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璟的侍衛上前用力砸門,無人回應。
“撞開!”裴璟下令。
幾名侍衛合力撞開兩扇紅木大門。
裴璟快步衝進庭院。
院子空空蕩蕩,沒有僕役護衛。
正堂門敞開著,裡面只剩搬不走的紅木家具。
桌面上落了一層薄灰。
裴璟在各房間快步搜尋,從前院找到后院。
沒有行囊文書,連馬厩戰馬都不見蹤影。
書房案幾上用鎮紙壓著一張信箋。
裴璟一把扯過信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兵權已交,兩不相欠。生S不論,永不相見。”
裴璟雙手發抖。
整個上京翻遍,也沒有我的蹤影。
“找!封鎖九門,調動所有暗探!”
“把上京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出來!”
裴璟揉碎信箋對侍衛大吼。
侍衛領命狂奔而去。
裴璟站在空曠書房感到一陣陌生恐慌。
半個月后。
裴璟的暗探終於帶回消息。
“將軍,查到了。”
“長公主出北門一路向北,帶走一名S囚。”
暗探單膝跪地匯報。
“S囚?”裴璟眯起眼睛。
“是關在天牢底層的北燕質子,拓跋寒。”
裴璟猛地捏碎手中茶盞。
瓷片扎進掌心,
鮮血順指縫流下。
他完全沒有在意手上傷口。
“拓跋寒……她去北燕做什麼?”
裴璟快速踱步。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暗探。
“西北軍主力呢?玉門關戰報有沒有送來?”
“玉門關……失守了。”暗探將頭埋得更低。
“三日前,北燕大軍突襲玉門關。”
“西北軍主將下令撤防,防線向南退三百裡。”
“北燕大軍長驅直入。”
裴璟如墜冰窟。
他徹底明白了。
我不僅帶走拓跋寒,
還帶走整個西北軍軍心。
那塊虎符,就是一塊廢銅爛鐵。
一年后,大雍北境,狼煙四起。
北燕新君登基,平定內亂后揮師南下。
沒有長公主坐鎮的西北軍如同散沙。
裴璟臨時提拔的將領壓不住底下的兵。
連吃三場敗仗,大雍連丟五座城池。
朝野震動。
裴璟被迫親赴前線督戰。
兩軍對壘渭水河畔。
北風呼嘯,戰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裴璟騎在黑馬上,身披重甲。
他看著對岸北燕軍陣,S氣衝天。
北燕陣**黑底金狼旗迎風飄揚。
裴璟派使者談判,要求北燕新君陣前對話。
對岸軍陣發生變動。
前排重甲步兵向兩側分開讓出通道。
戰鼓聲隆隆響起。
一匹白馬從通道中緩緩踱出。
馬背上的男人穿玄色軟甲,肩披黑色大氅。
他提著斬馬刀,未戴頭盔。
刀削般的面容暴露在寒風中,正是拓跋寒。
裴璟握緊韁繩,SS盯著拓跋寒。
下一刻,裴璟瞳孔猛地收縮。
在拓跋寒側后方跟著另一匹紅鬃烈馬。
馬背上的人穿銀色鱗甲,長發用紅絲帶束起。
她手裡沒有兵器,只是隨意抓著韁繩。
目光平靜地看向對岸的裴璟。
裴璟呼吸瞬間凝滯。
他原本挺直的后背突然一僵,馬鞭滑落地面。
“姜洛妍……”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他雙腿用力夾緊馬腹,戰馬上前兩步。
“你瘋了嗎?!”
裴璟衝著對岸大喊,聲音被風吹裂。
“你是大雍長公主!你竟投敵?”
“你對得起大雍列祖列宗嗎?!”
我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改變姿勢。
裴璟見我無動於衷,徹底失去理智。
他拔出長劍指著拓跋寒。
“拓跋寒,你以為扣住她就能要挾大雍?”
“來人!放箭!把長公主給我搶回來!”
大雍軍陣弓箭手立刻拉滿弓弦對準對岸。
拓跋寒冷冷看著裴璟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
輕輕一揮。
北燕陣營推上前排上千張重型床弩。
冰冷的機械聲蓋過風聲。
拓跋寒夾緊馬腹,白馬向前邁出幾步。
他將斬馬刀橫在身前擋在我的馬前。
拓跋寒看著裴璟開口了。
他的聲音傳遍陣前。
“裴璟,你看清楚了。”
拓跋寒將斬馬刀在手中轉半圈插在泥土裡。
他翻身下馬,在數十萬將士注視下。
單膝跪地,右手放在左胸朝我低下頭顱。
“北燕皇帝拓跋寒,在此恭迎主子。”
裴璟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眼眶劇烈撐大,SS盯著跪在雪地裡的北燕帝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拓跋寒單膝跪在雪地中,低著頭顱。
斬馬刀立在他的身側,刀背擋住了一部分風雪。
裴璟坐在黑馬上,雙手攥緊韁繩。
皮質韁繩在他的掌心勒出深深的凹痕,手背青筋凸起,指骨泛白。
他張開嘴,寒風灌進喉嚨,沒有發出聲音。
大雍軍陣前排的三千名重甲步兵開始移動。
他們舉起半人高的大盾,“砰”的一聲整齊地砸在地面上,盾牌底部陷入積雪半寸。
長矛手將一丈長的木柄長矛倒轉,鐵簇刺入泥土,槍杆斜指天空。
裴璟猛地轉頭,看向右側三步外的神機營主將趙奎。
“趙奎!”裴璟提高音量,“長公主叛國投敵,就地格S!違令者斬!”
趙奎將握在刀柄上的右手松開,
垂在身側。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渭水,停在對岸。
“放箭!”裴璟再次轉頭,對著后方的弓箭手方陣下達軍令。
后方沒有弓弦拉動的聲音。一萬名神機營弓箭手站在原地。
最前排的士兵將手裡的硬弓平放在雪地上,后退半步,右膝彎曲,單膝跪下。
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重復同樣的動作。
裴璟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劍尖直指趙奎的咽喉。
“你敢抗命?”裴璟手腕前送,劍尖抵住趙奎頸部的鎧甲縫隙,發出金屬刮擦的細微聲響。
趙奎沒有后退,他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左手,握住裴璟的劍刃,手腕發力,向外側橫推。
劍刃在鐵手套的掌心劃出一道白痕,
裴璟的手臂被力道帶得向右偏斜。
趙奎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河對岸。
拓跋寒站起身。他走到白馬右側,解下馬鞍褡裢上的一個黃綢包裹。
他解開綢布,露出一個四方紫檀木匣。
他雙手捧著木匣,走到我的馬前,停在半步之外。
拓跋寒掀開木匣蓋子,匣內墊著明黃色的錦緞,正**放置著一枚四寸見方的白玉印璽。
印璽頂部雕刻著五爪金龍,底部沾著朱砂。
“北燕國璽在此。”
拓跋寒雙手託舉木匣,將印璽舉過頭頂。
“北燕三十六州,戶籍一百二十萬七千四百冊,戰馬四十萬匹,今日全數歸入大雍長公主麾下。
自今日起,北燕除國,皆為長公主之藩屬。”
我伸出右手,
握住玉璽頂部的龍雕,將它從匣中取出,舉在半空中。
大雍軍陣中,趙奎雙膝跪地。他摘下頭盔,放在身側的積雪上。
“末將趙奎,參見長公主!”趙奎的聲音穿透風雪。
隨著他的呼喊,身后十萬大軍齊刷刷跪倒在地。
鐵甲碰撞的轟鳴聲沿著渭水河岸綿延數裡。
裴璟獨自坐在馬背上,他是整個大雍陣營中唯一沒有下跪的人。
黑馬感受到周圍的動靜,不安地踩踏著地面的積雪,打了個響鼻。
裴璟手裡的長劍脫落,掉在地上。
趙奎站起身,走到裴璟的黑馬前。
他從胸前的鎧甲縫隙裡掏出一本邊角磨損的賬冊。
“裴都督。”趙奎翻開賬冊第一頁,“建和十三年十月十五,
軍部撥發西北冬衣八萬件,運抵神機營庫房三萬件,拆解查驗,夾層皆填塞蘆花。”
趙奎撕下第一頁紙,扔在裴璟的馬蹄下。
“建和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戶部調撥糧草二十萬石。途經太原,耗損六萬石,入庫十四萬石,開倉核驗,底倉混入八萬石陳年霉糧。”
趙奎撕下第二頁紙,再次扔在地上。
裴璟低下頭,看向地上的紙頁,他伸出右手,抓向馬鞍側面的皮鞭。
趙奎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一把抓住裴璟的右腳踝,雙臂肌肉繃緊,用力向下方猛拽。
裴璟失去平衡,從馬鞍上翻落。他的右肩重重砸在堅硬的冰雪地面上,頭盔滾落到一丈之外,發髻散開。
兩名神機營士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裴璟的手臂。
將他從雪地裡拖拽起身,
另一名士兵拿來一根拇指粗的麻繩,在裴璟的手腕上纏繞了四圈,打下S結。
我將北燕玉璽放回木匣,收進袖口內側。
我拉動左側韁繩,戰馬在原地轉了半個圈,馬頭朝向南方。
“拔營。回京。”我看著前方的官道下達指令。
拓跋寒翻身上馬,拔出插在泥土裡的斬馬刀,刀尖直指天空。
對峙的數十萬大軍同時開始轉身。
重甲步兵收起大盾,列成縱隊,騎兵分成兩翼,清理官道上的積雪。
裴璟被兩名士兵推搡著向前走。他身上的重甲被拆解下來扔在路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內襯。
他的布鞋踩在泥濘的雪水中,向南進發。
半個月后,行人員伍抵達上京北門外三十裡。
北風停歇,天空陰沉,
城門大開,大雍皇帝穿著明黃龍袍,率領文武百官站在城牆的垛口后方。
城牆外側的青磚上,懸掛著三個一丈高的鐵籠。鐵籠的底部離地三尺。
居中的鐵籠裡,關著換上粗布囚服的沈菀。
左側的鐵籠裡,關著裴念念,右側的鐵籠裡,關著一名瞎了左眼的老者。
三人雙手雙腳戴著鐵質镣銬。
押解裴璟的囚車停在城門正下方,這是一輛四面由圓木柱封S的馬車。
裴璟坐在木板上,雙手抓著木柱的縫隙。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城牆,落在那個瞎眼老者的臉上。
裴璟的下颌骨緊繃,手指用力收縮,指甲邊緣滲出血絲。
大理寺卿張遠穿著紅色官服,手裡拿著一卷黃綾卷宗。
他走下城牆,站在囚車右側三步遠的位置。
他展開卷宗,
看著上面的字跡,開口宣讀。
“罪人裴璟,任大都督期間,圈養細作,泄露軍機。罪一:沈菀,實乃前朝叛軍首領陳顯之長女。裴璟將其藏匿於京郊別苑十年,每月自神機營軍餉中撥紋銀八千兩予以供養。”
張遠讀完這一段,停頓下來。
裴璟的視線從瞎眼老者身上移開,轉向**鐵籠裡的沈菀。
沈菀縮在鐵籠角落,雙手抱**蓋,頭埋在雙腿之間,避開了裴璟的目光。
“罪二:其養女裴念念,實為沈菀與前朝叛軍副將陳達苟合所生。
裴璟偽造文書,將其記入裴氏族譜,冒充義妹遺孤。”
裴璟的身體前傾,額頭抵在粗糙的木柱上。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呼吸聲變得粗重。
“罪三:去歲十月,
裴璟將西北防線布防圖帶至京郊別苑。
沈菀將其描摹,交由別苑採買老者送出上京。採買老者即前朝叛軍暗探李盲。”張遠抬起手,指向城牆上那個瞎眼老者。
“布防圖經由李盲傳遞,落入北燕軍陣。致使玉門關城防空虛,大雍連失五城,戰S將士七千三百餘人。”
張遠合上黃綾卷宗。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拿出一張折疊的宣紙。
“罪人裴璟籤字畫押之退婚書在此。自去歲長公主交還虎符,西北軍按兵不動。長公主單騎入敵營,收降北燕三十六州,大雍國庫未耗一文,邊境未失一卒。”張遠將退婚書展開,紙面朝向囚車內的裴璟。
裴璟看著退婚書右下角自己的籤名,他松開握著木柱的雙手,身體向后倒退,后背撞在囚車的后壁上。
他低下頭,
嘴巴張開,“哇”地吐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
血液濺在囚車底部的木板上,順著縫隙滴落到底下的青石板路面上。
我騎著戰馬,順著官道向前行進。
拓跋寒牽著我的馬韁,走在隊伍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