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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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他二姨和表弟,正式進場。


那一瞬間,我真的差點笑出聲。


 


太他媽專業了。


 


小胡一身黑西裝,胸口白花,手裡還真拎了個黑布包。他二姨更絕,黑頭巾一扎,眼圈通紅,整個人自帶一種“我今天就是來送人最后一程”的氣場。表弟跟在最后面,手裡抱著一大包抽紙,神情肅穆得像來參加高考誓師大會。


 


三個人一進門,整個婚禮現場的空氣都變了。


 


前一秒還是“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后一秒直接切進“英年早逝、請節哀順變”。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酒店迎賓。


 


她原本還笑著要上前引路,結果走近一看三人打扮,笑容當場卡住。


 


“您好,請問你們是……”


 


小胡沒理她。


 


他只是往大廳中央緩緩掃了一圈,然后突然停住,深吸一口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然后下一秒,他開嗓了。


 


“哎——喲——我那命苦的人吶——”


 


這一嗓子出來,全場都靜了。


 


不是普通人嚎得出來的那種嗓子。


 


是那種一聽就知道—— 這人不是來喝喜酒的,這人是來讓你這酒今天喝不下去的。


 


小胡二姨反應更快,幾乎是同時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腿就開始接:


 


“老天爺啊——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啊——”


 


表弟站在旁邊,

眼睛紅得極快,嘴裡還特別專業地喊了一句:


 


“哥啊——你怎麼糊塗成這樣啊——”


 


我站在拍照區后面,整個人都快笑抽了。


 


不是。


 


我只是花了六十九塊九。


 


你們怎麼哭出了六萬九的陣仗?


 


婚禮現場所有人都懵了。


 


司儀懵了。攝影師懵了。新娘家來喝喜酒的親戚也懵了。連正端著酒杯裝體面的陸承宇,都當場僵在原地。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新娘她媽。


 


她剛才還笑得像春風化雨,這會兒臉“唰”一下就白了,扭頭就問身邊人:


 


“誰家老人出事了?”


 


因為這場面太像真的了。


 


真的像酒店今天不是辦婚禮,是有人不幸走得很不體面。


 


陸承宇終於反應過來,臉都青了,幾步衝過來壓著聲音罵:


 


“你們誰啊?!”


 


小胡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特別有層次,


 


先是沉痛,再是復雜,最后化成一種“你怎麼還有臉問”的克制悲憤。


 


然后他提高音量,字正腔圓地來了一句:


 


“我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這個場子,辦得我心裡堵啊!”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堵。


 


太堵了。


 


尤其是他那種一本正經替天行道的表情,

真的很像陸承宇欠了他家三條命。


 


陸承宇氣得臉都扭了:


 


“保安!保安呢!”


 


可酒店保安剛跑過來,還沒來得及拉人,小胡二姨已經先一步撲到迎賓牌邊上,捂著心口嚎開了:


 


“好端端的四年感情,說沒就沒啊——”


 


這一嗓子出來,我心裡直接一震。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詞對上了。


 


陸承宇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一半。


 


他終於知道這不是普通來哭錯場的。


 


這是衝著他來的。


 


新娘那邊的人也終於聽明白了。


 


原來這不是白事串臺。


 


這是舊情復燃——不,

是舊賬上門。


 


新娘本來還在休息室裡補妝,聽見外面動靜,提著裙擺就出來了。


 


她一出來,全場更安靜了。


 


她穿著婚紗,妝很精致,臉也很好看,就是此刻表情不太好。


 


她看著門口那一黑二白的詭異組合,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陸承宇,聲音很冷:


 


“這誰?”


 


陸承宇立刻開口:


 


“不認識!”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差點笑出了聲。


 


經典。


 


男人出事第一步:不認識。第二步:誤會。第三步:她情緒不穩定。


 


我都能替他說下一句了。


 


結果小胡根本沒給他發揮空間。


 


他抬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看著新娘,

痛心疾首地說:


 


“您就是新娘吧?”


 


“哎,您命也苦啊。”


 


這一句出來,現場又炸了一層。


 


不是,你哭前任就哭前任。


 


你怎麼還開始憐愛新娘了?


 


新娘臉當場就沉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


 


小胡深吸一口氣,神色莊嚴得像要上法制節目。


 


“我沒別的意思。”


 


“我就是覺得今天這個婚禮,喜是喜,喪也挺喪。”


 


“新郎新娘一個圖房,一個圖人設,誰也別笑誰。”


 


全場:“……”


 


我:“……”


 


不是。


 


這句太狠了。


 


而且太準了。


 


我本來只是想讓他來添堵。


 


沒想讓他一開口就直接把婚禮主旨概括出來啊!


 


新娘她媽臉徹底白了。


 


陸承宇他爸也開始冒汗。


 


陸承宇更是氣得上前就要推人: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


 


結果他剛抬手,小胡二姨就猛地往前一撲,嚎得更大聲了:


 


“打人啦——新郎官還沒拜天地就打人啦——”


 


表弟立刻跟上,聲音洪亮得像練過播音:


 


“沒天理啊!這是喜宴還是鴻門宴啊!”


 


我站在后面,終於沒忍住,

低頭笑得肩膀直抖。


 


太荒謬了。


 


真的太荒謬了。


 


可偏偏荒謬得特別解氣。


 


陸承宇這輩子最要體面。


 


現在好了。


 


他婚禮還沒開始,體面已經被人按在地上,哭著摩擦了。


 


而且我能感覺到——


 


這還只是開胃菜。


 


因為小胡剛才那幾句話,明顯不是隨便編的。


 


他像是真的知道點什麼。


 


而新娘家那邊,顯然也開始聽出不對勁了。


 


尤其是新娘。


 


她盯著陸承宇的臉,慢慢把捧花放了下來。


 


那表情我太熟了。


 


一個女人開始不笑的時候,事情才剛剛開始。


 


新娘把捧花放下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今天這婚禮不可能善終了。


 


因為一個女人在自己婚禮上,突然不想笑了。


 


那說明她已經開始算賬了。


 


而陸承宇最怕的,從來不是我鬧。


 


是有人當著他的新嶽父嶽母,把他那層精裝修人設刮花。


 


他立刻換了副嘴臉,伸手去拉新娘,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在哄炸毛的貓:


 


“婉婉,你別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人胡說。”


 


新娘甩開他手,眼神已經冷了。


 


“那你解釋。”


 


“他們是誰?”


 


陸承宇喉結滾了一下,明顯在飛速編詞: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


 


他說到“她”字的時候,

終於想起還有我這號人,眼神一下越過人群掃過來。


 


我站在最后面,戴著帽子和口罩,低調得像個來看熱鬧的外賣騎手。


 


可他還是一眼看見我了。


 


不奇怪。


 


我陪了他四年,最知道他什麼時候心虛。


 


現在他那張臉,已經把“鍋先甩給前女友”寫滿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指著我,咬牙切齒地開口:


 


“是她!”


 


“肯定是宋知意搞的鬼!”


 


哗——


 


全場目光一下全扎到我身上。


 


我心想行啊,終於輪到我出場了。


 


我慢吞吞摘了口罩,衝新娘笑了一下。


 


“你好,

我是他前任。”


 


“也是今天這場婚禮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全場又是一靜。


 


這話一出,連小胡都偏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寫著一句: 老板,您這句有點東西。


 


新娘看著我,臉色更白了一點。


 


不是因為我多有攻擊性。


 


是因為她已經聽懂了——


 


今天這事,不是酒店串錯場。不是瘋子鬧喜宴。是陸承宇的舊賬,帶著擴音器來找他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我:


 


“你想幹什麼?”


 


我還沒開口,小胡已經搶先一步,往前走了半步,語氣莊重得像在主持追悼會:


 


“這位女士,我們老板沒別的意思。


 


“她只是覺得,婚禮這麼大喜的日子,最好還是先把S人復活一下。”


 


新娘:“……什麼S人?”


 


小胡看著陸承宇,眼神沉痛:


 


“比如良心。”


 


我差點沒忍住鼓掌。


 


好。


 


這哥今天狀態絕佳。


 


陸承宇臉都綠了:“你閉嘴!”


 


小胡特別聽話地點頭:“好,我閉。”


 


停了半秒,他補了一句:


 


“但有人嘴上讓我閉,心裡怕我開。”


 


新娘她媽終於繃不住了,扯著嗓子問:


 


“承宇,

這到底怎麼回事?!”


 


陸承宇他媽也急了,衝上來就要打圓場:


 


“誤會,都是誤會!年輕人鬧著玩的!”


 


小胡二姨一聽這句“鬧著玩”,當場戲癮爆發,拍著大腿就是一嗓子:


 


“哎喲——四年感情說成鬧著玩——”


 


“那彩禮豈不是理財產品,婚房豈不是預制幸福啊——”


 


全場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我都想給二姨點個贊。


 


這句話妙就妙在,既像胡攪蠻纏,又精準得讓人沒法反駁。


 


新娘她爸臉已經徹底沉下來了。


 


“彩禮怎麼了?”


 


“婚房又怎麼了?”


 


陸承宇他媽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來了。


 


終於哭到點子上了。


 


6


 


我原本以為,今天最爽的地方會是看陸承宇社S。


 


結果很快我就發現,不。


 


最爽的,是看他媽在丈母娘面前慢慢現原形。


 


新娘她爸不是個好糊弄的人,一聽“婚房”“彩禮”這兩個詞,立刻就往前走了兩步,SS盯住陸承宇一家。


 


“說清楚。”


 


“婚房首付到底是誰出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接扎爆了現場那層喜氣球。


 


陸承宇張了張嘴,第一反應居然還想笑。


 


“叔叔,當然是我們兩家一起——”


 


話還沒說完,小胡表弟在旁邊突然特別洪亮地插了一句:


 


“一起什麼?一起拼嗎?”


 


我:“……”


 


不是。


 


你們團隊怎麼連補刀都分工明確?


 


全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新娘她媽臉徹底黑了:


 


“承宇,你說實話。”


 


陸承宇額頭已經出汗了,語氣還在硬撐:


 


“阿姨,您別聽他們亂說,婚房肯定沒問題——”


 


“沒問題?

”我終於開口了。


 


我慢慢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截圖,直接亮給新娘看。


 


“你們家買房那個月,他還欠我三萬八沒還。”


 


“他跟我說最近手頭緊,連給他爸買降壓藥的錢都是刷花唄。”


 


“結果轉頭,他就能訂婚、買房、辦婚禮。”


 


“你說神不神奇?”


 


新娘低頭看著那張轉賬記錄,臉一下冷到了底。


 


陸承宇立刻急了:


 


“宋知意!你非要今天來鬧是不是!”


 


我笑了。


 


“是啊。”


 


“你不是請我來喝喜酒嗎?


 


“我來了啊。”


 


“怎麼,你們酒店不許自帶下酒菜?”


 


這句話一出,旁邊一桌年輕人直接笑噴了。


 


連攝影師都差點沒扶穩機器。


 


陸承宇氣得臉色發紫,指著我手都在抖:


 


“你——”


 


“我什麼?”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種當眾撕他的感覺,真是爽得頭皮發麻,“你發請柬給我的時候,不就該想到有售后嗎?”


 


小胡在旁邊特別配合地點頭:


 


“對,戀愛結束也講售后。”


 


“您這屬於情感爛尾工程。


 


我差點笑出眼淚。


 


新娘終於徹底不裝了。


 


她一把扯掉頭上的頭紗,盯著陸承宇,一字一句:


 


“房子到底是不是你出的大頭?”


 


陸承宇這下真的慌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新娘家,最后居然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他媽。


 


好家伙。


 


都這時候了,還想讓媽來擋槍。


 


陸承宇他媽不愧是老江湖,立刻哭起來:


 


“婉婉啊,你別聽外人挑撥!婚禮都到這一步了,咱別讓人看笑話——”


 


新娘她媽一把推開她:


 


“誰跟你咱!”


 


“我現在就想知道,

我女兒是不是被你們家當冤大頭了!”


 


這話一出,陸承宇他爸也坐不住了,開始裝老實人:


 


“哎呀,大家有話好好說,今天是喜事——”


 


小胡二姨當場一拍大腿:


 


“喜什麼喜!”


 


“新娘家出首付,新郎家出嘴皮子,這叫喜?這叫拼好婚!”


 


我心裡“臥槽”了一聲。


 


拼好婚。


 


這詞太準了。


 


準到連陸承宇他爸都被噎住了。


 


而更絕的是,小胡這時候居然還從黑布包裡掏出了一張打印紙,雙手遞給新娘她爸。


 


“叔,您先別激動。”


 


“這是我剛整理的已知哭點匯總,您可以快速瀏覽一下。”


 


我人都傻了。


 


不是。


 


你還真做資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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