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竹馬嫌棄我拋頭露面。
大婚前夕,他與表妹連夜私奔,讓我成了全上京的笑話。
三年后,竹馬歸京。
他憐憫道:「宋昭昭,你還沒嫁出去,不如我將你抬回去做個平妻如何?」
我當即轉身,走向跪在草席邊正在賣身救父的俊秀男人:「身子可還健朗?能不能生?」
1
竹馬歸京那日,林家放的鞭炮炸到了我宋府的狗窩上。
管家捶胸頓足,氣道:「姑娘,林家那小子回來了,據說還抱著個大胖兒子!」
整個上京等著看我笑話。
誰人都知,太傅之孫在成婚前夕,向聖上請求外放為官,公然帶著表妹私奔。
他給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宋昭昭,我是不會娶你這種言行粗魯,
眼裡只有銅臭的女人。】
當兩家人把林斐和他表妹抓回來時,終究還是遲了,兩人早已衣衫不整,表妹臉若桃紅。
林斐甚是沉默。
他表妹倒是叫嚷得厲害:「宋昭昭,你聲名狼藉,做事孟浪,阿斐往后入朝為官,你讓他如何抬得起頭?」
林家人一愣,紛紛在我身上打量。
宋家是武將世家,我父兄皆行事粗獷,糧草緊缺時,我父兄帶頭與士兵共啖敵方人肉,本以為赤膽忠心。
結果,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吐了。
他生硬地憋出一句:「宋將軍能不能離朕遠點,你讓朕有些不適了。」
我爹當即委屈得掉眼淚。
我娘是個有遠見的女人。
自從我五歲那年,一巴掌打落鄰國太子的兩顆乳牙,展露出驚人的天賦后,家中再也沒掛過一件兵器、一本兵書。
連我爹歸家,都要夾著嗓子與我說話:「昭昭,要和你娘一樣溫柔……」
盡管如此言傳身教。
我還是長歪了,日日流連在商鋪中,愛上經商,在上京繁華地段,有幾個不錯的鋪面。
總之,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從小,林斐跟在我身后,沒有一句怨言,直到他表妹投奔林府后,他突然轉了性子。
他開始挑剔我不會吟詩作對,挑剔我像個男人,總在外拋頭露面。
我冷笑:「你一擲千金與友人在遊舫上玩,花的不是我的錢?」
林斐好生哄道:「什麼你的錢,我的錢,往后我們是夫妻,我與達官貴人打好關系,我也是想給昭昭掙個诰命夫人。」
我萬分信任他。
在大婚前夕,不善打扮的我,
平生第一次拿起脂粉花鈿,連喜服都試了好幾套。
結果,林斐卻與人私奔,還做那苟且之事。
林家覺得有愧於我,林家夫人說:「終究是我們家做錯了,昭昭,要S要剐都隨你處置。」
林斐冷著臉,一言不發。
我悄悄地握緊拳頭:「自古私奔,皆是女子被羞辱,可林公子瞧著也不無辜,不如讓他嘗嘗浸豬籠的滋味。」
林家人尷尬得下不了臺。
林斐猛地紅了眼梢:「宋昭昭,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執意要將他浸豬籠。
我娘不再勸我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是命人找豬籠,叫了幾個壯漢將林斐抬到河邊。
自那以后,林斐再無顏面,慌忙向皇帝請命外放,帶著他的表妹離京赴職。
2
如今歸京。
聽聞是林斐親自被皇帝召回,也算得上風光。
這幾日,我打算盤的聲音,都蓋不過耳邊的聒噪聲。
我娘愁白了頭:「昭昭,林斐早已成家。
「他歸家那日,左手抱著兩歲的幼子,右手牽著他表妹。
「你如今也快二十的老姑娘了,也要為自己打算一二。」
我裝聾作啞。
我娘立刻給我找了幾個媒婆,誰知,媒婆嘴皮子都說破了,都沒有適齡公子上當。
媒婆無奈道:「林夫人,不是我們不盡力,而是你家姑娘的名聲一言難盡啊。」
我從五歲開始,名聲便不大好了。
那年兩國交好,北周富裕,年幼的北周太子曾與大臣來訪我朝。
接風宴上,他剛落座,便挨了我一巴掌。
其實,我想打的是林斐,
那日他作詩羞辱我,我急得追他喂葡萄,想要堵著他的嘴。
他逃,我追。
最后,我沒忍住,抬起巴掌。
誰知這小子躲得巧妙,他身后的北周太子結結實實地挨了我一巴掌。
北周太子怒而拍桌:「大膽潑婦!」
誰知,北周太子剛怒完,兩顆準備換的門牙搖搖欲墜,竟然掉落在地。
帝后摸了摸鼻子:「……」
我爹娘眼皮子狂跳:「……」
我撿起地上帶血的乳牙,抹了把眼淚:「要不……我給你弄回去?」
北周太子俊秀白靜的臉浮起血色。
他強裝冷靜說著漏風的話:「孤也不是什麼斤斤計較之人,雖然孤年紀小,但你們的待客之道,
實在讓人大開眼界。」
帝后臉色大變。
當晚,這巴掌打碎了我爹的大好前途,十幾年來,從未再升過官。
皇帝對我爹更是不客氣:「宋將軍,你可知朝廷的俸祿為何不能按時發下去?」
我爹耿直道:「許是國庫虛空?」
皇帝又道:「倘若北周太子沒挨一巴掌,恐怕北周早就將錢財借給我們,今年俸祿發不下去,是誰的錯?」
我爹老實巴交:「是臣的錯。」
從此,我爹成了全朝廷最苦逼的武官。
而我,憑著一巴掌能拍飛兩顆門牙,自然落得個將門虎女,彪悍兇猛的名聲。
這僅僅是我名聲敗壞的開始。
林斐逃婚私奔,我將他浸了豬籠,林家這幾年,一直懷恨在心。
林家造謠道:「誰家沒個通房小妾呢,
分明是宋家姑娘善妒又惡毒,非要將人逼得私奔。」
一傳十,十傳百。
我的名聲如茅坑裡的臭石頭,適齡公子們聞風而逃。
我倒是不在意。
這三年來,我開的客棧、酒樓、店鋪越來越多,每日摸著真金白銀,心裡總算平靜了些。
今日,也不例外。
但今日林家辦宴席,人來人往,我繞了點路,正準備從后門進自家。
一個幹瘦的老頭,「啪」地跪在我的馬車前:「好心人,賣身葬父,要不要瞧一瞧……」
我趕緊捂住錢袋子:「……」
這可不就是盯上我的錢,專門在這條路上自薦枕席。
平日裡,我什麼歪瓜裂棗沒見過,這群人日日想著被我看上,成為宋府的贅婿。
丫鬟往日直接趕人。
可今日,菱香讓人停下馬車:「姑娘,夫人老爺都急了,不求姑娘嫁高門,只求姑娘有個體貼人。
「門當戶對,想來是不好找了。
「不如找個合心意的,姑娘,我瞧著這個模樣比那林公子強多了。」
我忍了又忍,想起爹娘催命似的催婚,頗為頭疼,終究是掀開轎簾。
不遠處的草席旁,男人暈S在草席上。
寬肩窄臀,面皮白淨,眉間秀致,墨發掉了幾縷,極其狼狽。
這模樣,確實合我心意。
草席旁,一個老頭拼命地哭:「宋姑娘,他雖然幹啥啥不行,但命裡旺妻啊。」
我:「……」
旺妻啊!
那可真是個好男人。
我的目光在草席上的S去的「爹」,
和男人身上徘徊,疑惑道:「他與他爹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
老頭討好地笑著:「姑娘,若不是土窩裡出了個金疙瘩,我們也不敢在您面前晃啊。
「這是我侄兒,只要姑娘願意給五百兩的棺材錢。
「讓他給姑娘做牛做馬都行!」
五百兩?!
我輕嗤道:「大伯,這棺材是鑲金邊,還是他鑲金邊了?」
我是有錢。
可我不是傻子啊!
這種來歷不明的男人放我床上,我都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老頭慌忙叫住我:「宋姑娘,你別急,我給你瞧瞧,他值這個錢。」
隨后,他神神秘秘地扒開那青年的褲頭,入目便是線條分明的肌肉,一看就有使不完的力氣。
再往下……
我雙眼昏黑,
只覺得氣血上湧,一頭扎進轎子裡:「不要就是不要,你不要強買強賣。」
……
轎中。
菱香掃了我幾眼,欲言又止:「姑娘,你好端端地怎麼流鼻血了?」
我心虛得慌忙接過手帕,恨不得捂住整張臉,咬了咬牙:「林家鞭炮放多了,上火得很。」
林府與我宋府,僅是一牆之隔。
這次,鞭炮斷斷續續地放了幾個時辰,林斐歸京的架勢,簡直比皇帝歸京還大。
林家似乎恨不得告知所有人。
林斐回來了。
3
轎子落在宋府后門。
我剛落轎,便被人狠狠地拽住。
林斐咬牙切齒道:「宋昭昭,你還要躲我到幾時?」
雨落在兩人的衣衫上,
春意寒得很。
年少時,他總會站在屋檐下,目送我進府。
S寂的空氣中,我長嘆一口氣:「今日鞭炮聲響徹雲霄,把我管家待產的母豬嚇S了,整整七條豬命喪身豬腹。
「林公子,賠錢吧。」
面前的男人啞然失語。
「宋昭昭,你眼裡除錢還有什麼?!」他語氣急切,「聽聞你三年都不願嫁人,可是心裡還惦記著我?」
許久。
我溫柔地抬起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給我滾!」
林斐被打蒙了,眼底閃過陰翳。
他踉跄幾步,將我扯入他懷中:「宋昭昭,你賭氣是沒有用的。」
不知何時,后門聚集了不少看客。
看客個個震驚。
人群裡,嬌俏的女子衝出人群,怨道:「宋姑娘,
求求你不要再勾引我家夫君了,惹我家宅不寧!」
我冷得打寒戰。
真是好笑。
她眼中的香饽饽,在我這裡,只是個晦氣東西。
而這個晦氣東西,愣是與我裝出長情的模樣:「昭昭,如今上京無人敢娶你,你我青梅竹馬,不如我將你抬做平妻,如何?」
林斐之妻如臨大敵。
她生怕我答應了。
而看客便起哄道:「宋姑娘,林斐如今可是步步高升啊,他不嫌棄你一把年紀,你還不快答應!」
好一個「步步高升」。
好一個「一把年紀」。
我正想轉頭就走時,一只虛弱到冷白的手握住我的腳踝。
不知何時,剛才賣身葬父的男人竟順著牆根爬到了我的腳下,他黑眸暗淡:「救……救我。
」
我想起了被扒褲頭那一幕,面紅耳赤,不慎一腳踹暈了他。
眾人:「……」
趕來的老頭極有眼色地跪下:「侄兒……侄兒你怎麼被踹S了,這可得賠錢啊!」
我盯著冰肌玉骨的男人,反倒鎮定下來。
「我何須嫁人?」我命人將五百兩扔給那老頭,「這個男人,我要了。」
「娶個贅婿回家,可不比林公子口中的平妻舒坦得多。
「往后,林宋兩家老S不相往來。」
唯有林斐面色猙獰,神色仿佛要S了人似的:「宋昭昭,你敢!」
我諷刺道:「男婚女嫁,我為何不敢?」
遠處馬蹄踏踏,濺起不少水花。
我爹來了,他將長矛橫在林斐脖子上:「欺我兒者,
S!」
我爹是亂世中屠夫起身。
他自然不顧傷害什麼朝廷命官的律令,抄起家伙就幹。
那日后,聽聞林斐重傷在床,一個月餘不曾上朝。
4
我原以為,爹娘會將我壓去跪祠堂。
畢竟,我當著不少人的面,在大街上隨便地撿個男人入贅。
可一覺醒來,全府掛了紅。
菱香喜氣洋洋道:「夫人和老爺說,姑娘總算是開竅了,擇日不如撞日,今明兩日就把這婚事辦了,生怕你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