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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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澤霖雙眼一翻,連吭都沒吭便直挺挺暈了過去。


姜靜柔怕被波及,連連后退,卻不慎被地上凸起的磚塊絆倒,竟也直直栽倒在地,沒了聲響。


 


李秀蘭看到雙雙暈厥的兒女,隨即癱坐在地一動不敢動。


 


「妖……妖女……」


 


8


 


我嘆了口氣,繞開他們,派人去通知姜雲舟。


 


約莫兩刻鍾后,姜雲舟帶著大夫匆匆趕來,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


 


李秀蘭看到他,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SS抓住他的胳膊不肯松開。


 


「雲舟,快報官……不,快去請大師來除掉這個妖女……呃……」


 


她急火攻心,話還沒說完便一口氣堵在胸口,

憋得臉色發青。


 


姜雲舟趕忙輕拍她的背,為她順氣。


 


「大夫,勞煩您趕緊給治治。」


 


「稍安勿躁,先讓老朽看看。」


 


白胡子老中醫慢條斯理地把了把脈,隨后打開藥箱,取出毫針。


 


「唔,先扎她,再扎他,最后扎她,不急,一個一個來。」


 


李秀蘭沒什麼大礙,喝幾服藥就好。


 


反觀姜家這對難姐難弟,一個崴了腳,另一個傷了腿;


 


一個磕到了后腦勺,另一個腦袋被砸傷,只能躺在床上靜養,消停了很長時間。


 


姜致遠向來不參與這些家務事,他躲得遠遠的,從不觸我霉頭,倒也相安無事。


 


唯有姜雲舟是這個家的異類,不僅不害怕,還一個勁兒地往我跟前湊。


 


「妹妹,我這幾天研究過了,你這個八字太特殊,

可以說是玄而又玄。」


 


「往后若是有人不開眼惹到了你,你記得提前知會我一聲,我好躲遠些,免得被他們連累。」


 


說著,姜雲舟交給我一包銀子和一張銀票。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給銀子最穩妥。」


 


「你隨便花,不夠了再跟我說。」


 


我看著他那真摯又略帶幾分諂媚的眼神,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


 


姜雲舟走后,我望著桌上的銀子陷入沉思。


 


我不能一直靠別人的接濟度日,總歸得有份自己的產業才有底氣。


 


9


 


安寧的日子沒過多久,姜靜柔身子剛好,就央求我跟她一起去逛廟會。


 


路上我們不小心被人群衝散,等我回到姜府,才發現她並未歸家。


 


一直到日暮時分,姜府下人才在門口發現了一封飛刀信。


 


【令媛姜靜柔今已在我等手中。


 


【若欲其無恙,務必在五日內備齊紋銀三千兩,派姜熙獨自一人帶銀子去城南破廟換人。】


 


若逾期不至,或驚動官府,則休怪我等無情!


 


看完信,姜致遠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在屋內踱來踱去。


 


剛能下床的姜澤霖一腳踹開凳子,怒視著我。


 


「往日姐姐逛廟會從沒出過事,偏偏跟你一起出去就被綁架,是不是你嫉妒姐姐在家受寵,所以勾結響寇把她綁了?」


 


聞言,李秀蘭徹底崩潰,伏在軟榻上嚎啕大哭起來。


 


「真是造孽啊,我們姜家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毒婦,都怪你,你把我的靜柔還給我!」


 


姜雲舟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倆冷靜一點,妹妹她剛回京城不久,連門都沒出過幾次,

根本不可能勾結什麼響寇,這件事一定與她無關。」


 


李秀蘭氣極。


 


「逆子,你混叫什麼?她是你哪門子妹妹,被綁了的才是你妹妹。」


 


姜澤霖也頗為不滿。


 


「大哥,這個女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為她說話?」


 


「我問你,如果不是她,為什麼響寇指名道姓要她送銀子?難不成還是姐姐自己要求的?」


 


我微微蹙起眉,心頭驀地湧起絲絲煩躁。響寇隨意一句話,對他們來說竟然成了我迫害姜靜柔的證據,真真好笑。


 


「都別吵了!」


 


一直沉默的姜致遠終於開口,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晦暗不明。


 


「這件事確實有諸多疑點,還是盡早報官吧。」


 


「姜熙,這段時間你就待在院子裡別出門,等官府把事情調查清楚再說。


 


姜雲舟試圖阻攔,我衝他搖了搖頭,坦然跟著僕人回了聽雨軒。


 


「咔」的一聲,門外落了鎖。


 


我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四四方方的天,眼中滿是漠然。


 


所謂「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真是姜靜柔故意設計這出戲來陷害我,那她就要倒大霉了。


 


10


 


與此同時,城南郊外的一間無主柴房裡,三個穿著樸素的男人正和姜靜柔圍坐在一張破桌前。


 


帶著藍頭巾的男子面帶愁容。


 


「妹子,你說我們這麼幹能行嗎?萬一他們報官……」


 


姜靜柔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放心吧大哥,李氏向來最疼我,為了我的安全,她不會報官的。」


 


「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眉梢有疤痕的男人悶悶地開口。


 


「有什麼不踏實,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幫妹子做事。反正只要能幫妹子在姜府站穩腳跟,讓我做什麼都行。」


 


藍頭巾嘆了口氣。


 


「唉,說的也是。」


 


年紀最小的清秀少年輕輕扯了扯姜靜柔的衣袖。


 


「阿姐,二十兩都夠我們一家七八口吃一年了,姜家願意拿一千兩銀子出來贖你?」


 


原來,這三個人都是姜靜柔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十六年前,鄉裡遭了蝗災,家裡養不起這麼多人,就把唯一的女孩丟在了寺廟。


 


沒曾想多年后,在機緣巧合之下,姜靜柔竟與他們相認了。


 


她覺得這些窮親戚還有幾分用處,所以常常私下接濟他們,好讓他們替她辦一些她不方便辦的事情。


 


姜靜柔揉了揉少年的腦袋。


 


「當然了,阿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11


 


是時,異變陡生。


 


二十米開外,一棵大樹毫無徵兆地攔腰折斷。


 


樹身倒在地上順著斜坡緩緩滾動,繼而越滾越快,最后「轟」的一聲精準撞在了柴房上。


 


柴房應聲倒塌,整個屋頂順勢蓋了下來。


 


幸虧樹冠足夠大,撐住了部分屋頂,他們四個才沒被壓S。


 


姜靜柔被嚇得魂飛魄散,半躺在地上一個勁地打顫。


 


「妹子別怕,有哥在呢。」


 


刀疤眉一邊安慰姜靜柔,一邊掰斷樹枝找出路,沒想到頭頂竟「啪嗒」一下掉下個玉盤大小的馬蜂窩。


 


霎那間,馬蜂傾巢而出,對他們幾個展開無差別攻擊。


 


「臥槽!哪裡來的馬蜂!」


 


「啊!

我的臉!」


 


空間狹小無處躲藏,刀疤臉和藍頭巾只得忍著劇痛脫下外衫,蓋在姜靜柔臉上身上,想要護住她。


 


可馬蜂才不懂什麼憐香惜玉,隔著衣服照樣叮了她好幾個包。


 


混亂中,刀疤臉身上的火折子不慎掉落,滾了幾圈后忽地燃起了火苗。火舌舔上從屋頂垂落的茅草,頃刻間蔓延開來。


 


看著愈發瘋狂的馬蜂和越燒越旺的火焰,求生無門的姜靜柔陷入深深的絕望。


 


「完了,這下S定了……」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姜靜柔眼神一亮,扯開嗓子大聲呼喊。


 


「救命啊!救救我們!」


 


12


 


一隊城防兵正騎著馬例行巡邏,行至武成門時,向來溫馴的馬匹突然集體受驚,

瘋了似的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城南郊外才漸漸慢了下來。


 


「好端端的怎麼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怕不是中邪了。」


 


「別他娘的胡說八道。」


 


一個眼尖的士兵指著姜靜柔他們所在的方向。


 


「你們看那邊怎麼在冒煙?是不是著火了?」


 


「還真是。」


 


他們立即策馬前行,還沒到跟前,就聽到了不遠處那夾雜著哭嚎尖叫的呼救聲。


 


「糟糕,有人被困在裡面了,快,先救人。」


 


士兵們揮刀砍斷樹枝,合力弄出一個通道,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一群馬蜂嗡嗡亂飛,兩個沒穿外衣的男人被叮得滿身滿臉腫包,涕淚橫流;


 


另一個少年正頂著腫臉,拼命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


 


姜靜柔雖然沒他們幾個傷得嚴重,

但長發被燒了大半,差點毀了容。


 


半個時辰后,城防兵帶著被蜇成豬頭、狼狽不堪的三人,和失魂落魄、焦頭爛額的姜靜柔回了衙門,交由專人審問照料。


 


清秀少年年紀小不經嚇,還沒等問官開口,他就哭著交代了一切。


 


「我招,我全都招,是……是阿姐指使我們假裝綁架她,為的就是把姜熙趕走。」


 


「我只是想幫阿姐在姜家站穩腳跟,順帶賺點銀子,沒想到會遭天譴。」


 


在他眼裡,如果只是大樹撞塌柴房,或是單純地被馬蜂蜇,亦或是單單著了火,都可以說是意外。


 


但這一樁樁一件件意外加起來可就不是意外了,更像是做壞事的報應。


 


翌日,院門的鎖被打開,姜雲舟站在門口,欣慰地對著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就知道一定不是你。


 


姜雲舟說,今早天剛蒙蒙亮,兩個捕快就把面色如土的姜靜柔送到了姜家,並如實陳述了這場滑稽「綁架案」的始末。


 


13


 


真相大白之后,姜家三人的臉色由白轉紅再轉青,眼神也從后怕變為憤怒,再變為難以置信,最后盡數化作無地自容的羞愧和難堪。


 


他們沒想到,自己捧在手心裡,百般疼愛的女兒,竟然公然與外人勾結,親自安排了這出綁架鬧劇,只為了栽贓陷害我這個根本不受待見的人。


 


他們更沒想到,我被鎖在家什麼都沒做,就能讓姜靜柔一行人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


 


再結合之前發生的種種事端,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誰得罪我,誰就會受到來自天道的懲罰。


 


於是,姜家闔府上下對我的態度徹底變了,他們不敢看我的眼睛,

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更別說找我的茬。


 


就連格外沒有腦子的姜澤霖都對我敬畏有加。


 


至於姜靜柔,到底是真心真意養了十六年的女兒,李秀蘭舍不得重罰。


 


以她已經得到懲罰為由,勒令她禁足思過三個月。


 


對此,我沒什麼意見,可姜雲舟怕我難過,總是尋各種方法逗我開心。


 


不是送東西,就是帶我出去玩,或者跟我講一些身邊發生的趣事。


 


漸漸地,我習慣了他這種表示關心的方式,也真心接納了他這個哥哥。


 


14


 


幾個月后,下朝歸來的姜致遠罕見地發起了脾氣,一連摔了四五個茶盞。


 


晚飯時,他終於按捺不住,刻意在我面前念叨起來。


 


「這個康王太不像話了,禹王殿下向來真心待他,他卻想對禹王殿下下S手。


 


「還有那個裴頌,仗著有康王撐腰,在朝堂上公然跟我和禹王殿下唱反調,簡直是……簡直可惡至極!」


 


說著,他一邊搖頭嘆氣,一邊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說吧,想讓我配合你做什麼事情?」


 


見我不兜圈子,姜致遠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訕笑道。


 


「姜熙啊,其實爹也沒有別的意思,爹只是覺得康王人品能力一樣都不佔,說難聽點就是個好色的草包。


 


「若他將來繼位稱帝,天下百姓就要遭罪了,但如果是禹王殿下……」


 


「我可以幫禹王。」


 


康王與禹王之間的恩怨,我略有耳聞。


 


幾年前黃河決堤,南野災民遍地,

急需朝廷撥款賑災,那時恰逢北疆戰事吃緊,戶部銀兩短缺,無錢可撥。


 


聖上接連問了幾個皇子,只有禹王願意扛下這個擔子,去江南籌款籌糧。


 


禹王上下奔走,廢了不知多少心力才堪堪穩住局面,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經過這一遭,禹王心裡清楚,此次黃河水患並非天災,而是人政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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