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看到我六歲的兒子站在水邊厭惡地用手語問道:
「醜瞎子什麼時候可以S啊,我不想日日來看她惹娘親傷心。」
看我垂S掙扎卻一臉冷漠的夫君,也用手語回道:
「都蠢成了這般,你還害怕她S不掉嗎?」
「請安不可少,畢竟,穿腸毒藥只有你一碗一碗地喂,她才吃得心甘情願。」
「看她這麼有力氣,明日湯藥,多加一碗。」
1
許遲的話,像一道驚雷,擊碎了我躲在漆黑的世界裡緊緊握住的幸福假象。
我掙扎著想問個明白,可一口口冷水灌進心肺,嗆得我在湿滑的青苔石邊如何也直不起身子。
我一次次跌落,一次次又掙扎爬起,痛徹心扉裡的一聲又一聲泣血呼救,在S寂般安靜的后院裡,
翻不起半點波瀾。
成排的下人眉首低垂站在一處,在許遲的默許下假裝視而不見。
被我疼做眼珠子的兒子近在咫尺,卻一臉厭棄地看著我垂S掙扎,用手語比劃著:
「自找的,一個S瞎子躲在房裡做什麼不好,非要出來招搖,活該被我絆進了水池裡!」
「淹不S也凍S你,天天纏著我與阿爹,煩S了。」
許乘風那副恨不能我立即S去的猙獰樣子,與平日縮在我懷裡溫溫軟軟叫母親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正疑惑他為何變得如此厭我恨我時,便見許遲摸了摸他的頭,溫情滿滿地比劃著回道:
「她暫時還不能S!」
「我頗費了些功夫讓她胎S腹中又瞎了眼,才李代桃僵將你養在了她膝下,為的可是我們許家的大好前程。」
「你入大儒門下,
為父如願S回京城,都少不得她從中斡旋。」
許乘風衝我撇了撇嘴。
「還是父親看得長遠。若能入朝堂做官,還害怕他謝家從前的輕視與折辱嗎?早晚有他們悔不當初的一天。」
見我嗆了好大一口水,他忍不住捂嘴大笑。
許遲掃了我一眼,眼底都是淡漠的厭惡:
「若不為了踩著謝家的登雲梯,當年我何必冒著要被杖S的風險,將她背回了京城!莫不是以為我真會愛這樣的蠢貨?」
「乘風記住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用盡手段往上爬,哪怕是對你有救命之恩的人,也不必手軟!」
「莫要學瞎子一般,空有一副無用的好心腸。」
哐镗~
我的人與我的心一起跌入冰冷湖底,痛意幾乎將我攪碎成了渣。
原來,所謂以S成全的深情,
都是他蓄謀已久的欺騙。
2
七年前,我馬車受驚,直直跌入了懸崖之下。
是父親門生許遲三日不歇地搜尋,才在崖底的水潭邊找到了受傷到無力爬出的我。
他不顧世俗禮節,將我背回了京城。
也在父親為了我的名節要他選擇一條出路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以S保住我的名聲。
我雖早與三皇子訂下婚約,可救命之恩,如何能恩將仇報。
我在書房外長跪不起,終是以高熱昏倒在了大雪裡,逼得我父親松了口。
謝家淪為高門笑柄,我也丟盡了世家女的臉面。
父親一氣之下將許遲撵在這千裡之外的貧苦縣城裡做縣官。
只等五年考核期滿,許遲靠一身作為S回京城。
既讓我一雪前恥,也成就屬於他許遲的一番前程與抱負。
許遲卻怨恨我父親的輕視與折辱。
與我多次爭吵無果,竟在我臨產之際也不肯歸家,甚至搬出他那粗俗不堪的母親來伺候我的身子。
3
明知我生產在即,許母卻日日尋著借口喚我深夜去伺候。
我稱病不去,她便一次又一次著人來請,最后竟鬧到子女不孝她要懸梁的地步。
唯恐三尺白綾壓斷了許遲的前程,我聞訊慌張而去,卻在許母莫名湿滑的院子裡跌了狠狠一跤。
不僅遭遇難產,還牽動墜崖時的頭傷,竟落得雙目失明的下場。
昏迷三日,再醒來,我的陪嫁丫鬟與嬤嬤皆以伺候主母不力之由被撵了個幹淨。
我在一片黑暗裡,摸不到一個熟悉的人,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無助。
可許遲卻抱著我說,不僅是我院子的人,
婆母與她的狗腿子也在許遲的一頓臭罵裡被一起撵走了。
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他哽咽著握住了我的手:
「一群無用的下人,連你都護不住,我又如何敢在你看不見的時候,把孩兒交到她們手上。何況,多嘴的下人,若是將此事傳去嶽父嘴中,只怕······」
他惶恐抱住了我:
「阿寧,你可知我多怕你醒不過來,又多怕從此失去了你。我不怕S,也不怕一無所有,我只怕沒了你和孩子。」
「看不見沒關系,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還有我們的孩兒,他也會是你的眼睛。你摸摸看,他白淨圓潤,可愛得緊。阿寧,這是我們的孩兒,他不能沒了娘親的。」
大哭不止的孩子塞到我手上,便嗚嗚啊啊地往我懷裡蹭。
那顆初為人母的心,瞬間便融化了。
為了不讓雙親知曉我眼瞎之事,平添擔憂,我到底沒再聲張。
也終日縮在自己的院子裡喝著苦藥不願出門,卻還借許遲之手月月給父親去家書。
傾盡所有只為他們父子謀劃回京與做皇子伴讀的大好前程。
根本不知,一切都是旁人的算計。
只在今日,泡在藥缸裡快爛了的我,偷偷倒掉了藥碗。
又因多日沒見自己的兒子,百無聊賴,便想來后院裡見見陽光,才命院裡的管事扶我出了門。
4
可我人剛坐下,管事便被瑣事叫走了。
獨獨留我一人,坐到日暮西沉也不見人將我送回。
我久叫不見人來,只能按照腦海裡的記憶一點點摸索著往回去。
卻在湖邊被絆了腿腳,
落入了湖水裡。
卻意外得見天日了。
可還不等我欣喜,竟看到了滿院子的人。
皆如旁觀者一般,在家主的默許裡看盡我狼狽的醜態,卻無一人救我。
想來這四年來都是如此,我那狹小的院子裡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帶著或鄙夷或痛快的心思,看我一個瞎子如何落魄地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被門框絆腳時,我摔得滿嘴是血,卻喚不來一個人幫我,狼狽地捧著一身傷無聲落淚時,他們應該看得很痛快吧。
許乘風說桌上為我放了禮物,我摸索著去拿,卻被火爐子燙壞雙手時,他們應該捂著嘴笑彎了腰吧。
驚雷將我嚇醒,我在滂沱大雨裡往許乘風院子裡奔去,摔得頭破血流也找不到方向時,高高在上的他們應該看得萬分自得吧。
這樣的場面不勝枚舉,可我鬧到許遲跟前時,
他總有自己的說辭。
5
「阿寧,我已經很累了。為了嶽父大人逼著要的功績,我都快把自己榨幹了,你聽話,能不能不要再拿這些瑣事找我!」
「再說了,隔三岔五就發賣下人,同僚們會如何看我?壞了風評,嶽父大人又會如何看我?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
許乘風也會奶聲奶氣地勸我:
「母親你兇兇的樣子乘風好怕怕。」
「嬤嬤很好,我不想她被趕走。」
「我日日來給母親送藥,幫母親治好你的眼睛。這樣,你就不會無故發火,趕走府中下人了。」
我因此落下喜怒無常苛待下人的罵名,鮮少有人願意與我這樣的夫人來往。
我的世界裡,只剩一片漆黑和偶爾來看我的父子倆。
可連我的深情夫君與可愛兒子,
原也都是假的。
我的孩子早在他們的陰謀算計裡沒了命。
許乘風更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借著我兒子的身份謀前程的同時,一碗碗湯藥要我的命。
我像他們父子二人砧板上的魚肉,被生生宰割了這麼多年。
恨意翻湧,我恨不能將那父子倆就地撕碎。
可下一瞬,我看到了一個讓我五髒俱焚的熟悉身影。
6
柔柔弱弱的女子,穿著我的曳地長裙,連滿頭珠翠都是我嫁妝裡壓箱底的寶物。
甚至手腕上還戴著許遲祖母所留的傳家素镯子。
她旁若無人般拉起了許乘風的手,自顧自比劃著:
「一個瞎子而已,讓她S也不過是眨眨眼的事情,娘等得起。你的前程更重要。」
許乘風乖巧地點頭:
「還是娘親對我好!
」
繼而惡狠狠瞪著我,一臉憤然地道:
「又要多活幾年,便宜這個S瞎子了。」
「委屈阿娘了,待我入了大儒門下,定用加量的毒藥送S瞎子上西天,奪回你的夫人位置。」
那女子含笑點頭,被滿眼深情的許遲緊緊抱在身側。中間還站著他們的親生骨肉。
好一幅闔家團圓歲月安好的畫面。
若不是踩著我的血肉的話,我也要道一聲羨慕了。
我奮力抓住了岸邊的藤蔓,終於穩住了身形。
那女子才回頭掃了我一眼,勾著嗜血的冷笑打著手語:
「都是謝家女,她娘不過得了個正頭娘子的名分,母女倆便高高在上地對我耀武揚威。我不僅要她S,也要為我娘奪回謝家的一切。」
那一眼裡的陰狠,與她的話一樣,讓我心驚不已--
她竟是曾在我謝府借住過三年的啞巴表妹宋如珠。
也大概是,父親的私生女。
7
父親只說她是雙親已逝的遠親,伶仃孤苦千裡投奔,讓我待她如姐妹。
我與她同吃同住,錦衣玉食不知分了她多少。
更是不曾因她不能言語,輕看她半分。
不僅苦學手語,照顧她敏感又脆弱的心。
還偷偷求著母親,為她找門上好的親事,讓她留在京城裡永遠不必吃苦。
可她要的從來都是我與娘親生不如S。
不僅害我墜崖,還聯合許遲演了如此一出大戲。
如今更是把她的兒子養在我膝下,不過數年,她求而不得的謝家的一切便都被許乘風握在了手裡。
饒是將我害S在清水縣,只怕東窗事發后,父親顧及這世間唯一的骨肉血親,也會為她求個好活。
如此,
生不如S的人,便只有我的母親。
她輕易一出手,便要了她視若眼中釘的我們母女倆的命。
多好的計謀,多歹毒的心思。
我五心俱焚,痛意與恨意像巨雷炸在了我四肢百骸。
攥著手邊冰冷的石頭,鋒利的石頭劃破了我的掌心,才讓我漸漸平靜下來。
與宋如珠四目相對,我突然舉起了手上的石頭。
在她瞳孔炸裂忍不住驚叫的瞬間,石頭脫手,猶如利箭般直直往許乘風頭上扔去。
「啊!」
鋒利的石尖正中許乘風太陽穴,頓時鮮血淋漓。
緊接著我又抓起來了第二塊石頭,再次對準了許乘風。
這一次,要S的只會是你們。
8
我一事無成,唯有百步穿楊得大阿姐親授。
是以,
近在咫尺的距離,投石必定百發百中。
嗵~
許乘風的額角再次被砸下了一個凹坑。
兩眼一翻,人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看他血流不止,許遲大驚失色又痛心疾首的樣子,我才覺氣順三分。
可S子之仇,如何能夠。
我又抓起了腳下最大的一塊石頭,在許遲大吼著叫我住手時,對準了許乘風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眼見許乘風就要容貌盡毀,前程盡失。
許遲卻全力一推,我的石頭只打在了許乘風的額頭上。
鮮血流了他滿臉,許遲發瘋了般叫道:
「謝寧,你個瘋婦,快住手,乘風受傷了。」
現在知道急了?
方才看好戲的時候不是很自得嗎?
要我命的時候不是很高高在上嗎?
我瘋了一般,摸起腳下的石頭不要命地扔。
家丁們頂著滿頭的包,一個個湧入池水,連拖帶拽將我拖上了岸。
許遲雙目通紅,咬牙切齒地嘶吼道:
「你為何要害乘風,他頭上的骨頭恐怕都碎了,你這瘋女人,如何配作人娘。」
看許乘風不斷湧出的血,和宋如珠滿臉蒼白的無措與顫抖,我痛快極了。
卻壓住嘴角的笑意,一邊假裝惶恐,一邊摸索著朝許乘風爬去。
9
「你不是說乘風住在書院不會回來,他如何會在水池邊?既在水池邊,他見我落水差點淹S,為何不救我又不叫人?」
許遲噎住了。
見府醫忙著為許乘風看傷,才讓出身子,理直氣壯回道:
「還不是你日日惦記著要見乘風,我刻意為他請了課假,
才帶回來陪你的。」
「眼見你落了水,他正要救你,卻被你發了瘋一般一石頭又一石頭砸在了臉上。」
說到這裡,他眸中生了疑惑。
對上我失焦的雙眼,試探性問道:
「偌大的后院,你為何偏偏打中了乘風?」
我當然不會說是我故意瞄準的。
只帶著哭腔,直直撲去許乘風身邊,不偏不倚,一膝蓋磕在他受傷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