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京述職那天,他懷抱義妹臨終託付的孤女,要我自卸兵權。
那晚夜宴,他在假山后對寵妾溫柔低語:
“等她蠻力耗盡,就送她去遠嫁,這江山終究是你我孩子的玩物。”
我心如S灰,摘掉鳳冠走入天牢深處,看向那個被囚禁已久的異國質子:
“若我救你回國,你可願奉我為主?”
他屠盡皇室,捧著血淋淋的玉璽跪在我農舍門前:
“主子,這天下,我為你搶回來了!”
……
天牢底層昏暗無光。
被鐵鏈鎖在牆面的異國質子拓跋寒抬起了頭。
他身上的囚服被鞭痕撕裂成布條,
布滿結痂。
他睜著眼睛看我。
我從袖中拿出一大串玄鐵鑰匙丟進鐵柵欄內。
鑰匙落在發霉的秸秆上,發出聲響。
“城北十裡亭,備了三匹戰馬和兩袋幹糧。”
“通關文牒在馬鞍的暗格裡。”
“午時城門換防,你只有不到一個時辰。”
拓跋寒挪動身軀,伸手夠到那串鑰匙。
他低頭依次試開鎖孔。
鐵鏈一條接一條砸在石板上。
重獲自由后,他走到鐵柵欄邊緣,雙膝觸地。
他將額頭SS貼在滿是泥汙的地面上。
“主子。”他垂眸低啞道。
我沒有停留,轉身沿著階梯走出天牢。
回到大都督府正堂時,裴璟正坐在主位上。
他左手託著一個穿蜀錦袄子的小女孩。
右手拿著一塊松子糖逗弄她。
女孩梳著雙丫髻,約莫五歲,正咯咯笑著搶糖。
聽到腳步聲,裴璟抬起頭。
他將女孩放在膝蓋上,站起身朝我走來。
“外面下雪,怎麼不多披件大氅。”
裴璟伸出雙手,要替我解下領口的系帶。
我后退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裴璟的手在半空中停頓。
他放下手,神色恢復如常。
“這幾日禮部的述職折子多。”
“你在邊關十三年,一身舊傷。”
“就不要去朝堂上站著受凍了。
”
“折子我替你遞上去了,你留在府裡歇息。”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指著我腰間的玄鐵佩劍。
“爹爹,我要那個發亮的東西。”
裴璟轉過頭,語氣輕柔。
“念念乖,那是長公主的兵刃,不能碰。”
“晚點爹爹給你尋一把金鑲玉的小劍。”
他轉回身看向我。
“念念年紀小被我慣壞了,你莫怪。”
“過兩日我讓她娘帶著她正式給你磕頭見禮。”
我解下腰間玄鐵佩劍連同劍鞘。
“啪”地一聲丟在旁邊的案幾上。
我掏出西北虎符壓在劍柄旁。
裴璟視線SS鎖住它,呼吸一滯。
“你這是做什麼?”裴璟看向我。
我從衣襟內側抽出一張宣紙平鋪在虎符旁邊。
紙面蓋著大雍嫡長公主的赤金私印。
“西北的兵權,我全數交出。”
我指著那張紙。
“這是退婚書。你我昔日的婚約,即刻作廢。”
裴璟眉頭擰緊。
他拿起那張宣紙,目光快速掃過字跡。
“公主這是在鬧什麼脾氣?”
裴璟將退婚書拍回案幾上,提高音量。
“是因為念念?”
“我早說過這是我義妹留下的孤女。
”
“我念及舊情才將她養在身邊。”
“你堂堂長公主,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嗎?”
“我要退婚。”我重復了一遍。
裴璟盯著我的眼睛,半晌放緩語調。
“這十三年你勞苦功高。”
“我也一直在京中為你斡旋軍需。”
“如今你好不容易歸京,我們本該擇日完婚。”
“兵權你願意交還朝廷自然是極好的。”
“但退婚之事,休要再提。”
“大雍沒有長公主被退婚的先例。”
“我裴璟也絕不會籤這文書。
”
我走到案幾前,拔出玄鐵佩劍。
劍刃在白日下泛出寒光。
我將劍尖抵在退婚書空白處。
“你現在籤,我立刻搬出都督府,虎符歸你。”
我看著裴璟。
“你不籤,我現在就拿著虎符回西北營。”
裴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內堂的珠簾被人掀開。
一個女子快步走出來。
她直接跪在裴璟腳邊,仰頭看向我。
“長公**怒。千錯萬錯都是菀兒的錯。”
“菀兒命苦,得將軍庇佑才留了殘命。”
“若長公主嫌棄,菀兒這就搬去城外尼姑庵。
”
“絕不阻礙將軍與長公主的大婚之喜!”
沈菀眼淚砸在地磚上。
裴念念跑過去抱住沈菀脖子跟著大哭起來。
裴璟彎腰拉起沈菀,將母女二人護在身后。
他抬眼盯住我。
“你都看到了。菀兒只求一口飯吃。”
“你手握重兵,為何非要將人逼上絕路?”
裴璟將手壓在劍刃上,試圖把劍按下。
“把劍收起來,此事到此為止。”
我手腕翻轉,劍刃擦過裴璟掌心。
他吃痛收手,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沈菀驚呼一聲,抓起裴璟的手查看,哭聲變大。
“我沒有逼任何人。
”
我收劍入鞘,看向裴璟。
“退婚書在此。籤了字,這府邸兵權全都是你的。”
裴璟甩開沈菀的手,向前邁出一步。
“姜洛妍,你別用這種手段試探我。”
“你十三年在沙場,性子越發桀骜。”
“我告訴你,這上京不是你的西北營。”
“你今日交出虎符是明智之舉。”
“若是不交,彈劾你的折子明天就送到太后案頭!”
“所以,籤。”我用食指點在宣紙上。
裴璟冷笑一聲。
“好,
你既然執意演這出戲,我成全你。”
“只盼你三日后不要后悔。”
他轉身走到書案后,抓起毛筆蘸飽墨汁。
在退婚書空白處快速籤下名字。
我將退婚書折疊收回袖中。
轉身對守在門外的親衛下令。
“傳令,收拾公主府所有人馬行囊。”
“套車,離開都督府。”
親衛領命而去。
院子裡響起腳步聲和搬運木箱的碰撞聲。
裴璟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
裴璟將虎符塞入懷中嗤笑道。
“她一個女子十三年不在上京能去哪裡?”
“不過是換個地方發脾氣罷了。
”
“等她明白上京局勢大變自然會低頭回來。”
一炷香后。
十三輛馬車停在都督府門外。
我翻身上馬。
裴璟帶著侍衛站在門口攔住去路。
“你到底要去哪裡?”
“我的去向,與裴都督無關。”
我拉緊韁繩,馬匹發出一聲嘶鳴。
裴璟指著隊伍后方的幾輛馬車。
“退婚可以,你帶走都督府私產是否過了?”
我沒有下馬,對親衛統領使了個眼色。
親衛統領拿出一本賬冊扔在裴璟腳下。
“裴都督看清楚。”
“這十三年你在上京結交權貴養私兵的銀兩。
”
“全部出自長公**北軍軍餉結餘和私產。”
“這十三車全是長公主當年帶來的嫁妝原物。”
“都督府的銅板,我們一文未動。”
裴璟看著地上的賬冊,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周圍路過百姓已經開始指指點點。
他沒有再說話,讓開了道路。
我揚起馬鞭,車隊緩緩駛離都督府。
我沒有回頭看裴璟,也沒有回長公主府。
直接指揮車隊從北城門出了上京。
城外十裡亭。
漫天大雪中,拓跋寒牽著戰馬站在亭外。
看到車隊抵達,他單膝跪在雪地裡迎候。
我勒停戰馬,對親衛統領下令。
“換馬,丟棄所有辎重馬車。”
“每人只帶口糧和金條,全速趕往西北玉門關。”
統領立刻轉身傳達軍令。
拓跋寒站起身,走到馬前牽住我的韁繩。
“往北,不回城。”我低頭對他說。
寒風卷著雪花砸在臉上。
十三名親衛舍棄馬車箱籠將金條塞進行囊。
一行人換上戰馬順著官道向北疾馳。
拓跋寒策馬跟在我身側偏后半個馬身的位置。
一路遇到驛站盤查,他先一步上前用腰牌打發。
三天后。
裴璟拿著虎符來到上京郊外神機營。
這裡駐扎著西北軍回京輪換的一萬精銳。
神機營主將趙奎正坐在帳內擦拭長刀。
裴璟走入帳中,將虎符拍在案幾上。
“趙將軍,長公主已交還兵權。”
“從今日起,神機營受大都督府節制。”
“清點兵馬,明日隨我去西山演練。”
趙奎連眼都沒抬,繼續擦拭刀刃。
裴璟皺起眉頭。
“趙奎,你沒聽到本都督的將令?”
趙奎放下刀,拿起虎符看了看。
他站起身,將虎符扔回桌上。
“裴都督,這塊銅疙瘩你拿回去壓紙吧。”
“大膽!虎符在此,你敢抗命?”
裴璟手按在劍柄上,帳外親兵拔出武器。
趙奎沒有拔刀。
他指了指大帳外高懸的姜字戰旗。
“西北軍十三年S戰,認的是長公主的軍令。”
“沒有長公主手書,神機營不調一兵一卒。”
裴璟臉色發青。
他一把抓起虎符,咬牙切齒。
“她人就在上京,我現在去拿她的手書!”
裴璟帶人馬直奔城內長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