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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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甚至不是一個成年人,敢輕易開口的數字。


 


“我知道。”我的表情很平靜,“我知道這很難。


 


但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讓我真正地站穩腳跟。”


我需要錢,需要權力。


 


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江夏夏。


 


我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把她從林家那個泥潭裡拉出來。


 


才能保證我們以后的人生,不再任人宰割。


 


而顧家的股份,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最直接的途徑。


 


蘇晚看著我,眼神復雜。


 


她震驚於我的野心,也震驚於我的坦白。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問,“為了錢?”


 


“為了自由。

”我回答,“為了可以不被任何人控制,可以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朋友。”


 


“自由……”蘇晚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字,眼神有些恍惚。


 


這不正是她失去的東西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拒絕了。


 


“我幫不了你。”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衛東他……不會同意的。在他眼裡,公司就是他的命。


 


他不會把股份給任何人,哪怕是我和延辰。”


 


這一點,我早就料到了。


 


顧衛東那種人,

掌控欲極強,怎麼可能輕易把自己的帝國分給別人。


 


“我不需要您直接去要。”我說,“我只需要您,幫我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看到我的價值,願意主動給我這個機會的機會。”


 


蘇晚皺起了眉:“什麼機會?”


 


“顧先生最近,是不是在為一個海外的並購案頭疼?”


 


這是我從顧衛東書房裡那些散落的文件和商業雜志上,拼湊出來的信息。


 


顧氏集團想收購一家歐洲的老牌科技公司,但談判陷入了僵局。


 


對方公司的企業文化非常保守,對顧氏這種作風強硬的“野蠻人”充滿了抵觸。


 


蘇晚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我沒多解釋,“那家公司的創始人,是不是一個非常喜歡藝術,尤其是油畫的收藏家?”


 


蘇晚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好像明白了我的意圖。


 


“你想……”


 


“我想畫一幅畫。”我說,“一幅能打動他的畫。然后,以您的名義,作為禮物送給他。”


 


“這太冒險了!”蘇晚立刻反對,“昭昭,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是幾十億的生意!萬一搞砸了……”


 


“搞砸了,損失的是顧先生,

不是我。我本來就一無所有。”


 


我平靜地看著她,“但如果成功了呢?他會怎麼看我?


 


一個幫他解決了麻煩的養女,是不是值得他用百分之一的股份來投資?”


 


我在賭。


 


賭顧衛東的商人本性。


 


在他眼裡,一切皆可交易。親情,婚姻,皆是如此。


 


如果我能展現出足夠大的價值,他絕對不會吝嗇。


 


蘇晚被我的話震住了。


 


她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十二歲的身體裡,裝著一個深不可測的靈魂。


 


“你讓我想想。”她最終擺了擺手,神情恍惚地走出了書房。


 


我知道,她心動了。


 


因為我的計劃,不僅是在幫我自己,

也是在幫她。


 


如果我成功了,她就能在顧衛東面前,重新找回一點話語權。


 


她不再只是一個漂亮的、沒有用處的花瓶。


 


她也能借此,完成對陸沉的“告別”。


 


用她最愛的藝術,去徵服顧衛東用金錢都無法徵服的東西。


 


這是一種無聲的勝利。


 


接下來幾天,蘇晚沒有再找我。


 


但我知道,她在行動。


 


我偶爾會聽到她和顧衛東在房間裡爭吵,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藝術”、“並購案”這些詞,還是隱約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顧延辰也察覺到了家裡的低氣壓。


 


“喂,冰塊臉,我爸媽最近怎麼了?天天吵架。是不是因為你?”他狐疑地看著我。


 


“不知道。”我繼續畫我的畫。


 


“切,肯定跟你有關。”他撇撇嘴,但也沒再追問。


 


只是把一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盒子扔給我。


 


“喏,你朋友託我帶給你的。說是她自己做的。”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幾塊歪歪扭扭的巧克力。


 


還有一張小紙條。


 


【昭昭,謝謝你的U盤,街舞超酷的!心理疏導的音頻也很有用,我現在每天睡前都聽。


 


這是我第一次做的巧克力,有點醜,你別嫌棄。我會加油的!我們都會加油的!】


 


我拿起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


 


很甜。


 


甜到了心裡。


 


夏夏,你也要好好的。


 


等我。


 


又過了幾天,機會終於來了。


 


那天晚上,顧衛東破天荒地沒有加班,很早就回了家。


 


他把我叫到了他的書房。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把我當成一個可以“談話”的對象。


 


書房裡彌漫著一股昂貴的雪茄味,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顧衛東坐在巨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


 


“蘇晚都跟我說了。”他開門見山,“你想用一幅畫,來換我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不是換。”我糾正他,“是證明。證明我有這個價值。”


 


“呵,

好一個‘證明價值’。”他冷笑一聲,“雲昭昭,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孩子。你的野心,比天還高。”


 


“過獎了。”


 


“你憑什麼覺得,你畫的一幅畫,就能打動那個固執的德國老頭?”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你知道我派了多少頂尖的談判專家去,都無功而返嗎?


 


你知道我為了這個案子,花了多少錢,動用了多少關系嗎?”


 


“我知道。”我點點頭,“所以,您才需要換一種方式。


 


用錢和權力解決不了的問題,或許,用藝術可以。”


 


“藝術?”他嗤笑,

“藝術能值幾個錢?”


 


“藝術本身不值錢。”我說,“但藝術可以連接人心。


 


那位先生,他拒絕您,不是因為錢沒給夠,而是因為他覺得您不懂他,不懂他的公司。


 


不懂他傾注了一輩子心血的企業精神。


 


他覺得您只是一個想吞並他的‘野蠻人’。”


 


“而我,可以畫一幅畫,告訴他,您懂。”


 


顧衛東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在思考。


 


作為一個頂級的商人,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現在,就在評估這筆“交易”的風險和回報。


 


風險是,我失敗了,他損失的只是一點顏料和時間,或許還有一點面子。


 


但回報是,如果我成功了,他將贏得一個價值百億的並購案。


 


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公司裡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的股份。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


 


“好。”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了,“我給你一個機會。”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我不是做慈善的。如果你失敗了,你就要為你吹過的牛,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我問。


 


“從顧家滾出去。”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冰冷刺骨,

“我顧家,不養廢物。”


 


這就是老狐狸的考驗。


 


贏了,一步登天。


 


輸了,打回原形。


 


很公平。


 


“好。”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因為我,輸不起。


 


從書房出來,蘇晚正在門口等我。


 


她臉色緊張:“他……他怎麼說?”


 


“他答應了。”我說,“但他讓我滾出去,如果我失敗的話。”


 


蘇晚的臉色一白。


 


“昭昭,這太冒險了!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她有些后悔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看著她,眼神堅定。


 


“夫人,您也不想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裡,對嗎?”


 


蘇晚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轉身,帶我去了她的畫室。


 


畫室裡,那張巨大的、空白了十年的畫布,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你想畫什麼?”她問。


 


我走到畫布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帆布。


 


我想畫什麼?


 


我想畫一道光。


 


一道能劃破所有黑暗,帶來希望的光。


 


“夫人,”我回頭看她,“能把您和陸沉先生的那本相冊,借我看看嗎?”


 


蘇晚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拒絕。


 


她默默地把那本珍藏多年的相冊,

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接過相冊,深吸一口氣。


 


蘇晚,還有陸沉。


 


你們未完成的夢想,你們被弄丟的光。


 


由我,來幫你們找回來。


 


然后,再用它,去照亮我和夏夏的未來。


 


09


 


我把自己關在了畫室裡,整整三天。


 


這三天,我沒有見任何人,包括每天準時來“視察”的顧延辰。


 


他被蘇晚攔在了門外,氣得哇哇大叫,說我肯定是在裡面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沒理他。


 


我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本舊相冊和眼前的畫布上。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照片,看年輕時的蘇晚和陸沉。


 


看他們在陽光下肆意的笑容,看他們眼中對藝術純粹的熱愛,

看他們之間那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果不是命運的捉弄,他們本該擁有最美好的人生。


 


我試圖去理解陸沉。


 


理解他當年為什麼會放手。


 


那不是怯懦,也不是背叛。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犧牲和成全的愛。


 


他太愛蘇晚了,愛到不忍心看她跟著自己吃苦,不忍心讓她背負家族的罪孽。


 


所以,他選擇斬斷情絲,把她推向一個能給她安穩生活的男人。


 


他以為這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何其殘忍,又何其偉大。


 


我開始動筆。


 


我沒有去畫那片深藍色的星空。


 


我畫的,是向日葵。


 


大片大片的,迎著太陽,肆意生長的向日葵。


 


就像相冊裡,

蘇晚站在花田裡的那張照片一樣。


 


只不過,畫裡的向日葵,不是金黃色的。


 


它們是燃燒的,帶著一種浴火重生的悲壯和絢爛。


 


我用了最大膽的紅色和橙色,筆觸粗粝又狂野,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傾注在畫布上。


 


而在那片燃燒的花海盡頭,天與地的交接處,我畫了一顆星星。


 


一顆很小,但亮得驚人的星星。


 


它不是掛在天上,而是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


 


它照亮了整片花海,也照亮了整個世界。


 


那是啟明星。


 


是黑夜的終結,是白晝的開始。


 


是陸沉,也是蘇晚。


 


是他們逝去的青春,也是他們不S的夢想。


 


畫完最后一筆,我退后幾步,看著眼前的這幅畫。


 


我給它取名叫《新生》。


 


三天后,我打開了畫室的門。


 


蘇晚和顧延辰都守在門口。


 


看到我走出來,顧延辰剛想開口嘲諷,卻在看到我身后的畫時,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蘇晚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幅畫,眼睛裡先是震驚,然后是恍然,最后,是釋然的淚水。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嘴角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謝謝你,昭昭。”她走過來,第一次,主動地抱住了我,“謝謝你。”


 


我能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她心裡的那個結,終於解開了。


 


這幅畫,被顧衛東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德國。


 


連同蘇晚親筆寫的一封信。


 


信裡寫了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天后,顧衛東半夜從公司回來,第一次,走進了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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