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乘風啊,都是娘對不起你。娘久叫無人應,只聽一陣窸窸窣窣聲,當是下人欺負娘眼瞎,才要給那些斷子絕孫的東西一點教訓的······怎會是你呢?快給娘摸摸,你傷在了何處。」
「你住手!」
若不是許遲手快,我攢著勁兒的手指頭便要按進許乘風鮮血淋漓的傷口裡。
「把她給我拖走,快!」
許遲又急又氣,嘶吼著命人將我架回了院子。
我許久不曾動過的身子累極了,只假裝萬分懊悔地哭了半盞茶的時間,便沉沉睡去了。
再醒來,已到了深夜。
剛翻了一個身,便見許遲冷冷站在床邊。
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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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傷在兒身,痛在父母心。
短短半日而已,許遲已是滿面憔悴,露出了狼狽潦倒之態。
想來,許乘風的傷不大好了。
「你醒了?」
他
刀尖離我只有一拳的距離,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他在試探我。
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樣子,我嘆著氣幫了他一把。
「乘風如何了?」
一個驟然起身,刀尖差點扎進我的胸口。
我毫不退卻,他卻萬分惶恐地收回了手。
「傷在頭上,傷臉面事小。淤血積壓,大夫說恐留遺患,與常人尚且不如,更遑論科考入仕的才子們。」
我倒吸涼氣,又往他刀尖撲去。
他驀地一縮,刀尖還是劃爛了我的衣襟,
可我只當不知,滿臉急切:
「不可,便是請御醫也必須為乘風治好頭傷。」
「他若頭傷不好,我便是活著也是煎熬,不如讓我S了算了。」
說這我就要起身:
「我要去看看乘風,看看我的兒。」
「不可!」
許遲收起了刀,松了口氣,將我按住。
忍著厭煩溫聲同我解釋:
「乘風需靜養,你來來回回動靜太大,於他養傷無益。」
他以為我不知道,此時此刻只怕那母子二人正抱頭痛哭,將我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如何還願意看到我這眼中釘晃到跟前。
我假裝無奈坐到床上,只等許遲再開口。
果然,他按捺不住,再次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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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與大阿姐有了嫌隙,
但大阿姐身邊的軍醫尤其厲害,為了乘風,阿寧,你可否放下恩怨求求大阿姐?」
「她如今身在連城,也不過半日路程罷了。」
終於,他提起了大阿姐。
衝許乘風發難之時,我便已想到,這清水縣根本沒有可靠的大夫。
許遲愛子如命,如何舍得許乘風落下半分隱患。
他必定要為許乘風尋求最好的大夫治傷。
這大越最好的治骨治皮的大夫,都在大伯父的軍營裡。
大阿姐出嫁之時,自然也帶了兩人回京。
如今她在連城料理大姐夫的外室,與清水縣也不過半日車馬的距離。
許遲自然會想到她。
而我在這府中無一人可用,即便雙眼恢復,也寸步難行。
日日被監視試探,稍有漏洞便朝不保夕。
能得大阿姐相助,
我便破了困局。
可這求大阿姐的話,若出自我口,便會引起許遲的懷疑。
所以,我等他帶著利刃試探了我的雙眼后,主動開口。
「偌大的清水縣莫不是連個能用的大夫都沒有?你也知曉,大阿姐自我鬧著要嫁給你時,便與我大吵一架,多年不曾來往過了。」
「如今讓我低頭去求她,倒像我輸了一成似的。不過被石子劃了一下而已,何須如此勞師動眾·······」
「阿寧!」
許遲驟然打斷了我的話:
「乘風頭骨都傷了,如何是被石子輕輕劃了一下。你到底還是不是他娘,怎能說出這般冷漠無情的話來。」
「難道乘風的身子還沒有你的面子值錢?
」
我不過稍加推辭,他便戒備全無,只恨不能挖了我的心看看有多狼心狗肺。
我茫然無措地垂下了頭,卻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勾起了唇角。
「只大阿姐身邊也不見得就帶著大夫,只怕·······」
「我已經打問過,大阿姐的隨行大夫就在連城。」
見我垂眸不語,滿臉委屈。
許遲忍著厭惡牽起我的手,哄道:
「乘風是你我唯一的骨肉,你做娘親的不幫他,還有誰願意幫他呢?何況若不是···若不是你誤傷了他,他怎會遭此厄運。」
「就當讓自己好受些吧,我會告訴乘風娘不是有意傷他的,
娘在低三下四求人為他治頭傷呢。」
還是從前那些拿捏我的招數。
如今,我已知曉許乘風並非我親生骨肉,又怎會再被他們的虛情假意蒙蔽。
可我還是咬著唇,點了點頭。
「如此,我便聽你的。」
12
給大阿姐求大夫的信,是許遲親自寫的。
一字一句他反復斟酌,確認毫無破綻以后,才落了我的字,連夜送去了連城。
他以為求個大夫而已,必定萬無一失。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求的是條S路。
我與大阿姐的信件,從來不落字。
大阿姐軍中待了多年,最是小心謹慎,這唯一的破綻便是我的生路,也是許遲幾人的必S之路。
大阿姐來得及時,許遲尚且未回府,她已被管家歡天喜地地請進了門。
可人還沒進我院子,便一刀柄將迎上去的宋如珠打跪在了冰冷的石子上。
「哪裡來的腌臢東西,莫不是以為爬了許遲的床便是這許府的主人不成,連我妹妹的嫁妝都敢用。」
「給我拖出去打!」
許府眾人對宋如珠唯命是從,自是無一人聽我阿姐號令。
她似是早有預料般,一個眼神,身后的丫頭們便一左一右,兩腳將宋如珠踹跪在了地上。
我正要開口,卻被大阿姐一把握住了手腕:
「你眼睛不好,看不見這府中的牛鬼蛇神,自是不知道你的嫁妝被那賤蹄子偷用完了。連陛下的御賜之物,也被她招搖地戴在了頭上。」
「如此大不敬之罪,我若裝作視而不見,如何對得起陛下對我謝家、對我謝意的信任。」
說話間,她輕輕衝我點了點頭,
便讓我知道,她都有數。
我懸著的心落了地,也跟著怒斥道:
「好一個大膽的刁奴,膽敢偷盜御賜之物,就是不打算活了。」
「為了許府體面,我就留你全屍,給你九族一條活路。」
「給我狠狠打。若有阻撓者,一律按同黨處理,上稟聖上,抄家滅族。」
宋如珠急赤白臉,偏偏是個啞巴,開脫不得。
一眾許府的下人更是怕受牽連嚇白了臉。
許遲去了縣衙,一時半會又回不來。
那一板子接一板子,只能她宋如珠結結實實受著。
被大阿姐扶去涼亭坐下時,我才忍不住鼻尖一酸,紅了眼眶:
「大阿姐,我·······」
「不必說了,
我入許府之前,已派人翻牆入室查看了個一清二楚。」
「敢欺辱我謝家無人?他們不想做人,自有我送他們下地獄。」
我一顆心落了地,卻還是小聲道:
「大阿姐,別讓她S了。慢刀子割肉才痛快。」
大阿姐意會到了。
嬤嬤一個眼神,出自軍營的丫頭們便了然,一棍子接一棍子,狠狠落在宋如珠后腰上。
她想大叫,奈何是個啞巴。
痛楚只能咬牙咽下去,一口一口吐出的都是鮮紅的血。
「住手!
直到第三十棍下去,許遲終於衝了進來:
「謝寧,你瘋了不成,我·······」
「你什麼?
」
與大阿姐四目相對時,他啞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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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奴欺阿寧眼盲,偷她衣裙首飾便罷了,那頭上的墜子卻是我送的御賜之物。偷盜御賜之物,罪責九族。」
「不過罰她四十廷杖,你覺得我不該罰還是嫌我罰得太輕了?」
許遲正要開口辯解,我忙勸道:
「夫君快別說了。御賜之物都是過了備案的,若是被宮中知曉許府治家不嚴,連御賜之物都保不住,恐連累夫君受彈劾。」
「阿茹不是那樣的人,她········」
他話還沒說完,大阿姐帶來的下人便從宋如珠的房中搜出了好大一包首飾。
石桌上一攤,件件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卻都是出自我的嫁妝。
大阿姐冷笑著問道:
「她是什麼樣的人?惦記主母嫁妝的人!」
許遲啞口無言,我大阿姐繼續道:
「許大人,你也是縣官,偷盜之罪,刺字為奴都不過分。阿寧念在主僕一場,只賞她一頓板子而已,你還不滿了?」
「也好,去縣衙走一趟最是公平公正。」
「不可!」
許遲急壞了。
衙門裡走一趟,不S也得脫層皮。
何況人證物證俱在,她宋如珠沒有勝算。
他無計可施,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想向我使眼色,可我是個「S瞎子」,只空洞地望著他臉后的一片天強壓下了彎起的嘴角。
大阿姐看得滿意,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冷冷地道:
「許大人無異議,
便給我繼續打。」
宋如珠被壓跪在青石磚上,眼淚汪汪地看著許遲。
許遲痛心疾首,不敢與她對視。
只聽一個板子接一個板子狠狠落在宋如珠的后腰上。
大阿姐捧著茶碗坐在涼亭之下,一個板子一個板子盯著。
「細皮嫩肉的,倒是不經打,幾板子就見了血,到底嬌弱了些。」
許遲身子一抖。
大阿姐繼續道:
「可惜了,只怕這一頓板子下去,子嗣上便艱難了。」
許遲緊攥的拳頭抖得不成樣子。
我看得痛快極了,也跟著說道:
「做的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斷子絕孫也是她的報應。」
「欺負我眼瞎和夫君不理后院事,如此惡奴,下半輩子就該給我躺著過。」
許遲驀地看向我,
猩紅的眼底裡,寫滿了痛楚與恨意。
無能為力原是這般痛苦的啊?
可我瞎了六年,日日都在這般無能為力的煎熬裡度過的。
我受過的痛苦,他許遲都該經歷一遍。
誰能想到,宋如珠頭上的簪子是大阿姐硬插上去的。
而她房中搜出來的首飾,也是我打包好借阿姐的人親手送進去的。
若要救一個人的苦難,千難萬阻何其艱難。
可若要害一個人的命,處處是先機,又是何其的容易。
而這一次,我以牙還牙,要報復的是許家所有人。
宋如珠一聲聲悶哼,一口口鮮血,都像刀一般絞在許遲的心尖上。
連他緊握的拳頭都忍不住在發抖。
眼見只剩最后一棍子了,他微不可見地舒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吐完,
便見行刑的丫頭嘴角一彎,使出了十分力氣狠狠一板子撂在了宋如珠后腰上。
一口血噴出三尺遠,受盡痛楚的宋如珠才徹底昏S了過去。
小丫頭不忘給許遲捅刀子,抱抱拳,磊落道:
「腰骨斷裂,只怕后半生都要與輪椅為伴了,小姐·······」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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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慌張起身,撞落了石桌上的茶碗。
他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阿茹姑娘不過雙十年華,你便讓她壞了身子,一輩子與輪椅為伴,何其歹毒與殘忍。阿寧,你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我倒吸了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