梅湯十二塊一壺,他嫌貴。


 


最離譜的一次,是我發燒四十度,半夜在出租屋裡抖成篩子。


 


他把我送到急診,掛完號,第一句話不是問我難不難受。


 


是皺著眉盯著收費單,說:


 


“一個發燒,怎麼這麼貴?”


 


我當時燒得迷迷糊糊,還替他找補:


 


“可能夜間急診都這樣。


 


現在回頭看,我都想抽當年的自己。


 


什麼叫都這樣?


 


正常人看見自己女朋友燒成那樣,第一反應是心疼。只有陸承宇,第一反應是—— 這錢花得值不值。


 


可就這麼一個人,我當年居然還真覺得他踏實。


 


因為他特別會給自己的摳門鍍金。


 


他不說自己舍不得花錢。他說自己“對未來有規劃”。他不說自己只想佔便宜。他說自己“消費觀成熟”。他不說自己從來不肯吃虧。他說自己“現實一點總沒錯”。


 


最可怕的是,我居然被他說服過。


 


我甚至認真覺得: 一個男人願意省,是因為他在為以后打算。


 


於是這四年裡,

我替他墊過房租,替他買過電腦,替他交過兩次信用卡最低還款,甚至連他媽生日那條五千多的金镯子,都是我掏的錢。


 


他每次都說:


 


“知意,你放心,等我以后條件好了,我加倍還你。”


 


這話他整整說了四年。


 


最后還我的方式,是轉頭娶了一個家裡有兩套房的。


 


我和陸承宇分手那天,他甚至還想體體面面地做個總結。


 


那天他坐在我租的房子裡,喝著我給他買的冰美式,語氣平靜得像在做項目復盤。


 


“知意,你很好。”


 


“但你不適合結婚。”


 


我當時氣得都想笑:


 


“我哪不適合?”


 


他沉默了兩秒,

擺出一副很真誠、很成熟的樣子,說:


 


“你太情緒化了。”


 


“結婚這件事,不只是感情,還要考慮現實。”


 


“我壓力很大,你不太能提供我想要的那種穩定感。”


 


這話翻譯成人話,其實就一句:


 


你很好哄,但你家裡沒錢。


 


三天后,我就從共同好友那兒聽說,他已經跟別人訂上了。


 


女方家裡做建材,獨生女,父母有房有車,婚房首付能出大半。


 


我聽完以后,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原來我陪他吃了四年苦,不是為了苦盡甘來。


 


是為了幫他把“沒本事但想吃軟飯”這條路,走得更穩一點。


 


更惡心的是,

他還不肯認自己勢利。


 


后來朋友把他原話轉給我:


 


“不是她不好,是她不適合我現在這個階段。”


 


你看。


 


連吃絕戶都要說得像人生規劃。


 


所以當我看到那張婚禮請柬時,真的一點都不傷心。


 


我只有惡心。


 


尤其是他后面還跟了一句:


 


【過去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你也別帶情緒,大家體面一點。】


 


我盯著那句“我就不計較了”,差點當場笑出聲。


 


什麼叫他不計較了?


 


他花著我的錢,吃著我給他買的飯,踩著我陪他熬出來的四年,轉頭娶了個條件更好的,現在還擺出一副“我原諒你別糾纏”的姿態。


 


這種男人要是放古代,

祖墳都得冒黑煙。


 


我直接回了他一個字:


 


【滾!】


 


發完我就把手機按滅了。


 


結果不到三秒,他又發來一句: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我還是希望你來。】


 


我冷笑一聲,回:


 


【去你婚禮幹嗎?】 【看你怎麼把軟飯吃出滿漢全席?】


 


發完這句,他那邊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然后來了句:


 


【知意,你別太刻薄。】 【我現在真的挺幸福的。】


 


我盯著“挺幸福的”四個字,突然特別想笑。


 


幸福?


 


他當然幸福。


 


不用再跟我擠出租屋了。不用再跟我精打細算過日子了。不用再惦記房租、水電和項目獎金了。現在直接一步跨進建材老板家,

當場實現人生賽道切換。


 


這不叫幸福。


 


這叫精準扶貧——扶他自己。


 


我沒再跟他廢話,直接把他拉黑了。


 


可人雖然拉黑了,火卻沒消。


 


2


 


我那天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越想越覺得這口氣不能這麼咽。


 


我不是放不下他。


 


我是放不下自己當年怎麼能瞎成那樣。


 


就在這時,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非常缺德、但非常適合陸承宇的念頭:


 


要不,給他婚禮添點堵。


 


不用砸場。不用潑酒。不用當眾鬧。


 


我就想讓他在最講究體面的那一天,體面裂個縫。


 


於是我打開某魚同城,搜了三個字:


 


哭喪的。


 


搜出來一堆兼職。


 


什麼“禮儀主持”“情緒組演員”“專業代哭”“白事一條龍”。


 


我一邊翻,一邊覺得這個世界真是發展得越來越全面了。


 


最后,我停在一個頭像上。


 


頭像是一朵白菊花。昵稱叫:小胡,承接情緒類業務。


 


籤名更怪:


 


“紅白都懂,主要看您想送走誰。”


 


我盯著那句“想送走誰”看了兩秒,點了進去。


 


【接婚禮門口哭喪嗎?】


 


對面秒回。


 


【接。】


 


【基礎版9.9,站門口哭兩分鍾。】 【加量版29.9,可帶詞。】 【沉浸版69.

9,能帶兩個親友。】


 


我愣了一下。


 


不是,現在這個行業都這麼細分了嗎?


 


我謹慎問:


 


【9.9能哭到什麼程度?】


 


對面回得很實在:


 


【能聽見。】


 


【但不一定能讓對方一輩子記住。】


 


我:“……”


 


行。


 


是個實在人。


 


我又問:


 


【69.9呢?】


 


這次他回得慢一點,像在斟酌措辭。


 


最后發來一句:


 


【69.9我可以帶兩個配合的。】 【一個負責捂心口,一個負責喊“老天爺啊”。】 【現場氛圍會完整很多。】


 


我盯著這句話,

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是梗好笑。


 


是這人說得太認真了。


 


認真得像不是在接單,是在做項目說明。


 


我問:


 


【那你會不會亂發揮?】


 


對面回:


 


【老板,情緒類服務最忌諱搶戲。】 【您讓我哭兩分鍾,我絕不哭兩分半。】 【除非現場確實值得加鍾。】


 


我笑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行。


 


就你了。


 


我直接轉了69.9過去。


 


付款成功后,對面發來一張“服務確認單”,格式搞得像正規合同:


 


情緒外包服務確認單


 


服務對象:前任婚禮 服務地點:盛庭酒店 服務人數:3人 服務內容:黑衣到場、現場代哭、適度制造氣氛 客戶訴求:惡心前任,

不打人,不坐牢 服務金額:69.9元


 


最下面還有一行備注:


 


“如現場情況復雜,乙方有權根據氣氛微調表現強度。”


 


我看完以后,突然覺得有點踏實。


 


像這六十多塊錢花出去,終於不是給陸承宇買單了。


 


我正準備睡覺,對面忽然又發來一條:


 


【老板,方便問一句,您前任家裡有沒有什麼特別不能提的?】


 


我愣了下。


 


【什麼意思?】


 


他回:


 


【我得提前避雷。】 【有的家庭表面喜氣洋洋,實際上輕輕一碰就塌。】 【這種我一般建議黑西裝。】


 


我盯著這句話,慢慢坐直了。


 


不是。


 


這人好像比我還認真。


 


我想了想陸承宇那一家—— 那個把“我兒子有出息”寫臉上的媽,

那個永遠只會在飯桌上說“男人在外面不容易”的爸,還有陸承宇本人,那股精裝修窮講究的味兒。


 


我突然覺得,這單可能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於是我回了他一句:


 


【他們家,全身上下都挺不能提的。】


 


對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


 


【明白了。】 【那我穿黑的。】


 


第二天中午,我正上班摸魚,那個叫小胡的哭喪演員突然給我發來一長串消息。


 


【老板,已到酒店踩點。】 【酒店大門朝南,適合出聲。】 【保安兩名,一胖一瘦,胖的看著心軟,瘦的像有KPI。】 【婚宴廳在三樓,電梯口適合第一輪情緒鋪墊。】 【另:您前任家確實挺有哭點。】


 


我盯著最后那句,眼皮一跳。


 


【什麼叫挺有哭點?


 


對面正在輸入了半天。


 


【老板,您前任他媽昨天來酒店試菜,點完菜單之后問服務員:龍蝦能不能少一只,拍照擺盤夠用就行。】 【他爸在旁邊說,香檳能不能先不拆,萬一有桌客人沒到呢。煙能不能一桌放幾根,肯定有的桌不抽煙】 【新娘家來的人臉都綠了。】


 


我:“……”


 


不是。


 


我知道陸承宇一家摳。


 


但我沒想到,他們已經摳到婚禮龍蝦都想搞預制擺拍了。


 


小胡又發來一句:


 


【另外,您前任今天中午在酒店門口訓司儀。】 【原話是:‘煽情部分少一點,我怕我未婚妻哭花妝。’】 【我個人感覺,他怕的不是哭花妝,是怕這些環節影響婚禮時間,

主持人要多收費。】


 


我一下笑出了聲。


 


好。


 


很好。


 


已經開始有那個味了。


 


我回他: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對面過了會兒才回:


 


【老板,我幹這行的,情緒是專業,打聽是副業。】 【而且您前任家這種,不用打聽,自己就往外漏。】 【說句不好聽的,他家這個婚禮,從預算到氣質,都很像拼好婚。】


 


我:“……”


 


這句可以。


 


有梗,但不硬。


 


我瞬間對這哥的業務能力多了三分信心。


 


下午四點,小胡又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他自己。


 


黑西裝,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朵白花,

頭發梳得溜光水滑,站在盛庭酒店門口,表情莊嚴得像馬上要主持遺體告別。


 


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直接回:


 


【不是,你來真的?】


 


他秒回:


 


【老板,紅白喜事最忌諱半吊子。】 【您放心,我這個妝發出去,別人一眼就知道今天這場子不太吉利。】


 


緊接著,他又發來第二張。


 


是兩個“親友”。


 


一個中年阿姨,頭上扎黑頭巾,表情悲痛欲絕。一個年輕小伙,穿黑襯衫,手裡還拎著一包紙巾。


 


我:“?”


 


【你這從哪找來的?】


 


小胡回:


 


【一個是我二姨。】 【一個是我表弟。】 【二姨擅長拍大腿,表弟擅長紅眼眶。】 【家庭式服務,

比較有活人感。】


 


我盯著“活人感”三個字,差點沒忍住笑。


 


行。


 


你們這個團隊,看著不像來哭喪的。


 


像來打群架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越來越期待了。


 


4


 


婚禮當天,我特意穿得很低調。


 


白T,牛仔褲,口罩,鴨舌帽。


 


低調到像不是來砸場子的,像來參加公司團建的。


 


我到酒店時,婚禮還沒正式開始,門口已經全是人了。


 


氣球,鮮花,迎賓牌,紅毯,拍照區,還有陸承宇那張精修得像AI生成的新郎照。


 


他穿著白西裝,嘴角微笑,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終於吃上更貴那口軟飯了”的喜慶。


 


而迎賓牌上那四個大字尤其刺眼:


 


天作之合。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裡只想說一句:


 


天作不作我不知道,但你們這個合,待會兒肯定得散。


 


就在這時,小胡給我發來消息:


 


【老板,我已就位。】 【請問今天整體基調,是想走“含冤未雪”路線,還是“S不瞑目”路線?】


 


我差點把手機掉地上。


 


【這還有分類?】


 


小胡:


 


【當然。】 【含冤未雪偏委婉,適合先禮后兵。】 【S不瞑目更炸一點,適合對方特別欠。】


 


我抬頭看了一眼正在門口和新娘家親戚握手、笑得一臉體面的陸承宇。


 


果斷回:


 


【S不瞑目。】


 


小胡只回了一個字:


 


【懂。】


 


下一秒,酒店門口自動門一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