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燃終於拿到了匹配報告。
他SS地攥著那兩頁紙。
整個管理局都被清空了，工作人員像鹌鹑一樣排排站，大氣都不敢出。
二十分鍾前，殷燃的數據全部修復好。
但由於聯系不到他本人，剛來的小實習生就把報告發給了他的副官。
管理局上下竭力隱瞞的錯誤，就這樣被捅到了本人面前。
連帶他的親信都知道了。
我依然是他的百分之百匹配者。
但，他只是我的百分之八十。
與此同時，殷燃看到了我的報告。
上面清晰顯示，我的完美匹配者，姓葉名疏朗。
老局長坐在輪椅上，戰戰兢兢地說：
「統帥，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老牛現在就拔了這氧氣管給你賠罪！」
殷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先別拔，問你點事。」
「您問！」
「那百分之二十，我差在哪？」
本以為殷燃會大發雷霆。
誰都沒料到，是這樣的問題。
局長露出為難的神色：「真要說嗎？這可能涉及您的隱私。」
「說！」
「咳咳，經過我們全方面的比對，對於陶女士而言，您的身體素質過於好了。」
殷燃擰眉：「什麼意思？」
「就是您如果完全釋放，無論是尺寸還是時間，陶女士都承受不住，你們結婚兩年了，沒發現嗎？」
殷燃眉頭越擰越深。
昨晚他因吃醋發了狂，才真正的第一次釋放自己。
最后的確是以我閉眼而結束。
殷燃以為我只是累得睡了。
殊不知，
我是昏過去了。
「還有呢？」
「其他方面沒了，就差這一點，所以才判定到百分之八十。」
殷燃又把葉疏朗的報告甩過去。
「他又憑什麼能到百分之百？除了那方面。」
這份報告，老局長看得格外久，眉頭都皺成了川字。
「我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報告，似乎……他和陶女士有著相似的基因排序，完全源自於同一個種族，所以達到了百分之百匹配。」
「他們有血緣關系？」
「不不不，您想多了，他們只是來源於同一個地方。」
殷燃扭頭看向我。
我迅速思考，假如他問我和葉疏朗是不是老鄉，我該怎麼圓。
然而，他沒問。
他什麼都沒問。
那雙狼一般的眼睛慢慢垂下來，
好像看透了什麼。
14
我和殷燃回了家。
他悶悶不樂，沉默地坐在陽臺。
「所以，這就是你提離婚的原因嗎？」
「你遇到了匹配度更高的人類......」
我走過去，打哈哈。
「百分之八十也很高了，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
「對不起。」
「又在道什麼歉？」
「昨晚弄疼你了吧？是不是不太舒服？」
「唔，有點兇，但也還好，你兇起來的時候很帥。」
「我以后會注意……如果，你願意跟我有以后的話。」
頓了頓，不等我回答，殷燃又道，
「你不願意也沒關系，你是自由的，雖然這很難，但我會控制自己。
」
我沒忍住親了親殷燃耷拉下去的狼耳。
感受那毛茸茸的溫熱，在我唇邊輕輕顫抖。
殷燃的尾巴還在身后。
此時豎起來，來回搖擺。
他把頭埋在我懷裡，悶悶道：
「基因管理局，那幫廢物，我們倆的匹配度，絕對是百分之百，不會有錯。」
「因為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心跳共振，血液沸騰。
「比起數據，我的身體和靈魂最先認出你。」
很多話到嘴邊，我卻不忍心說出口了。
我問：「既然你對我有這些反應，為什麼表現出的態度卻很冷淡？」
「抱歉栀栀，其實……事出有因。
「我帶你去個地方，或許你就明白了。」
15
殷燃帶我來了一座墓園。
這裡葬著他的母親。
照片上的女士笑容溫柔，殷燃的眼睛隨了她。
「母親的前夫去世后，她曾帶著兄長流落街頭，直到遇見我父親。」
殷燃聲音低緩，娓娓道來，
「我父親那時候已經升任獸人財政部高層，他是個痴情種，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給了我母親最盛大的寵愛。
「我從未見過如此恩愛的夫妻，即便后來檢測結果出來，證明他們只有百分之八十，可在我眼中，那就是百分之百。
「但我母親是個人類，脆弱的人類。他們結婚六年后，父親擢升一把手，卻被政敵記恨，他們S不S父親，就……S了他的軟肋，也就是我母親。」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無法想象。
痴情如殷燃父親，
在愛人S后，會陷入多麼絕望的悲痛中。
殷燃躬身，將他帶來的花朵擺在墓碑前。
那裡有很多很多花，有的新鮮欲滴，有的已經枯萎。
看得出來，時常有人來看望這位女士。
「我父親當時準備殉情，但一轉頭，看到我和葉疏朗正眼巴巴地看著他，他才於心不忍，活了下去。」
殷燃轉頭凝望我，
「我的匹配結果出來后，我就暗自發誓，絕對不能讓母親的悲劇在你身上重演。」
我若有所思：「所以，你不讓我去總部，也很少跟我一起出行……」
「是。我的工作性質比父親還要危險，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你。」
「那你為什麼拉黑管理局？」
「沒拉黑，只是刪了，都找到自己的匹配者了，
沒必要留著他們，我從沒打算二婚。」
「但你回家后，還是對我有些冷淡呢。」
「你忘了，獸人的嗅覺極其靈敏。」
殷燃慢慢拉起衣袖，
「如果我完全釋放自己，和你盡情融合，那麼我從裡到外都會沾染你的氣味，這無異於將你的信息送到敵人眼前。
「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克制自己。」
他的手臂上有很多道傷口，觸目驚心。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殷燃通過自殘的方式，逼自己遠離我。
那些傷口看得我心裡難受。
殷燃卻跟我道歉：「對不起。」
「道什麼歉？」
「因為我的舉動，讓你誤解了，真的對不起。」
「別，其實我也有錯……」
那百分之八十，
真是難以開口。
代入一下養狗的時候。
其實小狗眼裡只有我，我卻在外面還有其他狗。
我沒忍住抱緊了他。
殷燃低頭吻我。
這一刻，我什麼都不想思考。
什麼匹配度，什麼二選一。
我只知道，我們是夫妻。
他既是我的道德，也是我的本能。
16
葉疏朗的速度，比我想得還要快。
一周后，他告訴我可以回家了。
消息來得突然，我有點無措。
看著床頭的結婚照，竟然生出一絲不舍。
但一想到爸爸媽媽和朋友們，我狠下心來，給葉疏朗回復：
「我收拾一下，實驗室見。」
其實我沒什麼好收拾的。
但我要給殷燃留一封信，
將一切交代清楚。
寫信用了半個小時。
這期間葉疏朗沒給我回消息，我也並未在意。
信寫完，我穿上穿過來那天的一身行頭，一身輕松地出了門。
但在半路，又接到一通電話。
是殷燃的副官。
「夫人？夫人您能接電話了！您現在在哪裡？！」
我一頭霧水地說：「我？中央商廈這裡，怎麼了？」
「您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
「糟了！您要是沒事，統帥就危險了！」
「怎麼了？」
「剛才統帥接了個視頻，以為您被綁架了，他去了約定地點，您要是沒出事，那就是有人故意算計統帥！」
「我靠，他怎麼不先給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您有所不知，
剛才家裡的通訊被屏蔽了，電話打不通，短信也發不進去！沒時間回家確認，統帥只能先去救您！我給您打了無數個電話，直到這一個才通。」
我看了眼手機。
果然，葉疏朗的回復才如雪花般飄來。
【還記得實驗室地址碼？這裡，快到了我下去接你。】
【怎麼不說話了？】
【電話打不通，什麼情況？】
【你不會遇到危險了吧？我問問殷燃。】
副官忙著掛電話，他要派出隊伍去幫殷燃。
我從未想過，原來真正的抉擇在這裡。
往前一步，就是回家的路。
但身后，是安危難測的殷燃。
如同當初接納這份匹配一樣。
我僅僅用了一秒，就做出選擇。
「殷燃地址給我。
」
17
我趕去那座廢棄工廠的時候，腦海中又想起了我小時候養的那只小狗。
人總是會偏心自己養的第一只狗。
即便我知道，其他品種的狗狗會更漂亮，更討我歡心。
可我就是忘不掉它。
因為它給了我最初的陪伴和溫暖。
殷燃也是一樣。
他是第一個，用湿漉漉的眼睛看過我的人。
我怎麼舍得讓那雙眼睛為我蒙塵？
這座工廠早已荒廢。
我不知道殷燃此刻在哪。
我調動身上所有感官，在心裡祈求。
那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請指引我方向。
瞬間我的細胞好像都張開了，我像是獲得獸人的同款嗅覺，飛快地捕捉空氣中每一絲氣味。
找到了！
我的奔跑速度變快，身手變得矯健，我躲過反叛軍的巡邏，精準地在倉庫裡找到已經受傷的殷燃。
他以一己之力與反叛軍周旋，雖然受了點傷，但好在全身而退。
「栀栀？你沒事？太好了……」
殷燃立刻將我摟在懷中，松了口氣。
「你既然沒事就應該好好待在家裡，不該來。」
「我不來，你是不是還要繼續铤而走險，尋找我的下落？」
殷燃抿了抿唇，沒有否認。
「看來，我來對了。」
副官的消息無法同步到這裡。
反叛軍既然有手段幹預家裡的信號，自然也有手段幹預這兒。
外面的人正在搜尋他。
他們一個個房間檢查，眼看就要查到這兒了。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爆炸聲。
一個個老式機器人，排著隊從黑暗中湧出來，然后逐一引爆自己。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反叛軍亂了陣腳，搜查行動也只能暫停。
我看到黑暗中，那個操控機器人的身影。
是葉疏朗。
殷燃說：「援軍來了。」
「葉疏朗就是你的援軍？」
「這裡是我們母親生前工作過的工廠，專門生產機器人，葉疏朗小時候就是在這裡長大，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些機器人該如何操控。
「他負責引爆，分散反叛軍的注意力。」
「你們什麼時候計劃好的？」
「沒有計劃。」殷燃搖頭，「我只告訴他，我和你都被困在這裡的，信號就被切斷了。葉疏朗很聰明，他知道該怎麼做。」
說話間，
葉疏朗已經跑到窗口下，打開一個便攜式雲朵軟床。
「去吧。」
殷燃突然放開我，
「去找葉疏朗，讓他能帶你回家，立刻，馬上。」
我怔住：「你怎麼知道……？」
「如果我連這都猜不透，我還怎麼做三軍統帥？」
殷燃露出獨屬於他的自信。
我急忙拉住他：「那你和我一起走！」
「我還有職責所在，這個國家，這裡的人民，還需要我。」
殷燃伸手輕撫我的臉頰，不舍地看著，像是要牢記我的樣子。
「你今天能來找我，我很開心。
「但是，乖，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殷燃伸出手，將我推了過去。
火光大盛。
那就是我看到殷燃的最后一眼。
18
回到自己的世界一個月了。
我總是坐在陽臺上發呆。
就像殷燃曾經那樣。
葉疏朗走過來，靠在門框上。
「還在擔心他？」
「嗯……」
「我們離開的時候，援軍及時趕到，你應該相信殷燃，他不是靠家族關系坐上那個位置的，他是一條血路S出來的。」
「我知道，但是……」
怎麼能不擔心呢？
他違背自己的本能,將我送到葉疏朗身邊。
所以我也會違背我的本能。
無條件地偏心他。
葉疏朗垂下眸,無奈地笑了笑。
「明天跟你爸媽吃飯，別讓他們覺得,我把你這個寶貝孕婦餓瘦了。
」
我回頭，看著他：「葉疏朗,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為什麼這麼問？」
我摸著肚子：「我和你領證，就是為了讓這個孩子能名正言順地出生，仔細想想，這對你不公平。」
「確實不公平，我這種天才，居然被你拿來做這個？」
葉疏朗語帶笑意,
「但誰叫我對你是百分之百呢？我心甘情願咯。更何況,它救了你們一命。」
葉疏朗目光移到我肚子上,也變得溫柔。
這是殷燃的孩子。
和他最后那一次,沒有做措施。
檢查出懷孕的那一天,我才想明白,為什麼解救殷燃那日,我會突然獲得獸人的感官和身手。
是因為它。
它在竭盡全力幫我。
為了讓孩子能被家裡人接受，
我想了很多辦法。
最后,是葉疏朗主動提出，要成為這孩子名義上的父親。
葉疏朗年少有為,我爸媽很喜歡他。
他也的確很用心地照顧我。
鑽研科學的時間，分出一部分用來學胎教。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
寶寶很乖，我沒有任何孕反,身體反而變得強健。
想來是殷燃的身體素質太好了,影響了孩子和我。
孕七月的時候,我還去跟朋友們爬山。
但由於我走得太快,不小心和大家走散了。
山裡靜悄悄的,耳邊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條體型巨大的蟒蛇從草叢裡遊出來。
我嚇了一跳，大腦幾乎忘記思考。
怎麼辦，現在跑能行嗎？還是賭⼀把，和它搏鬥？
冷汗從額角流了下來。
然⽽就在這一刻。
巨蟒好像看到了什麼,身體瑟縮,⽬露驚恐，扭頭就往老巢裡跑。
⻛帶來熟悉的⽓味。
我的血液突然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跳也變得轟然。
我慢慢轉過身。
殷燃站在我⾝后,穿著那⼀⾝制服,向我張開雙臂。
「對不起,我來遲了。」
番外
我時常覺得對不起我的寶寶。
他直⾄一歲，都沒過過幾天安穩日子。
家⾥總是在爭吵。
葉疏朗：「聽我的！我才是孩⼦名義上的父親！」
殷燃：「你看著那孩子的耳朵尾巴瞳孔再說一遍？」
「要不是我把那設備留給你，你都沒機會再見到栀栀！」
「栀栀是你能叫的嗎？
⼩三。」
「我和她有證,你才是小三。」
「誰沒有？我證上時間比你早。」
「……你怎麼還不滾啊,那邊安寧了？軍隊沒事了？」
「嗯，鐵⾎鎮壓了，不勞您費⼼,倒是老爺⼦很想你，你什麼時候回去看他？」
「下周吧，等我實驗忙完，提⼀瓶茅臺去給他嘗嘗。」
寶寶忽然哼唧兩聲。
殷燃⽴刻伸出手：「爸爸在。」
葉疏朗也轉過頭：「爸爸在。」
兩人瞪了對方⼀眼,看樣子又要為名分展開爭奪。
我默默抱著孩子，遠離戰場。
啊，陽光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