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什麼貞潔,那都是男人才喜歡的東西。我就愛錢。
還沒通房,皇帝一道選妃聖旨下來,國師家就被小姐鬧得雞犬不寧。
她滿臉淚痕地指著我說:「她長得好看,讓她去!」
1
廳堂上雞飛狗跳的時候,正是我從前在院裡做灑掃的時間。
但我由於「晉升」成了暖床丫頭,隨時要貼身服侍少爺,此刻不得不站在少爺身后發呆。
宋千秋真的太吵了。
然而飛來橫禍,一屋子的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茫然地抬起頭,看到她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哭得涕泗橫流,還有一根倔強的手指。
她在指著我嗎?要吩咐我去做什麼?
「皇上那麼老,我不要去當他的妃子,
我要嫁給五皇子,爹爹……」
小姐生來嬌縱,她伏在國師爺的膝頭,哭得他發愁,臉上的溝壑更深了。
宋千秋前幾年跟著夫人進宮,回來就吵著說五皇子是她的天命之人。
那五皇子燕容是已逝淑妃的兒子,坊間皆傳他是天煞命格,為人陰晴不定,城府極深。
這宋千秋大抵是當時在宮中瞧見過五皇子,偏認定他是個如意郎君,被迷得魂不守舍,把老爺氣得不輕。
因為老爺對她可是有大寄望的。
他想讓宋千秋嫁給三皇子燕桓,當今俞貴妃的獨子,這樣他有很大機會當上國丈爺。
「千秋,你不去就不去,偏要我的丫頭去替你幹什麼?」
我的少爺宋千暉斜眼看著他妹妹,發話了,但我其實跟他不熟。
他也是個跋扈人兒,
而且看著不太聰明,我在院子裡悉心養護的花,他一抬腳就能踩S。
說實話,我對他沒有好感。
但老夫人說少爺長大了,娶妻前得有個通房丫頭,那日把我們都叫到廳堂裡掃了一眼。
「就你了。」她偏指著我。
於是,我如今站在了少爺身后。
如今,她女兒也指著我。
其實我去哪裡都無所謂的,得知自己變成了宋千暉的暖床丫頭,我也沒什麼想法。
但得知暖床丫頭屬於少爺的貼身丫鬟,每月能漲一點工錢時,我還是挺開心的。
什麼貞潔,那都是男人才喜歡的東西。我就愛錢。
國師爺愛女心切,實則是為己打算,對宋千暉說:
「爹給你換個更好的丫頭,你讓她替你妹妹吧,啊。」
聽到「更好的」,
宋千暉馬上就放棄了掙扎,最后再裝模作樣地看我一眼,
「行吧,那就委屈你了——」他定住了。
他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
我本來懶得理他,但他一直盯著我,好像叫出了我的名字,一切就會變得順理成章了一樣。
「阿紫。」我動了動嘴唇。
「阿紫,那就委屈你了。」他的頭很快就轉了回去,表情漠不關心。
小姐也嬌滴滴地走過來,牽起了我的手,抽泣著說:
「阿紫妹妹,你就替我去吧。」
看著她這樣子,我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我在后院曬自己的被鋪,她那天心情不好,僅僅只是路過,也要把我當路邊的狗一樣,抬腳就踢。
那時候她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也不叫我妹妹,叫我「狗東西」。
我倒不疼,她力氣可小了,而我從小練過家子。
但我的被子被踢了一個髒腳印,洗了好久才洗幹淨。
算起來,我在三年前就及笄了,比宋千暉都大一些,怎麼能是她妹妹。
但沒人在意這些,一口一個「妹妹」只想佔我便宜。
「阿紫妹妹,不要怕,落選了還能回來府上,啊。」
她拍了拍我的手,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抽走了。
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既然這樣,那我得考慮一下是選上好還是不選上好了。
算了,誰給我的臉,說得好像我有得選似的。
五日后,我頂替宋千秋入宮選妃。
我在府上被迫學了些世家小姐的舉止儀態,她們說我野雞學仙鶴。
可我看宋千秋平時那個樣子,也不像個仙鶴啊。
進了儲秀宮,
眉眼嚴厲的嬤嬤來講了一些選秀的規矩。
如果沒選上,會再次選送分配給皇族世家。
如果還沒選上,家世好的可以回家,家世不好的留在宮中為婢。
我思索著怎麼才能不被選上,又糾結自己頂替國師之女進宮,究竟算是家世好還是不好。
還掂量著是在宮裡當奴婢劃算,還是回國師府當暖床丫頭劃算。
正當此時,宮外太監傳來消息,皇帝突發惡疾,竟駕鶴西去了。
平地一聲雷,儲秀宮裡一下炸開了鍋,有人歡喜有人憂。
這老皇帝怎麼挑在這個時候S了呢?
算了,無所謂,我的第一個問題解決了,那第二個問題我再糾結一下。
但皇帝薨逝,事出有急,要決定我們這些——
哦,是她們這些小姐,
以及我的歸宿,估摸著還需要幾日。
第一日,沒動靜。第二日,沒動靜。第三日。
我正蹲在大門臺階邊揪著野草,宣旨太監就來了。
「國師府宋欽明嫡女,宋千秋接旨。」
我蹲在地上,抬頭看著這太監,誰知他也溜圓了眼睛看著我。
「宋千秋接旨。」
噢對,我現在是那個宋千秋。
我趕緊挪到他身前跪下,準備聽聽宋千秋是不是能回家了。
「宋氏千秋,族茂冠冕,慶成禮訓,貞順自然,言容有則,作合春宮,冀協正善。」
我沒有聽懂。於是我問:
「什麼意思?」
太監用異樣的眼神看我一眼,隨即恭順地請我起身。
「請太子妃娘娘隨奴才前往東宮。」說著就有人把我往轎撵裡請。
「太子妃?我嗎?」
我朝何時立過太子?
「太子是誰?三皇子嗎?」我沒坐過轎子,上得踉踉跄跄的。
「回稟娘娘,太子殿下乃先帝五皇子燕容。」
宋千秋指名道姓要嫁的那個五皇子?
我掀開大紅的錦簾,伸著頭問太監:「他什麼時候變成太子了?」
太監沒有停下腳步,看了我一眼,好似想發作但沒法發作。
「先帝本要在三月后的立儲吉日昭告天下。儲君密信藏於金鑾殿的正大光明匾后,前日已由丞相大人昭告百官。」
「噢噢。」但我其實更關心另一個問題,「公公,你知道太子妃有多少俸祿嗎?」
太監這次連看都不想看我了,扯了扯嘴角,「奴才不知。」
自討沒趣。我訕訕地縮回了轎子裡,
望著簾外漸漸后退的宮牆。
想必現在廟堂上亂成一鍋粥,諸事未定,而我竟然是儲秀宮裡第一個被分配的秀女。
不知道日后宋千秋得知此事,會作何感想。她應該會罵我「狗東西」吧。
管她呢,現在我是宋千秋。
2
「東宮到了,請太子妃下轎。」
一群婢子領我到了房間,一個嬤嬤正在房裡等我。
「見過娘娘。」給我介紹了一通東宮后,嬤嬤又說:「請娘娘在房中稍作歇息。」
說罷,一群人便呼啦啦地走了。
身邊突然清靜了下來,我望著滿屋金玉珍寶,窗榻桌椅一塵不染,不禁有些恍惚。
我爹娘S后,我就在孤兒大院長大,為了能吃得好一點,坑蒙拐騙的勾當沒有少做。
院裡有個新來的哥哥,
不會做這些,我看他可憐,就總是分一些吃的給他。
別的哥哥姐姐都教我怎麼打架和騙錢,他卻用我偷來的話本教我讀書識字。
「阿紫,我沒什麼可報答你的,我教你讀書吧。」
「讀書有什麼用?」
「或許會有用的。別的,我也不會。」
其實我也沒學到太多字,更多的時候是在聽他講話本裡的故事。
講嶽母刺字,精忠報國;
講囊螢映雪,鑿壁偷光;
講聞雷泣墓,臥冰求鯉;
講霸王別姬,花叢懶顧。
他講得很好,那世間的忠義真情仿佛歷歷在目。我聽著故事,跟著他好像把世間所有的喜怒哀樂都過遍了。
我著迷不已,偷來更多的話本,總纏著他給我講。
「哥哥,你認識這麼多字,
以后一定能當大官。」
他笑眯眯地摸我的頭,「那你以后想做什麼?」
這一年我才九歲,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想一餐溫飽,就已經夠不容易的了。
在草棚底下我們依偎而坐,頭頂的天空是窄窄的一條,任人看酸了脖子也看不出更大的天地來。
而偏有那燕子來去自由,也不拘高門大戶或破敗草堂,只管銜來新泥築巢。
「想做那燕子。」
聞言,哥哥也仰頭望著那小小的飛影。「阿紫要飛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飛來飛去,當江湖第一大盜吧,有好多好多錢。」
他又笑了,眉眼彎彎的,「那你不怕我這個大官,要捉拿你這個大盜?」
我都沒想到,太有道理了。我看著他清亮的眼眸,對他說:
「那等你有錢了,
我還是跟你混吧,現在你跟我混,我罩著你。」
他很開心,「好啊,那我謝謝阿紫。」
后來有一天,我一覺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院裡了。
其他人說,他好像被什麼人帶走了。
偶爾會有有錢人家的家僕來院裡物色些丫頭小廝,哥哥大概是被相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