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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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時,高僧說我是天煞孤星,戾氣太重,遲早克盡身邊之人。


 


話音剛落,屋頂一截橫木突然掉了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頭上。


 


高僧當場圓寂。


 


娘親嚇壞了,立馬要掐S我,卻被一位雲遊道士攔下:


 


「人命至重,有貴千金。還望這位善士廣積陰德,切莫徒造S孽。」


 


后來,師父將我帶回道觀收養,一養就是十六年。


 


1


 


回到姜府那天,我還沒進屋,就聽到了一陣嚶嚶的哭泣聲。


 


「母親,妹妹回來了,我理應把位置讓出來。」


 


「傻孩子,為娘養了你十六年,你永遠都是我的寶貝女兒。」


 


我站在門外,看著抱作一團的母女二人,心如止水。


 


來之前,師父跟我說過,我前腳剛被領走,他們后腳就收養了一個被丟在寺廟的女嬰。


 


想來就是她了。


 


看到我,剛才還趴在母親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立即止住了眼淚,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面帶愧疚地走了過來。


 


「妹妹,你肯回來實在是太好了。」


 


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我是你的姐姐……對不起,都怪我不好,白白佔了你的位置……」


 


見我沒什麼反應,她有些尷尬地擦了擦眼淚,伸手就要拉我進屋。


 


卻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徑直朝我摔了過來。


 


我面無表情地后退一步,放在門口的花幾突然毫無預兆地斷成了兩截,連帶著上面的花盆一起,重重砸在了她身上。


 


「哎呦……」


 


「靜柔!」


 


我的生身母親李秀蘭立刻衝了過來,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小心地扶起崔靜柔,在看到裙子上印出的血跡時,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這盆花是誰負責照看的?好端端的花幾為什麼會倒?」


 


「你們幾個是S人嗎?看到小姐受傷還不快去請大夫,一個個杵在這裡幹什麼!」


 


突然,李秀蘭抬頭狠狠盯著我,眼裡沒有一絲柔情,只有怨恨。


 


「都是你,你一來就害靜柔受傷,果真是個掃把星。」


 


2


 


這時,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匆匆從偏院趕過來。


 


他長得與我有幾分相似,是我名義上的弟弟姜澤霖。


 


他看到姜靜柔受傷,瞬間皺起眉頭,大聲叫罵起來。


 


「我當你是個避世出家的,合該慈悲待人,沒想到剛回來就鬧事打傷我家姐。」


 


「你給我滾!

我們姜家不歡迎你這種惡毒的女人!」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那張略顯猙獰的臉。


 


下一秒,樹上還未熟透的幾顆海棠果無聲無息地掉了下來,精準地滾到了他腳下。


 


「啊!」


 


姜澤霖踩到果子,身體猛然失衡,大頭朝下摔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澤霖!」


 


李秀蘭驚呼一聲,連忙松開姜靜柔,慌張地衝去扶兒子。


 


可她跑得太急,沒留意踩到了裙擺,整個人重心失控撅著屁股跪摔在地,姿勢難看至極。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姜靜柔抽抽噎噎地哭泣著,另外兩個趴在地上呻吟不斷,嬤嬤丫鬟尖叫著去攙扶主子們……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眼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此時,整個府上說話管用的,只剩下那個從我剛入府就一直悄悄跟著,親眼目睹了這一系列鬧劇的男人,我的大哥姜雲舟。


 


我掠過眾人看向他,他正站在不遠處,半是驚疑半是探究地看著我。


 


我顛了顛肩上的小包袱,淡淡地道。


 


「什麼時候吃飯,我有點餓了。」


 


3


 


姜家的規矩比道觀還多。


 


因著家主不在不能動筷,他們幾個都在外廳坐著,靜候我那便宜老爹姜致遠下朝歸家。


 


我摸了摸癟癟的肚子,默不作聲繞過他們,獨自尋了個無人的角落坐下,閉眼打坐。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姜致遠回來了。


 


他看到姜澤霖頭上纏著紗布,姜靜柔又紅著眼眶,便擰了擰眉心。


 


「怎麼回事?


 


大哥姜雲舟先一步起身開口。


 


「沒什麼,只是摔了一跤,父親先吃飯吧。」


 


姜致遠向來不愛過問后宅之事,只打量了我一眼,隨后吩咐道:


 


「都入座吧。」


 


飯桌上的氣氛格外沉悶,席間無人言語,連下人們上菜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發出半點聲響。


 


當一盅泛著油花的烏雞湯即將放到我面前時,姜靜柔突然掩面輕咳了幾聲。


 


端著白瓷湯蠱的丫鬟忽地身子一晃,像是被什麼絆到了似的,整個人踉跄半步,手裡滾燙無比的湯水立刻潑濺而出,精準地朝我脖頸和臉潑了過來。


 


姜靜柔微眯著眼,嘴角泛起一抹自以為得逞的冷笑。


 


但很快,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碗熱湯竟然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盡數避開了我。


 


最后,一滴不剩,全部澆在了正欲開口斥責我的姜澤霖身上。


 


「啊!」


 


姜澤霖慘叫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油膩的雞湯燙得他面色通紅。


 


像個煮熟的蝦米一樣在地上拱來拱去。


 


4


 


「老天爺啊,快!快去端水來!」


 


李秀蘭又急又氣,一面命人來替姜澤霖擦洗,一面罵上菜的丫鬟。


 


姜澤霖被燙傷的劇痛,轉瞬化作滔天怒火。


 


他雙目赤紅如血,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惡狠狠地盯著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你這個瘟神!我要S了你!」


 


他瘋了似的撲了過來,抬手就要掐我的脖子。


 


我內心毫無波瀾,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甚至伸手夾了只紙皮燒麥。


 


就在他衝到我面前,

即將碰到我的瞬間,他身后的那架實木雕花屏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扭聲。


 


「當心!」


 


一直緘口不言的姜雲舟霍然起身,一把攥住姜澤霖的衣襟,用盡全力把他拽到了旁邊。


 


轟……


 


就在姜澤霖離開原地的剎那,那架屏風轟然倒塌,重重砸在他方才所處之處。


 


飯桌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瓷片四散迸射,搞得滿地狼藉。


 


S裡逃生的姜澤霖怔怔望著眼前那堆廢墟,冷汗涔涔而下。


 


若非姜雲舟及時出手,他已經被拍成了肉泥。


 


「意外……都是意外罷了……」


 


姜致遠強裝鎮定地掏出絹布擦臉,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雲舟,明日……待會兒你就請人來,

把府中上下裡外盡數檢修一遍。」


 


說完,不等姜雲舟回答,起身就走,生怕沾上什麼災厄。


 


我神色如常地咽下最后一口燒麥,輕輕拭了拭嘴角。


 


「我吃飽了,你們繼續。」


 


我拿起放在腳邊的小包袱,正準備離開,又停了下來。


 


「對了,我住哪兒?」


 


5


 


姜雲舟還算平靜。


 


「暫時安排聽雨軒,我帶你過去。」


 


「多謝。」


 


「站住!」


 


身后稍稍緩過勁兒的姜澤霖還不肯罷休,指著我的背影怒吼。


 


「你把這兒攪得一團糟,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這種好事。」


 


他似乎毫無察覺,他對我每動一分惡意,便會遭到一分報應。


 


話音剛落,他腳邊那只未摔碎的飯碗突然「嘭」的一聲自己炸了。


 


碎裂的小瓷片像小箭似的,射進了他的腿肚子。


 


「啊……我的腿!」


 


姜雲舟瞥向蜷縮在地呻吟不止的弟弟,沉思了一瞬。


 


再看向我時,眼神徹底變了。


 


……


 


姜府很大,姜雲舟帶著我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到住處。


 


「妹妹,雖說這裡有點偏,但還算雅致,你暫且住在這裡,過幾天我給你換個更舒服的園子。」


 


「不用了,我看這裡就挺好的。」


 


師父說過,我要做到心無掛礙,身上的戾氣才能被暫時抑制。


 


如果能定居在氣運昌隆之地更好,只要借其福澤鎮住天煞孤星的命格,我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這也是師父肯讓我回姜府的原因。


 


6


 


我和姜雲舟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房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只見姜靜柔捧著個巴掌大小的錦盒,楚楚可憐地站在門口。


 


「妹妹,對不起,聽雨軒又小又偏,讓你受委屈了。」


 


「我本該把修有暖閣的凝香園讓出來給你住,可母親顧及我身體不好硬是不肯。」


 


她把錦盒塞進了我手裡。


 


「這是我這麼些年攢的一些體己錢,算是我對你的補償,你可千萬不要怪母親。」


 


說完,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抽抽噎噎地走了。


 


姜雲舟走到我身邊,輕聲問道。


 


「你想收嗎?」


 


我揉了揉腦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想跟她有什麼瓜葛,這盒東西你替我還回去吧。


 


「也好,回頭缺什麼跟我說,我給你置辦。」


 


「嗯。」


 


生恩不及養恩大,他們拋棄我,轉而養了姜靜柔十六年,自然對她寵愛有加。


 


至於對我嘛,我不指望他們對我有什麼感情。


 


只要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我情願他們都當我不存在。


 


可惜總有不開眼的家伙偏要來招惹我。


 


7


 


第二天一大早,李秀蘭就帶著姜靜柔和姜澤霖來我這興師問罪。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指著鼻子就罵。


 


「姜熙,你好大的膽子,怎麼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負靜柔。」


 


正在站樁的我有些不明所以。


 


「啊?我嗎?」


 


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還在這裝模作樣,

要不是我發現靜柔躲在房裡哭,都不知道你硬搶了她的簪子。」


 


我意味深長地看向姜靜柔,她目光遊移,不敢與我對視,轉而扯了扯李秀蘭的袖子。


 


「算了母親,既然妹妹喜歡送給她便是,我擁有您的寵愛已經足夠了。」


 


「不行,那可是淮南王世子送給你的及笄禮物,不是她能肖想的東西。」


 


「跟她廢什麼話,直接進屋搜。」


 


姜澤霖是個行動派,話還沒說幾句,就一瘸一拐地往裡走。


 


就在他推門的瞬間,頭頂上方的門楣突然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上面的荷花浮雕整塊剝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巧砸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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