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相爺千金看中了我兒,非他不嫁,你趕緊卷鋪蓋走人!」
表妹:「表哥將來要當大官兒的,表嫂一介粗鄙村婦,怎配得上?」
后來他們哭著求我高抬貴手,我笑著勾勾手指:「只能活一個,你們自己選吧。」
01
跑腿的衙役來白水鎮送消息的時候,我正裹著頭巾在河邊搗衣,冬日裡雙手長滿了凍瘡。
我滿懷欣喜跑回家中,迎面撞上婆婆許氏咧嘴奔呼:
「中了!中了!我兒高中狀元了!」
她平日裡不是喊腰酸就是喊腿疼,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這會兒腿腳比我都利索。
我抓著衣角擦擦手,給了衙役一粒碎銀當謝禮,忙不迭問道:
「敢問貴人,
我家夫君可有說何時接我們上京?」
衙役把銀子揣兜裡,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塊薄絹:
「狀元郎託我即刻接老夫人和表小姐入京團聚,並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只見薄絹上面赫然寫著:李氏成親三年無所出,已犯七出之罪,今休棄之!
胸腔好像破開了一個大洞,冷風嗖嗖倒灌。
旁邊的婆婆雙手叉腰,一雙三角眼裡滿滿的幸災樂禍:
「相爺千金看中我兒一表人才,尋S覓活非他不嫁,你識相點,就拿了休書卷鋪蓋走人!」
我紅了眼睛,將薄絹撕成兩半:
「娘,顧明義快餓S的時候是我救的他,他讀書也是我爹資助的。成親三年,家裡大大小小的活計都是我一個人幹。他說讀書人不能幹髒活兒,您和表妹天天躺床上等吃等喝。」
「如今他一朝發達就休棄糟糠妻,
您要是個明事理的,合該為他名聲考慮多加勸阻,而不是在這裡幫腔作勢!」
我平日裡少言寡語,許氏愣怔了一瞬,立刻撲上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小賤蹄子長本事了,敢拿我兒的名聲威脅我!」
「我告訴你,你要是纏著明義不撒手,我就把你勾引外男的事抖摟出去,好叫大家伙兒都知道你是個不守婦道的貨色,看你以后還嫁不嫁得出去!」
顧明義赴京趕考期間,我曾救過一位跌落山崖的書生。
想著都是讀書人,救他就當給顧明義積功德了。可這件事被許氏知曉之后,在她嘴裡就變成了我勾引外男。
「表嫂糊塗,你只是一個無知的鄉野村婦,從前能在表哥身邊伺候已是幸運,如今怕是連提鞋都不配。拿了休書一拍兩散不好嗎?若是不依不饒的,恐怕表哥會不高興呢。」
倚著門框軟若無骨的女人是顧明義的表妹許瀟瀟,
自從喪夫后就被許氏接過來養著。
我曾託人打點關系幫她找了繡娘的活,她推脫自己體弱多病幹不了,還和顧明義抱怨我嫌棄她。
笑話,她吃我的,用我的,不幹活,還總是當著我的面和顧明義拉拉扯扯,我何止是嫌棄,我甚至想把她掃地出門。
怎奈顧明義和許氏幫親不幫理,她氣焰愈發囂張,明裡暗裡和我對著幹,今日更是逮著機會磋磨我。
她扶了扶發頂的銀簪子,邁著蓮步踱到我面前,居高臨下道:
「嘖嘖嘖,你也曾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如今竟把自己搞成這副狼狽樣子,難怪表哥厭棄,連妾都不肯讓你當。」
「放心,等到了京城,我會替你好好照顧表哥的。」
倆人的笑聲尖利刺耳,歡歡喜喜登上馬車,留下我一人跌坐在地上,身邊是裂成兩截的休書。
我回屋簡單收拾細軟,
來到碼頭僱了艘小船,和倆人前后腳往京都的方向趕去。
顧明義棄我如敝履,我又怎能看他過得安逸順遂?
此去京都,我必讓他聲名狼藉,官途盡毀!
02
我一路顛簸北上,到了京都第一件事就是找訟師寫訴狀,控訴顧明義背信棄義拋棄糟糠之妻。
訟師嘆口氣,說這種事情在京都司空見慣,尤其是那些一步登天的寒門學子,升官發財S老婆對他們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勸你不要花這個冤枉錢,把他逼急了,恐怕你連命都保不住!」
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況且這是在天子腳下,我不信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我堅持讓訟師寫了訴狀,他不肯收我的銀子,只說公堂之上不要透露訴狀是他寫的即可。
當時我疑惑不解,
輾轉三日后就明白了,京兆府和大理寺竟無人敢接我的訴狀!
顧明義雖然高中狀元,但無官無爵仍是白衣,這群自詡青天的官老爺就已經審都不敢審了。
我被衙役拿著棍棒轟出來,還沒回到落腳的客棧,就被綁進了京兆府的牢獄。
「李春滿,有人告你偷盜財物,在你床榻的夾層裡發現了一枚蓮花紋玉佩,你在這裡聽候發落吧。」
我拍著欄杆大喊冤枉,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顧明義。
「是你把玉佩藏我房間的?顧明義,你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多日不見,他一掃之前的鬱鬱不得志,腰板挺得直直的,頭抬得高高的,拿一雙鼻孔瞪著我:
「我現在是聖上欽點的狀元,馬上要當相府的東床快婿,捏S你就跟捏S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李春滿,
我讓你蹦噠三天就已經是顧念夫妻情分了,偏偏你是個不識趣的,我只好讓你受些皮肉之苦了。」
他眯著狹長的眸子,看向我的眼神有嘲諷,有鄙夷,甚至還有一閃而過的陰毒。
「這次只是個警告,你若還糾纏不休,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顧明義臨走前囑咐牢頭關我七日,牢頭收了他的好處,每天給我吃的都是餿飯餿菜,還動輒對我拳打腳踢。
捱到第五日的時候,牢門的鎖鏈落了下來,一個身穿蜀錦,頭戴簪花的女子笑吟吟朝我福了個身:
「偷竊一事已經查明是場誤會,讓娘子受累了,我來接娘子出去。」
我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趨,袖子裡緊緊攥著一塊碎瓷片,擔心她是顧明義派來的人。
「娘子不要緊張,我是小姐身邊的丫鬟,您喚我雲枝就好。」
我心下詫異,
穿戴如此富貴得體,居然只是個下人。
可是我在京都並不認得哪家小姐,她為何要救我出牢獄呢?
正要開口詢問,雲枝已經帶我來到了醉霄樓的包間,撩開一道門簾:
「娘子請進,我家小姐已經恭候多時了。」
03
眼前的女子杏眼桃腮,眉目含春,凝脂般的肌膚一看就是金銀堆裡嬌養出來的。
她轉頭看我的那一刻,我突然福至心靈,小心翼翼道:
「你是相府的方小姐?」
「李娘子果然蕙質蘭心,沒錯,我就是方清瑤。」
她起身上前拉我的手,在牢獄裡走了一遭的我已然有了防備心,皺著眉后退一步躲開:
「我不會放棄狀告顧明義的,京兆府和大理寺不接,我就去刑部,刑部不接,我就去告御狀!方小姐若是想勸我收手,
就不必開口了。」
「李娘子莫惱,我不是來勸你放過顧明義的,我是來幫你的。」
原來,方清瑤和顧明義的婚事完全是方相一個人拍板的,方清瑤根本就沒看上他。
方相認為顧明義出身寒微好拿捏,招他入贅再為他鋪一條青雲路,好讓顧明義當自己在朝堂上的左膀右臂。
「他這個人空有才名,實則奸詐諂媚,陰狠自私。他今日能為了權勢拋棄結發妻,來日就能為了更大的權勢拋棄我。」
方清瑤雖是二八年華,看人卻很精準,所思所慮也深遠透徹,讓我不禁佩服。
打蛇打七寸,她笑說京兆府尹不敢受理我的訴狀,是投鼠忌器,怕的是相府而不是顧明義本人。
「李娘子想要報復負心漢,我想毀掉這樁糟心的婚事,不如你我聯手,各取所需?」
方相被顧明義花言巧語迷惑,
認為他高風亮節,是個正人君子。
於是方清瑤帶我來到相府,當著相爺和相爺夫人的面,我拿出了顧明義扔給我的休書,將這些年當牛做馬伺候公婆,卻被顧明義背信棄義撵我下堂的事情緩緩道來。
「他一直稱自己從未娶妻,清心寡欲寒窗苦讀,我們都被他蒙在鼓裡,他真是好大的膽子!」
相爺夫人是個暴脾氣,聽我道出顧明義的真面目后氣紅了眼,拿手指去點方相的腦門兒:
「你呀你,千挑萬選,偏偏選了這麼個不齒敗類,差點就將瑤兒推進火坑裡去了!」
相爺一邊陪著笑臉給夫人順氣,一邊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我,認為這只是我的一面之詞,或許是編故事訛人的。
「白水鎮的人都可以給我作證,您派人一查便知。此外,顧明義身邊有個叫許瀟瀟的,是他表妹,倆人的關系曖昧不清,
他可不是什麼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方清瑤訝然,蹭地一下站起身:
「那廝騙我說許瀟瀟是他的婢女,倆人出入相隨,舉止親密,一看就不正常,果然有貓膩。」
心疼女兒的相爺夫人恨得咬牙切齒,讓方相無論如何都要把婚事退了,更揚言要好好教訓顧明義一通。
從相府出來后我神清氣爽,走路都輕快許多。
失去相府庇護的顧明義,官府再沒有理由袒護他了,不出幾日,他精心維護的形象就轟然倒塌。
在方相的指示下,京都的官場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只能被外派到窮鄉僻壤當個小官兒。
我收拾行囊準備返程,突然聽到客棧外頭一陣喧哗。
「李春滿,你這個毒婦,毀了我兒的姻緣和前程,你怎麼不去S啊!」
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不是別人,
正是許氏和許瀟瀟,倆人哭得涕淚橫流,披頭散發,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04
許氏汙言穢語不斷,罵我不知廉恥,趁著顧明義赴京趕考,和其他男子共處一室。
「她就是個狐媚子啊,我兒念著情分不把她浸豬籠已經仁至義盡,她卻倒打一耙顛倒黑白,還有沒有天理了呀!」
百姓天然同情弱者,見她一個老人哭天搶地,已經有人指著我面露不善了。
恰在此時,方清瑤的車駕路過,她施施然來到我身邊,當著眾人的面牽起我的手:
「李娘子狀告顧明義有理有據,本小姐可以為她作證。倒是你這老妪空口白牙汙人清白,和顧明義栽贓陷害李娘子偷盜玉佩如出一轍,著實可恨!」
見相爺千金如此篤定我的為人,剛才還同情許氏的百姓紛紛倒戈,罵她什麼樣的娘教出什麼樣的兒子,
更有牙尖嘴利的人指著許瀟瀟大喊:
「還說人李娘子狐媚,我看狀元郎成日和這女人廝混一處,她才是真正的狐狸精吧!」
風向變化之快讓許氏措手不及,許瀟瀟被臊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最后幹脆倒在地上假裝暈厥。
一場鬧劇在眾人的哄笑聲中結束,我感激方清瑤替我解圍,她微笑著遞給我一個包裹。
包裹裡是一些精致貴重的金玉首飾,還有一疊厚厚的銀票和地契。
「我聽說你要離京了,你幫我退了婚事,這些就權當我的謝禮吧。」
我推脫不肯收,她笑稱方家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拿回來的道理,還給我指派了兩個保鏢,防止顧明義半路上對我下手報復。
被許氏這麼一鬧,天色已晚,我只好第二日再啟程。
不料,當天晚上,
我收到了顧明義綁在鴿子腿上的紙條。
他言說自己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希望我能給他機會彌補過錯,約我在郊外道觀見一面。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看著搖曳跳躍的燭火陷入沉思,最終還是決定赴他的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