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裡沒了人跟我聊闲天,給我講故事,突然變得無趣極了。
我熬了幾天,還是決定跑去街上的奴才巷,看看能不能也被有錢人家撿著。
說不定還能再遇到哥哥呢。
我在水缸裡撈了把水擦了臉,又用手指疏開了頭發上的結。
我確實被有錢人家撿著了,還是國師府這樣的貴族人家。
只是可惜,哥哥不在那裡。
我突然靈光一閃——哥哥要是真當了大官,那是不是每天都會來這宮裡?
正想得心怦怦直跳,門外突然有幾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太子殿下到——」
我趕緊跪在了地上,房門打開,陽光鋪灑,一雙檀香袖向我伸來。
「千秋與我之間,不必行跪禮。」
燕容把我扶起來,在看到我的臉的時候卻愣住了。
「你,不是千秋。」
我心下一驚,馬上反應過來,想必他是在宋千秋入宮那日也記住了她的臉。
這可怎麼辦。
本以為傳言中喜怒無常的五皇子會大發雷霆,甚至以欺君之罪將我問責,但他絲毫沒有要發作的意思。
甚至言語間似是有失落之意。
早說,原來你們兩情相悅啊。
我還一直以為是宋千秋單相思呢。
陰差陽錯,宋千秋和宋欽明竟得償所願了,她終究是做了太子妃,將來的皇后。
既已如此,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殿下,我不是。」
可能沒想到我這麼坦然地認下了欺君之罪,
他居然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一點都不像一個君王,倒像一個鄰家公子。
我有點理解為什麼宋千秋會迷上他了。
這般暖玉模樣,確實昳麗。
「那你這個騙子是誰?」他問我,漫不經心地好像只是在跟我闲聊。
「我是國師爺嫡子的通房丫頭。小姐不願意來選秀,就讓我來了。」
「原來是這樣。」他點點頭,似乎一個通房丫頭被送到東宮當太子妃是什麼稀松平常的事。
我提醒燕容,「既然你跟我們小姐情投意合,正好我回去把她換過來。」
他想了想,說:「不必了,你就留在我這裡。」
我傻眼了,「我留在這裡,等她以后嫁進來了不得踢S我啊?」
他又笑了,心情很好的樣子,「她還能踢S你啊?
」
重點不在這裡吧,太子爺,但我還是要解釋一下的,我沒那麼弱。
「誇張了一點……如果我能還手的話,她不會敢踢我第二次的。」
「我不喜歡她啊。」
「啊?」我又傻眼了,結果還是宋千秋單相思啊。
雖然不太道德,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在心裡十分暢快地對宋千秋說了句「活該」。
「不娶她也行,正好給宋欽明治一個欺君之罪,還簡單了。」
見我愣住,他衝我眨了眨眼,
「你該不會是一個忠僕吧?可別通風報信了。你就先當著宋千秋吧。」
忠不了一點。
我被買回國師府后,因為力氣比別人大,總是要幹很多活。
一開始會累到發抖,水灑了會挨打,沒灑水但是抬慢了也會挨打。
發育長開后,有一回跟著宋千秋去南街買玩意,路上有公子說我長得好看,被宋千秋一巴掌打在臉上。
她把我身上掐得一塊青一塊紫,說我是狗東西,是賤種。
宋欽明偶爾會跑來柴房,問點下人間的闲話,沒問兩句就對我上下其手。
我只當作無事發生,反正這個老不S的怕夫人,在府上不敢真的做什麼,而且摸完了還會偷偷給我扔幾個錢。
我被夫人選為宋千暉的通房丫頭也不是偶然,他很早之前就一邊扒我衣服一邊跟我說了,
說我是他家的狗,過兩年做他的通房丫頭,要天天被他騎。
他跟他爹一樣,摸完了就給錢,當場結清。
幹活累得我倒在冷硬的床板上時,我也會想幹脆回到孤兒大院算了,至少自己能決定自己幹多少活。
但是待在那裡什麼都不幹,
被摸一陣、羞辱一番就可以拿到錢的話,也確實比冒S當小偷輕松多了。
我現在出了宋家,所以我更無所謂忠不忠的,我又不是話本裡的嶽飛。
「他家沒幾個好人,你隨便S。」
燕容聽罷揚起了眉梢,心情大好,「那我聽太子妃的。」
我瞧他一眼,這人,怎麼若無其事地就把鍋扣我頭上了。
他甩袖起身,「我還有些政務要辦,晚點回來陪你。」
陪我?陪我做什麼?我正要問他,他已經邁出了房門,但又轉過頭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阿紫。」
他遲疑了一下,「你沒有姓氏嗎?」
「沒有。」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我大概是有一個姓氏的,但是我已經忘了。
在我還有爹娘的時候,
他們跟我說過,我出生的時候缺了氧,渾身是紫色,差點活不成了。
他們第一眼看到我就是紫色的,所以給我取名叫阿紫。
而我的弟弟,叫長歡。長長久久,歡歡喜喜。
無論他生出來是什麼樣子,無論他是否聰慧,是否孝順,爹娘只希望他長歡。
但他出生沒多久就S了。
長長久久,太諷刺了。
爹娘覺得是我克S了弟弟。本來我才是活不成的那個,弟弟反而S了。
五歲那年,京中鬧時疫,爹娘沒錢治病,擠在窄窄的草席上一命嗚呼了。
只有那個出生就差點活不下來的我,一直活了下來。
后來我也投靠過親戚家,但最終也因為窮困被趕了出來。
我又去了孤兒大院,學打架,學坑蒙拐騙,還識了一點字,聽了很多故事。
進了國師府以后,只要輪到我去打掃書齋,我都偷偷看書。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全都看。
那長時間無人問津、落了灰的書冊,我會悄悄帶回下人房裡看。
因為哥哥說,讀書或許會有用的。
近十年下來,竟也把書上的字都認全了。
哥哥說的囊螢映雪、鑿壁偷光,大概也是如此吧。
十年了,不知道那個給我講故事的哥哥,是不是考取到大功名了呢?
3
晚上,我守著燈燭等燕容等到了深夜。
雖然我也可以直接睡下,因為我不需要他陪我。
但他現在畢竟是我名義上的丈夫,還是要給他一點尊重的。
門外的腳步聲很輕,我剛從床上坐起來,門就被緩緩推開了。
燕容對上我的眼睛,
愣了一瞬,一笑,便如春風拂面。
「有點事耽擱了,讓你久等了。」
他坐到我身邊,一陣檀香撲來。「阿紫,對嗎?紫色的紫?」
我點點頭。
「很特別的名字。」他說。
燭光顫顫,他的睫毛投下斜斜的陰影,看起來很柔軟。
眸子清澈,燭光倒映在裡面,水波蕩漾。
這不比宋千暉好看多了?如果能選,我肯定選給燕容當通房丫頭。
看他確實沒有要追責我的意思,我咽了口口水,開口問道:
「那個,你知道我一個月有多少俸祿嗎?」
燕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的笑意,牽起嘴角回問我:「你很缺錢嗎?」
我想了想,「好像也不算缺,但是多多益善嘛。」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我,「你要錢,
是要送出宮給你的家人嗎?他們有難處?」
我愣住了,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聽過、想過這個詞了呢?
默了片刻,回道:「我沒有家人,我只是從小就喜歡錢。」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直到金紅的燭火在他眼底蔓延出暖色的光,不動聲色地包裹住了我。
他輕輕把我放在床榻上,解我的衣帶,吻上我的嘴唇。
原來吻是這樣柔軟的。
宋千暉扯開我的衿帶的時候也用嘴唇碰到過我的嘴唇,不過他更多的是在咬我,咬到出血。
正出神,我突然覺得得跟燕容說一聲。
「那什麼,我還沒給宋千暉暖過床,但他們父子都摸過我很多次了。」
燕容正在輕咬我的頸窩,聞言停下來,看著我的眼睛,「那你介意我跟你同房嗎?」
我本來沒什麼感覺,
但被他這溫聲一問,又被他迷蒙的眸子一看,我反而覺得動情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再按回我的頸側,咬了咬他的耳朵。
「我以為你們男人都很在意這個。」
他不回答,只一層一層地褪下我這輩子以來穿過的最華貴的衣衫,含英咀華間低聲說:
「我不在意。不過,你要是在意,我可以把他們都S了。」
我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怎麼能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出這麼讓人興奮的話啊。
我徹底淪陷巫山,任他帶我攀雲赴雨。
從前在宋家,我一點也不期待這種事,但燕容那麼暖,那麼認真,像水把我包圍,又像雲將我託起。
我好像都不是我了。
這也太舒服了。
折騰到了大半夜,燕容還圈著我不放,
手指似有若無地在我的后背遊走,時不時低頭吻我的發絲。
我半闔著眼失神,他抬手給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柔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