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想用這種填鴨式的方法,把江夏夏所有“不合規矩”的稜角都磨平。
把她所有屬於自己的時間都佔滿,讓她沒有機會去“學壞”。
太可怕了。
“顧延辰。”我叫他的名字。
“幹嘛?”
“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顧延辰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雲昭昭,你別得寸進尺啊!
我幫你打聽消息,已經很夠意思了!”
“幫我帶樣東西給她。”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
“這裡面,是我幫她找的一些街舞教學視頻。
還有……一些心理疏導的音頻。”
我怕她一個人撐不住。
顧延辰看著那個U盤,沒說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怎麼給她?她媽看得那麼緊。”他問。
“這就要靠你了。”我看著他,“你是高中的風雲人物。
找個借口去初中部,應該很容易吧?比如,學生會活動,社團招新之類的。”
顧延辰沉默了。
他大概是在權衡利弊。
幫我這個忙,對他來說沒什麼好處,反而有風險。
萬一被林家人發現,捅到顧衛東那裡,他少不了一頓罵。
我以為他會拒絕。
但他沉默了半晌,
最后還是伸手拿過了那個U盤。
“真麻煩。”他把它塞進口袋裡,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就這一次啊!下次再有這種事,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又一次“落荒而逃”。
我看著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劃過的溫度。
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好像……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周一,顧延辰真的去了初中部。
他是以“街舞社社長”的名義,去初中部招新的。
當然,他根本不是什麼社長,只是隨便找了個由頭。
他在操場上,當著很多人的面,把那個U盤,連同一張招新傳單,一起塞給了正在上體育課的江夏夏。
整個過程非常自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晚上,我收到了江夏夏的短信。
只有兩個字。
【收到。】
后面跟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我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
我知道,只要她心裡的火種還在,只要她沒有放棄,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而我,必須盡快想辦法,變得更強大。
強大到,可以把她從那個溫暖的牢籠裡,真正地解救出來。
我把目光,投向了書桌上那本顧衛東的商業傳記。
或許,我可以從這裡開始。
07
自從顧延辰開始幫我之后,我們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像一只時刻準備戰鬥的公雞,雖然說話還是帶刺,但明顯少了很多敵意。
他甚至會主動跟我分享一些學校的八卦,當然,重點都是關於江夏夏的。
“喂,冰塊臉,你那個朋友今天在學校出風頭了。”
他一回家就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對我嚷嚷。
我正坐在地毯上畫畫,聞言抬起頭:“怎麼了?”
“學校藝術節,她們班出合唱節目,本來她是領唱。
結果上臺前,她突然跟老師說嗓子不舒服,把領唱的機會讓給了另一個女生。
自己就站在隊伍裡濫竽充數。”
我心裡一動。
夏夏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
王秀梅想讓她在眾人面前當一個閃閃發光的“完美女兒”,她偏不。
她寧願放棄自己喜歡的唱歌,
也不願意成為王秀梅炫耀的資本。
“后來呢?”我問。
“后來?后來她媽的臉都綠了。”顧延辰幸災樂禍地說。
“藝術節是對外開放的,很多家長都去了。
她媽本來在家長席裡,準備好了手機錄像,結果……
哈哈哈哈,我看到她當時那個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精彩!”
我能想象那個畫面。
王秀梅精心策劃的一切,被江夏夏用一種最“合情合理”的方式給毀了。
她甚至不能發作,因為江夏夏的理由是“身體不舒服”,一個多麼體貼、懂事的理由。
“幹得漂亮。
”我由衷地說。
“是吧?”顧延辰得意地揚了揚眉,仿佛這軍功章有他的一半。
“不過,我估計她回家要慘了。你最好提醒她一下。”
“嗯。”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沉重。
夏夏的反抗,換來的必然是王秀梅更嚴密的控制和更瘋狂的打壓。
這是一場持久戰,而夏夏,只有一個人。
我必須加快我的計劃。
那天晚上,我沒有畫畫,而是第一次走進了顧衛東的書房。
守則上說,不許進入書房。
但現在,我必須打破這個規矩。
書房裡沒有人,顧衛東還沒回來。
我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架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
從經濟學到哲學,從歷史到管理學。
我找到了那本我之前看過的,關於顧衛東的商業傳D記。
我把它抽了出來,同時,也抽出了它旁邊的一本厚厚的相冊。
我打開相冊。
裡面是蘇晚的照片。
年輕時的蘇晚。
照片裡的她,和現在判若兩人。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著畫板,站在向日葵花田裡,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她的眼睛裡,有光。
另一張,她穿著髒兮兮的工裝褲,臉上沾著油彩。
手裡舉著一幅色彩濃烈的畫,對著鏡頭做鬼臉,活潑又靈動。
還有一張,她站在某個歐洲小鎮的街頭,一頭長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眼神裡滿是自由和不羈。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每一張照片裡的蘇晚,
都是鮮活的,生動的,充滿了生命力。
她也曾是光。
是什麼,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相冊的最后一頁,是一張合照。
年輕的蘇晚,和一個同樣年輕的男人。
那個男人不是顧衛東。
他穿著和蘇晚同款的白T恤,攬著她的肩膀,兩人頭靠著頭,笑得一臉幸福。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阿晚,願你永遠是我的太陽。——陸沉”
陸沉。
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我關上相冊,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我好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是蘇晚。
她端著一杯牛奶,看到書房裡的我,愣住了。
“昭昭?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相冊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衝過來一把奪走了相冊,緊緊地抱在懷裡,像是保護什麼稀世珍寶。
她的身體在發抖,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憤怒。
“對不起。”我低下頭,“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她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滾出去!”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我沒有動。
我看著她,輕聲說:“他叫陸沉,對嗎?”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血絲。
“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我看著她懷裡的相冊,“你畫室裡那幅畫了十年的星空,缺的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他吧?”
蘇晚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眼裡的防備和憤怒,漸漸變成了無邊的悲傷。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漂亮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她抱著那本相冊,緩緩地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
發出了壓抑了許久的、野獸哀鳴般的哭聲。
我沒有去安慰她。
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發泄。
她把這麼多年來的委屈、不甘、思念和痛苦,都哭了出來。
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困住她的,不僅僅是顧太太這個身份,更是那段回不去的過去。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她哭夠了。
哭了很久很久,她的哭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妝也花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裡,卻像是被清洗過一樣,透出了一絲清明。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初戀。”
她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起了她的故事。
她和陸沉,是美院最出名的一對神仙眷侶。
他們都熱愛畫畫,夢想著一起開一間畫室,
周遊世界,畫遍所有的風景。
他們以為,未來會像畫一樣美好。
直到,蘇晚的家族企業出現危機,瀕臨破產。
為了挽救家族,她父親逼著她,嫁給了當時商界的新貴,顧衛東。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商業聯姻。
顧衛東需要蘇家的名望和人脈,來鞏固他在上流社會的地位。
而蘇家,需要顧衛東的錢。
“我抗爭過。”蘇晚苦笑著說,“我跟陸沉說,我們私奔吧,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可是,他拒絕了。”
“他說,他不能那麼自私。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家人流落街頭。
他說,他愛我,所以他希望我過得好。
”
“他親手,把我推給了顧衛東。”
“結婚那天,他送了我這本相冊。
然后,就出國了。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前幾年,我聽說,他在一場雪崩中……沒了。”
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我能看到,她緊緊抱著相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恨他。”她說,“我恨他當年的放手。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沒有堅持到底的勇氣。”
“嫁給顧衛東之后,我就再也沒拿起過畫筆。
我覺得,我的世界,從他離開的那一刻起,
就變成了黑白色。
我畫不出任何有色彩的東西了。”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直到你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畫的那些畫,雖然都是灰暗的,壓抑的。
但是我能看出來,你在黑色裡,藏了別的東西。”
“你的黑色,不是S寂的。它在掙扎,在吶喊。”
“我在你的畫裡,看到了當年的我自己。”
我沒想到,她會跟我說這些。
更沒想到,她一直在默默地關注我,甚至……理解我。
“昭昭,”她看著我,
眼神裡帶著一絲請求。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風水輪流轉。
前幾天,我求顧延辰。
今天,輪到蘇晚求我。
“您說。”
“幫我……把那幅星空畫完。”她說,“我畫不出來了。但是我覺得,你可以。”
“我不會畫畫。”我實話實說。
“不,你會。”她定定地看著我,“用心畫。把你心裡想畫的東西,畫出來就行。”
“畫什麼?”
“畫一顆星星。
”她說,“一顆……能照亮整個夜空的,最亮的星星。”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好。”我答應了她,“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蘇晚愣了一下。
“你說。”
“我需要您的幫助。”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需要您,幫我從顧衛東那裡,拿到顧家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蘇晚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提出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的要求。
08
“百分之一的股份?”蘇晚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
“昭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顧氏集團是國內頂尖的商業帝國,市值千億。
百分之一的股份,意味著數十億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