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他同母異父,他是我母親嫁給我父親前,跟前夫的兒子,是個人類。」
我愣了一下:「人類?」
「對,我母親是人類,嚴格意義上說,我是半獸人。」
獸人世界很看重血統。
半獸人在他們眼裡,還不如人類。
我先前就聽說過殷燃身上的這類爭議。
但聽到他本人如此坦率地承認,還是吃了一驚。
一個半獸人,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背后的壓力和痛苦無法想象。
但他好像並不在意。
祖宅到了。
殷燃父親曾經也是獸人界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他的生日宴,很多名流到場。
我挽著殷燃的手臂,忽視那些打量我的目光。
「殷燃,這就是你匹配度百分之百的妻子?
」
有人上前攀談,看樣子是殷燃的老友。
「百分之百到底是什麼感受?跟我們說說唄。」
「就是啊,」其他朋友也圍了上來,「百分之百太少見了,我跟我家那位百分之七十,都已經算很高的了。」
「可不嘛!當初我匹配了一個百分之六十八,我媽都激動得燒高香了。」
殷燃笑笑:「那我還是不說了,省得你們嫉妒。」
「切,把哥幾個當什麼人了。」
「話說回來,真羨慕你們啊,聽說完美匹配者之間初次見面時,會出現一些不同尋常的生理反應。」
「對,據說心髒會咯噔一下,眼前也會突然一亮,所以不用數據就能認出彼此。」
是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回想起我和殷燃初見的時候,的確沒出現這些變化呢。
如果殷燃也沒有……那數據出錯的事,不就被他發現了嗎?!
我趕緊抬頭看向殷燃。
卻發現他神色如常,毫不驚訝。
「其實不止如此。」
他平穩地開口,
「還會有一種強烈的、想佔有對方,或是被對方佔有的衝動。」
7
聲音戛然而止。
殷燃順勢低下頭,好似在看我。
他的朋友們紛紛發出「好酸啊,你小子居然也有這樣一面」的感慨。
卻不知道我早已出了一背冷汗。
他為什麼看我?
是不是發現數據不對了?
他現在在想什麼?炸了那個不靠譜的管理局?
先說好,炸管理局就不能炸我了哦。
胡思亂想間,
宴席正式開始了。
壽星登臺講話。
「今天把大家叫來,有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殷燃爸爸鄭重地開口,
「我妻子去世得早,在嫁給我之前,她還有一個兒子,她走以后,那孩子就成了孤兒,我讓他住在我們家,和殷燃一起長大。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情同父子。
「今天,我正式宣布,他就是我們殷家真正的一份子!」
現場鴉雀無聲。
老爺子年輕時的壯舉,至今還是獸人界的一段傳奇。
出生在富裕的狼王家族,又位高權重。
偏偏看上了一個帶著孩子的人類寡婦。
老爺子不顧任何人的反對,執意將寡婦娶進家門。
現在,居然又要認那寡婦和前夫的孩子當兒子。
他瘋了吧?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這樣的神色。
唯有殷燃,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個決定。
我悄悄問他:「你不抵觸嗎?」
「抵觸什麼?」
「那是個人類,卻要當你的哥哥。」
「我母親也是人類,你也是人類。」
他回答得如此坦蕩,倒有些出乎我意料。
老爺子如同當年一樣,不顧任何人的反對,說:
「來來來,疏朗,過來給大家認識一下。」
聽到這個名字,我大腦好像空白了一瞬間。
四周空氣的流動仿佛在無形之間改變了。
我慢慢抬起頭,看到了那個人。
葉疏朗。
我真正的百分之百匹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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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疏朗的目光,
穿過重重人群,剛好也落在我身上。
對視的那一瞬間,心髒劇烈收縮。
渾身細胞好像都叫囂著,要將此人吞噬殆盡。
但,也只是一瞬間。
因為我是人類。
不是繁衍欲望大於一切的獸人。
人類的優勢就在於,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葉疏朗看了看我挽著殷燃的手,神色如常。
他和我一樣,能將一切都控制好。
老爺子帶著葉疏朗到處認人。
很快來到我們這兒。
葉疏朗先同殷燃打了個招呼:「三年不見,你好像又長高了?有一米九了嗎?」
「差一點,一八九。你這三年閉關鑽研學術,也不知道回家看一下。」
「這不是回來了嗎?」葉疏朗目光自然地轉向我,「這位是?
」
「陶栀,我妻子。婚禮的時候叫你來,你忙得沒空。」
「我的錯,一會兒我自罰三杯。」
「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今天好好陪你喝一場。」
「弟妹不會介意吧?」
葉疏朗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我連忙擺手:「你們喝,不用管我。」
酒過三巡。
葉疏朗身上那種似有若無的體香被酒精催化,直往我骨頭縫裡鑽。
我借口上廁所,出去透氣。
新鮮空氣灌進肺裡,總算驅散了那點迷離。
靜坐片刻后,身后忽然傳來聲音。
「陶栀,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是葉疏朗。
他很有分寸,站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我的匹配者遲遲不聯系我,
今天見到你,我才明白。」
我尷尬地笑笑:「管理局之前搞錯了我的數據,我以為我和殷燃是百分之百……」
「明白,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出錯。」
「但殷燃現在還不知道……先別告訴他。」
「他不知道?」葉疏朗驚訝地挑眉。
我承認,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葉疏朗絕對是我的理想型。
高瘦,挺拔,面容清秀,還有聰明的大腦。
完美踩在我的審美點上。
「管理局那邊,正在頭疼該怎麼通知他。」
「效率真夠低的。」葉疏朗無情吐槽,「一看就沒被資本主義毒打過。」
「是啊,我要是他們老板,就讓他們 996。」
「他們這個效率,
007 都救不了。」
「等一下——」
我猛地跳了起來。
與此同時,葉疏朗也反應過來,驚訝地看著我。
「你也是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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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幾乎異口同聲,確認了彼此穿越者的身份。
「什麼情況?真的假的?我不是做夢吧?」
「你什麼時候穿來的?」
「五年前。你呢?」
「比你早一點,胎穿。」
「大哥,這不是早一點,這是早很多!」
「嘿嘿。」葉疏朗瞬間卸掉所有防備和偽裝,「早說是自己人,怎樣,在這兒還習慣不?」
「啊啊啊啊這該S的獸人世界,我想回家!」
「就快了。」
「什麼?」
「我之所以走上科研這條路,
就是為了研究回家的辦法,現在成果顯著,不出意外,最近就可以回去了!」
「我去!」
我再一次猛跳起來,
「大哥你是神嗎?你絕對就是神吧!」
「小小科研,拿捏。」
葉疏朗衝我比了個只有我們熟悉的網絡手勢,親切感油然而生。
「畢竟穿來前我就是最年輕的頂刊發表者嘛。」
「原來是你?我好像看過你的新聞!」
記憶中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學霸。
登上新聞后,絕大部分人卻只注意到他的高顏值。
我還曾給閨蜜轉發過他的報道,說,看,我的理想型。
如今,報道上的天之驕子就坐在我面前,還在跟我商討回家大事。
越聊越激動。
我倆都沒注意到,身后又多了個身影。
「栀栀,原來你在這兒。」
殷燃從黑暗中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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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殷燃一改方才的溫和,冷漠地盯著葉疏朗。
這是狼鎖定敵人的視線。
葉疏朗不為所動:「我跟弟妹都是人類,一不小心就聊忘了。」
「爸還在前面等你,你該去找他了。」
「也是。」
葉疏朗笑笑,擦肩從我身旁走過。
「對了,歡迎弟妹隨時到我的實驗室參觀。」
待他離開,殷燃立刻摟住我肩膀。
手緊緊地握在葉疏朗方才擦過的地方,像是要除掉其他雄性的印記。
「剛才在聊什麼?你好像很開心。」
殷燃語氣平靜。
但我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的暗湧。
「只是聊了點他工作上的事。
」
「你要去他的實驗室嗎?」
「唔,再說吧。」
我咬著后槽牙,盡力讓自己鎮定。
這是頭一次,我在殷燃身上感受到獸人的恐怖之處。
他明明還維持著人形。
卻好像感受到他的獠牙,在我皮膚上遊走,處處都試圖標記。
他的佔有欲爆發了。
但我想,這並不是出於愛。
而是雄獸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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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疏朗的實驗室,我非去不可。
我要看看那臺能帶我回家的機器。
今天殷燃前腳去上班,后腳我就出了門。
葉疏朗向我展示了研究成果,給了我很大希望。
在這種氛圍裡,時間過得飛快。
直到傍晚,我才發現手機上有無數條殷燃的未接電話和消息。
「殷燃找你?」葉疏朗在一旁問。
「嗯。」
「你不是說,他對你並不熱情嗎?」
「誰知道最近是怎麼了。」我嘆氣,「可能雄獸的佔有欲發作了吧。」
葉疏朗關了實驗室的燈,和我一起離開。
剛下樓,就和殷燃撞見。
他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眼睛都有點泛紅。
「保鏢說你在這裡,我原本不相信……
「沒想到你真的在。」
「抱歉,我沒注意看手機。」
殷燃看向我身旁的葉疏朗。
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向我伸手:「玩夠了嗎?可以回家了嗎?」
我默默走了過去。
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看到的實驗。
葉疏朗忽然說:
「陶栀,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真可惜。明天過來,再給你看點好玩的。」
殷燃立刻進入防備狀態,將我摟在懷裡。
「她明天不會來。」
「那可不一定。」
迎上他S氣騰騰的視線,葉疏朗彎唇一笑,
「說起來,殷燃你之前在信上還邀請我去你們家看看,擇日不如撞日?」
「不方便。」
「好吧,那太遺憾了,我還挺想看看弟妹……和你生活的地方。」
「你自己沒有家嗎?非要看別人的家?」
「巧了,還真沒有,你忘了?我爸媽都S了。」
葉疏朗衝我眨眼,語氣委屈,
「沒想到突然被人戳到了傷心事,栀栀,他平時也這麼對你嗎?
」
「栀栀是你叫的嗎?」
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殷燃眼睛變成了豎瞳,獠牙也伸了出來。
「算了,我就是開個玩笑。殷燃,你這麼護妻,萬一哪天被人搶走了怎麼辦?」
「不會有那一天,我很愛栀栀,她也……愛我。」
殷燃猶豫了。
他甚至不敢加上那個「很」字。
葉疏朗笑眯眯道:
「真羨慕你們啊……不過,管理局最近也給我通知了。
「我也有一個,完美匹配者。」
葉疏朗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無異於挑釁。
殷燃側身,用高大的身軀遮住我。
「葉疏朗,我不介意在這裡S了你。」
事情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我終於回過神,拽了拽殷燃。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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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把殷燃拽走了。
車上,殷燃說:「栀栀,你不該背著我和他見面。」
「為什麼?」
「你是我的妻子,卻單獨和一個雄性,在密閉的空間裡待了一整天……」
身邊空氣的流動都變了。
我能感知到殷燃的情緒。
他快瘋了。
他正在盡量不讓自己去想那個畫面。
我理所當然地說:「可我們要離婚了,不是嗎?說好的,家宴過后就商議這件事。」
「你真的要離?!為了他?」
「不是為了他,但我有我的理由。」
一開始,是因為匹配度出錯,
我才要離婚。
但現在,我要回家了。
既然他並不喜歡我,在就在我離開前,還他自由身。
殷燃沒再說話。
我以為,他已經在思考離婚聲明該怎麼發。
然而一到家,他突然將我拽去浴室。
「你做什麼?」我問。
「洗澡。你身上沾了其他雄性的味道,必須洗掉,衣服也不用要了。」
「我自己來!」
「不行,你無法讓我放心。」
殷燃固執地搓洗我身體每一處,任由淋浴打湿他的襯衫。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眼睛都成豎瞳了。
似乎因為吃醋,而提前進入發Q期。
好不容易洗完澡,他去給我拿了套衣服。
我認得。
就是得知匹配度出錯那天,
我原本要穿來勾引他的那一套。
殷燃不由分說,將衣服套在我身上。
原來提前進入發Q期的獸人這麼可怕。
原本就不多的布料,在一陣攻城略地后,變得更加稀碎。
我以為結束了,推了推他:「你快去換衣服,湿乎乎的難受。」
殷燃去換了。
然而卻換上了他那身禁欲系制服,大腿上還有皮質的綁帶。
那是用來放槍的。
他就穿著這套衣服,面無表情地,再一次將我拖進無邊的沉淪中。
「你有事瞞著我……」
他好像哭了。
有淚水滴在皮膚上。
第一次知道,狼的眼淚也是燙的。
「你和他聊得那麼開心……
「離婚后,
你要和他在一起嗎?
「不是他,也會有別的雄性吧?
「我們不離了,好不好?」
這一夜,最后以我昏睡過去而終結。
次日醒來,殷燃還在家裡。
他比昨晚冷靜了一些。
單膝跪在地上,幫我穿襪子。
我揉了揉腰。
氛圍有點尷尬。
畢竟昨天我也爽到了。
我正要開口,殷燃的手機突然響了。
副官打來電話。
「統帥,出了點狀況!」
「你先穩住,我馬上回去。」
「不,不是隊裡,是你的匹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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