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生石前,無所遁形!”
“裴衍之,上前!”
裴衍之渾身抖得像篩糠,被鬼差強行架到了三生石前。
柳芳菲和裴建國也慌了神,撲上來想阻攔。
“不要啊!閻王爺!這都是誤會!”
“我們衍之是好人!他是大善人啊!”
鬼差將他們SS攔住,動彈不得。
閻王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金光從他指尖射出,打在三生石上。
嗡——!
三生石發出一聲嗡鳴,光芒大盛,將裴衍之整個籠罩其中。
石面上,開始浮現出清晰的畫面。
最開始,是一條灰暗、細弱的命格線。
旁邊有小字注解:
裴衍之,命格平庸,出身貧寒,一生潦倒,碌碌無為,病S於陋室。
這,才是他原本的命運!
所有鬼魂都發出了驚呼。
緊接著,畫面一轉。
一個雨夜,年輕的裴衍之狼狽地躲在破廟裡。
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乞丐,遞給他一本破舊泛黃的古書。
書的封面上,用血紅的字寫著三個大字——《竊運術》!
看到這裡,連閻王都倒吸一口涼氣。
“竟是失傳已久的禁術!”
石上的畫面繼續流轉。
裴衍之如獲至寶,日夜研讀。
書上赫然寫著竊取他人氣運的方法。
其中最關鍵的一條,便是要以至親至愛之人,心甘情願借出的錢財為契。
再輔以對方的毛發,於特定時辰,在極陰之地的邪物前祭拜邪神。
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對方的運勢全部竊取過來,化為己用!
而那碗他根本沒去買的麻辣燙,那19塊錢……
就是他啟動邪術,偷走我一生命運的鑰匙!
三生石上的畫面,最后定格在了城隍廟后山。
裴衍之跪在那棵陰森的千年槐樹下,口中念念有詞。
他將我心甘情願借給他的19塊錢,連同我的一根頭發,和三根香一起燒掉。
青煙嫋嫋,鑽入槐樹之中。
下一刻,石上顯現出我原本的命格。
那是一條璀璨奪目的金色命格線,
粗壯無比,福澤深厚,貴不可言!
但在那場詭異的祭拜之后。
我的金色命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暗、破敗,直至細若遊絲。
而屬於裴衍之的那條灰色命格線,卻開始金光大盛,直衝雲霄!
真相,大白於天下!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原來這些年我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不是意外。
不是我運氣差,不是我命不好。
而是我的人生,我原本光芒萬丈的未來,
全都被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生生偷走了!
這種痛,比萬針穿魂,還要痛上千萬倍!
整個閻王殿,S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鬼魂,都用一種夾雜著驚駭和憐憫的復雜眼神看著我。
他們終於明白,
我為何要以永不超生為代價,來賭這一場真相。
“畜生!簡直是畜生啊!”
不知是哪個鬼魂,發出了一聲怒吼。
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太惡毒了!這已經不是人了!”
“偷走了別人的人生,還反過來罵別人是廢物!”
“這種人,就該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還有臉說自己是慈善家,真是天大的諷刺!”
群情激奮,聲討之聲如浪潮般席卷了裴衍之一家。
柳芳菲和裴建國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看著三生石上的一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裴衍之癱在地上,
面如S灰,眼神空洞。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這時,柳芳菲突然像瘋了一樣尖叫起來。
“那又怎樣!”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歇斯底裡的瘋狂。
“偷了就偷了!那又怎樣!”
她指著我,面目猙獰。
“她的好運氣,她自己抓不住,活該!”
“一個女人家,那麼好的運氣有什麼用?還不是嫁人生子!”
“我們衍之不一樣!他有本事!他能把運氣變成實實在在的財富!”
“他還做了那麼多好事!捐了那麼多錢!救了那麼多人!”
“這是物盡其用!
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裴建國也回過神來,立刻附和道。
“沒錯!她活該給我們兒子當墊腳石!”
“能成為我們衍之逆天改命的祭品,是她的榮幸!”
“要不是我們衍之,她那點運氣說不定早就敗光了!”
這番毫無人性、顛倒黑白的言論,讓在場所有鬼魂都瞠目結舌。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連我都氣得渾身發抖。
我原以為他們只是自私自利,
卻沒想到,他們的心,已經黑到了這種地步。
在他們眼裡,竊取我的人生,
竟然是一件理所應當、甚至是物盡其用的好事!
我的存在,
仿佛就是為了給他們的寶貝兒子當養料。
“好……好一個物盡其用!”
閻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滔天的怒意。
他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裴家三口的手指都在顫抖。
“本君執掌陰司數千年,從未見過……從未見過爾等如此無恥之徒!”
“竊取他人氣運,逆亂天道綱常!”
“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
閻王的聲音冰冷如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吹出的寒風。
“你們不是喜歡那棵槐樹嗎?”
“不是覺得拜邪神很得意嗎?
”
他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S意。
“本君,今日就成全你們!”
“來人!”
“將裴衍之、柳芳菲、裴建國三魂,打入城隍廟后山千年槐樹之中!”
“讓他們成為那邪神的養料!”
“受萬魂噬咬之苦,永世不得解脫!”
此判決一出,裴家三口瞬間魂飛魄散。
“不!不要啊!閻王爺饒命!”
柳芳菲第一個崩潰了,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裴建國也嚇得屎尿齊流,
抱著閻王的大腿哭嚎。
“我們不想當養料啊!我們想去投胎!我們想當皇親國戚啊!”
裴衍之更是面無人色,他爬到我腳邊,抓著我的褲腿。
“小霧!小霧我錯了!你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你幫我求求情!”
“我把氣運還給你!我全都還給你!”
“我不想被鬼吃掉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腳將他踢開。
“現在知道錯了?”
“晚了!”
鬼差們如狼似虎地衝上來,架起他們三人。
他們還在瘋狂地掙扎,哭喊,咒罵。
“沈岑霧!
你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們衍之是天選之-子!你們不能這麼對他!”
“救命啊!救命啊!”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被拖出閻王殿,徹底消失。
大殿之內,終於恢復了平靜。
所有憋屈和憤怒,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我腿一軟,也跌坐在地,放聲大哭。
這些年的委屈,痛苦,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淚水,奔湧而出。
塵埃落定。
大殿之上,一片肅靜。
閻王走下高臺,來到我的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愧疚。
“此案,是本君失察。”
“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
他對著我,這個小小的凡人魂魄,深深地一揖。
“本君在此,向你致歉。”
我連忙抹去眼淚,想去扶他,卻發現自己的魂體依舊虛弱。
“閻王爺言重了。”
“您能為我主持公道,我已感激不盡。”
閻王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賞罰分明,是陰司鐵律。”
“有錯,便要認。”
說完,他轉過身,大袖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他望向城隍廟后山的方向,眼中金光一閃。
“孽障,竊我天道之運,
還不歸位!”
一聲爆喝,仿佛引動了天地法則。
我看見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從極遠的地方破空而來。
那金光中,夾雜著裴衍之悽厲不甘的慘叫。
他破碎的魂魄,被那金光裹挾著,根本無法掙脫。
金光飛入大殿,在我頭頂盤旋。
那就是我被偷走的,全部的氣運。
閻王手指輕輕一點。
那團金色的氣運,便如乳燕歸巢般,緩緩地、溫柔地匯入我的體內。
溫暖的感覺,瞬間包裹了我的整個魂體。
那些被鐵針刺出的傷口,在金光的滋養下,迅速愈合。
我原本稀薄透明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璀璨。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和安寧,充滿了我的內心。
我感覺自己,
仿佛獲得了新生。
閻王看著我,眼中露出一絲贊許。
“你本是福澤深厚之人,陽壽本未盡。”
“皆因氣運被竊,才遭此橫禍,英年早逝。”
“S后因怨念過重,一直四處徘徊。”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
“本君失察之過,自當補償於你。”
“今日本君便破例一次,允你還陽。”
“並補償你一世順遂,富貴安康。”
“你所失去的一切,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你的身邊。”
還陽?
我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還能……回去嗎?
還能回到那個有陽光,有溫度的世界嗎?
閻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著點了點頭。
“去吧。”
“你的人生,本該光芒萬丈。”
“現在,是時候回到它本該在的軌道上了。”
他輕輕一揮手。
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託起,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旋轉。
閻王殿、黑白無常、眾鬼魂……一切都化作了流光。
我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之中。
……
“醒了!醒了!
病人醒了!”
耳邊傳來醫生驚喜的叫聲。
我緩緩睜開眼睛,刺眼的白光讓我有些不適應。
是醫院的消毒水味。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真實。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激動地看著我。
“太好了!岑小姐,你昏迷了一個星期,我們都以為你……”
醫生沒有說下去,臉上滿是劫后餘生的慶幸。
我動了動手指,感受著身體傳來的真實觸感。
我真的……回來了。
這時,一個小護士興高採烈地跑了進來。
“岑小姐!
天大的好消息!”
她舉著手機,屏幕上是開獎的新聞。
“您昏迷前隨手買的一張,中了頭獎!”
“整整一個億!”
“您的醫療費,還有后續的康復費用,全都有著落了!”
我怔怔地看著那串熟悉的數字。
那是我和裴衍之的戀愛紀念日。
曾經我以為這是甜蜜,現在只覺得諷刺。
但此刻,它卻以另一種方式,給了我新生。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我的手機響了。
那是我昏迷前,投出的最后一份簡歷。
接通電話,對面傳來一個恭敬又欣喜的聲音。
“是沈岑霧女士嗎?
”
“我們是風華集團董事會,我們對您提交的策劃案和展現出的才華非常欣賞!”
“經過董事會一致決定,我們正式通知您……”
“恭喜您,被我司錄取,職位是……”
“首席執行官(CEO)!”
我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眼淚再次滑落。
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和委屈。
而是因為喜悅和新生。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
終於,回到了它本該在的軌道上。
我還陽后的生活,順利得不可思議。
一個億的獎金,
讓我瞬間實現了財富自由。
而風華集團CEO的職位,更是讓我一步登天,
踏入了曾經遙不可及的頂尖圈層。
我不再是那個在面試路上會被車撞,談項目總會出岔子的沈岑霧。
我的才華和能力,在金色氣運的加持下,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
上任第一天,我便叫停了一個集團上下都看好的項目。
所有董事都認為我瘋了,甚至準備召開緊急會議罷免我。
三天后,項目合作方被爆出驚天醜聞,資金鏈斷裂,股票跌停,宣布破產。
整個風華集團都為之震動。
如果不是我力挽狂瀾,集團將面臨數百億的虧損。
自此,再無人質疑我的任何決定。
我的人生,像開了掛一樣。
曾經欺辱過我、看不起我的人,
如今都想方設法地巴結我。
一次商業酒會上,我遇到了大學時的班花。
她曾因為我穿著寒酸,當眾嘲笑我,
並搶走了我唯一一份獎學金的名額。
如今,她端著酒杯,滿臉諂媚地湊到我面前。
“岑總,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
“您現在真是太厲害了,我們同學都以您為榮。”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是嗎?”
“可我記得,你當初說我這種窮鬼,一輩子都只能在泥裡打滾。”
班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我沒有再理她,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感覺很好。
但更好的,是讓那些曾經踐踏過我尊嚴的人,再也無法企及我的高度。
夜深人靜時,我偶爾會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萬家燈火。
我會想起地府裡發生的一切。
想起裴衍之一家那醜惡的嘴臉。
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但我知道,閻王爺的判決,從不落空。
他們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陰暗潮湿的城隍廟后山。
那棵千年槐樹下,怨氣衝天。
這裡是邪神的地盤,也是無數孤魂野鬼的囚籠。
裴衍之、柳芳菲和裴建國三人的魂魄,被鬼差像垃圾一樣扔在了樹下。
他們剛一落地,就感受到了刺骨的陰寒。
周圍,是數不清的、形態各異的殘魂。
這些殘魂被邪神禁錮於此,
靠吞噬過往生靈的魂魄為生,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飢餓。
“這是什麼鬼地方!”
柳芳菲尖叫起來,她生前最是愛潔,哪裡受得了這種汙穢。
“衍之,快想想辦法!我們不能待在這裡!”
裴建國也嚇破了膽,哆哆嗦嗦地躲在裴衍之身后。
裴衍之強作鎮定,他環顧四周,對著那些蠢蠢欲動的殘魂厲聲喝道。
“都給我滾開!”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天生大氣運的人!”
“你們要是敢動我一下,我讓你們魂飛魄散!”
他習慣了發號施令,以為在這裡,他偷來的氣運還能保護他。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那些殘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了桀桀的怪笑。
其中一個斷了頭的殘魂飄了過來,貪婪地嗅著裴衍之身上的氣息。
“大氣運?”
“好香……好補的養料……”
下一秒,無數的殘魂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
“啊——!”
最先被淹沒的是柳芳菲。
她保養得宜的魂體,被無數只鬼手撕扯。
一片魂魄被扯下,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滾開!你們這些骯髒的東西!別碰我的臉!”
可她的掙扎,只換來了更瘋狂的撕咬。
很快,裴建國也被拖了進去。
他驚恐地哭喊著:“衍之!救我!快救救爸爸!”
裴衍之目眦欲裂,他想反抗,
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裡被壓制得SS的。
那些殘魂,瘋狂地啃食著他們身上的金色氣運。
那是從我身上偷走的東西,如今卻成了吸引餓鬼的蜜糖。
每被咬一口,他們的魂體就暗淡一分,痛苦就加倍一分。
這種被活生生啃食魂魄的痛苦,遠超陽世任何酷刑。
“不!我的運氣!我的富貴!”
裴衍之絕望地嘶吼著。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金光閃閃的魂體,
被啃得千瘡百孔,變得和周圍的殘魂一樣破敗不堪。
他最恐懼的貧窮和無力,以一種更殘忍的方式,降臨在他身上。
而且,是永恆的。
每天,他們的魂魄都會被撕碎、吞噬,
然后在那棵邪門的槐樹作用下,又痛苦地重新聚合。
迎接他們的,是第二天新一輪的啃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永無止境。
在無盡的痛苦中,他們的神智逐漸崩潰。
柳芳菲不再尖叫,只是麻木地重復著:
“我是貴婦人……我是帝王的親戚……”
裴建國則不停地磕頭:“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
而裴衍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選之子,
則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嘴裡反復念叨著一個數字。
“十九塊……還你……我還你……”
“求你……別讓他們吃了……我好疼……”
可惜,這裡是地獄。
他的懺悔,再也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