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您再不回去,那魏芊芊可要把東宮翻個底朝天了”小蓮有點著急。
我笑了笑,將兒子抱在膝上逗弄,“急什麼,翻得越狠,摔得越疼。”
太后的喪儀剛過,皇上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太子監國,每日被政務壓得喘不過氣來,回東宮只想歇一歇,卻看到魏芊芊上蹿下跳地折騰。
先是宮人告狀,說側妃克扣用度。
太子不在意這些小事,揮揮手讓她看著辦。結果第二日,廚房管事就跪到他面前,說魏側妃把給他燉的血燕給省了,換成了次品。
“殿下日夜操勞,身子骨要緊,這血燕是太子妃親自叮囑的,不敢擅自更換,可魏側妃說東宮用度緊張,非要換成次等的...”
太子揉了揉眉心,
“換回來。”
第三日,兵部急報送來,太子連夜召集幕僚議事。
往常這個時辰,各房都會送些點心茶水,可這一夜,連杯熱水都沒有。
“怎麼回事?”太子皺眉。
宮人小心翼翼道:“回殿下,魏側妃說...說夜間的茶水甜湯靡費,全給免了。”
太子深吸一口氣,沒說話。
第四日,周才人跪到他面前哭訴,說魏側妃以“為皇上祈福,一切從簡”為由,把她宮裡御賜的妝奁都收走了。
那妝奁裡有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殿下,臣妾不敢奢求什麼,可那妝奁是臣妾母親的念想,求殿下開恩...”
太子派人去問,
魏芊芊振振有詞:“太后新喪,舉國哀悼,她一個才人擺什麼排場?再說了,東宮用度緊張,我這是在幫她積德”
“用度緊張?”太子終於忍不住了,“本宮怎麼不知道東宮用度緊張?”
魏芊芊愣住了。
太子這才知道,他這個青梅舊情人,借著“幫襯宮務”的名頭,把東宮上下折騰得雞飛狗跳。
縮減用度是真,但省下來的銀子,一半進了她自己的私庫,一半用來打點她安插在各處的人手。
偏偏那些被她“打點”的人,拿了銀子也不領情,轉頭就把她賣了。
太子沉默良久,忽然問:“太子妃呢?”
“太子妃在太后靈前守孝,
又陪著皇后娘娘,這些日子一直沒回來。”
“傳本宮的話,請太子妃回宮。”
14.
我回到東宮那日,魏芊芊正趾高氣揚地訓斥李美人。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擺譜?”
李美人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見我回來,眼睛一亮,卻不敢起身。
我懶得理會這些,徑直去了正殿。
太子難得在午時回來,見了我,神色復雜。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東宮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殿下想讓臣妾怎麼辦?”
他沉默片刻,“你是太子妃,東宮的事,你看著辦”
我點點頭,
“那臣妾就看著辦了”
第一件事,徹查賬目。
魏芊芊安插的人手,一個不落全被揪了出來。
我沒動她們,只是讓她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然后調到最苦最累的差事上去。
至於魏芊芊...
“魏側妃,這些賬目,你可認?”
我把賬本推到她面前。
她臉色發白,卻強撐著道:“我是在為東宮節省開支,有什麼錯?”
“節省開支?”我笑了,“省下來的銀子,一半進了你的私庫,這叫節省開支?”
“你血口噴人!”
“是嗎?”我拍了拍手,
幾個宮女太監被押了上來,正是魏芊芊安插的那些人。
“說吧,魏側妃怎麼交代你們的。”
幾個人爭先恐后地招了,把魏芊芊如何授意他們中飽私囊、如何克扣各宮用度、如何把省下的銀子送到她私庫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魏芊芊的臉徹底白了。
“魏側妃,你可認罪?”
她咬著牙,“我不認!這些人都是被你收買的,他們在誣陷我!”
我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就請殿下來評評理吧”
太子進來時臉色鐵青,他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魏芊芊”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魏芊芊愣住,
隨即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太子哥哥,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太子掙開她的手,冷冷道:“禁足一年,無詔不得出”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魏芊芊癱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輕聲道:“魏妹妹,你當初說,讓我趁早習慣青燈古佛的日子,如今看來,該習慣的人是你”
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恨意,“趙舒暖,你別得意!太子哥哥只是一時生氣,他早晚會想起我的好!”
我笑了笑,沒說話。
有些話,不必說。
時間會告訴她答案。
15.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又是一年。
這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
魏芊芊禁足期滿,出來后發現太子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試圖挽回,各種偶遇、送湯、寫信,可太子要麼不見,要麼見了也是淡淡的。
她終於明白,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的太子哥哥,已經不在了。
李美人生了個女兒,生產時大出血,雖然保住了命,但再也不能生育。
她懷疑這其中有周才人的手筆,卻苦無證據。
她抱著女兒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徹底沉寂下去,再也沒爭過寵。
周才人不知從哪弄來一個方子,說是能一舉得男。
可那方子竟是給太子喝的。
太子喝了一個月,突然上吐下瀉,太醫說是中毒。
徹查之下,發現是周才人的湯裡有問題。
她哭著說自己不知道,
方子是魏芊芊給的。
魏芊芊被帶到太子面前,她看著太子鐵青的臉,忽然笑了。
“太子哥哥,你還記得嗎?那年我們在京郊賽馬,你說這輩子只娶我一個人”
太子沉默。
“你騙我”她笑出了淚,“你娶了趙舒暖,又娶了那麼多女人,你早就忘了你說過的話”
“可我沒忘”她指著李美人,“她長得像我,你就寵她;她聲音像我,你也寵她;可我回來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魏芊芊”太子終於開口,“是你自己不要的”
她愣住。
“選妃那日,
你若準時來,太子妃就是你”
“可你沒來,后來你賭氣去了邊疆,一去就是一年。
這一年裡,我想過你,也等過你。
可你回來了,卻只會爭風吃醋,興風作浪”
“你說我變了,可你呢?你還是當年那個魏芊芊嗎?”
魏芊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太子揮揮手,“魏氏謀害皇嗣,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魏芊芊被拖下去時,一直在笑,笑得淚流滿面。
16.
她打入冷宮后,東宮徹底安靜了。
李美人守著女兒度日,再也沒出過門。
周才人被貶為庶人,發配去浣衣局。
其他妃嫔也都安分守己,
不敢再生事端。
太子終於能好好處理政務了。
皇上病得越來越重,其他皇子蠢蠢欲動,太子每日早出晚歸,常常忙到深夜才回來。
我讓廚房備著熱湯熱飯,他回來就能吃上。有時候他累得不想說話,我就靜靜地陪著他,給他揉揉肩、按按頭。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舒暖”
“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愣,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以前...”他頓了頓,“對不起”
我笑了笑,“殿下說什麼呢?臣妾是您的妻子,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他搖搖頭,
“不,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新婚那夜,我沒有和你圓房害你被宮人恥笑,后來我又冷落了你那麼久...”
“可你從來沒抱怨過,也沒爭過搶過,你把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替我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替我生兒子,替我照顧母后...”
“我以前總覺得你木訥無趣,可現在我才知道,母后說的對,你是最好的”
我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不是為了他的這番話,而是...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殿下”我輕聲道,“夜深了,歇了吧”
他點點頭,把我擁進懷裡。
那一夜,他第一次在我這裡留宿到天明。
17.
三個月后,皇上駕崩。
太子繼位,是為新帝。
登基大典后,就是冊封皇后。
冊封我為皇后倒沒什麼,可他居然直接冊封冊我的兒子為太子。
朝臣們議論紛紛,說新帝此舉太過草率。
可新帝只說了一句話:“皇后是朕的結發妻子,她生的兒子是嫡子!長子!是當之無愧的太子!”
我跪在殿前,聽著宣旨太監念完長長的冊文,然后叩頭謝恩。
“臣妾叩謝皇恩。”
他親手扶我起來。
那天晚上,他留在我宮裡,喝了很多酒。
他抱著我,絮絮叨叨說著以前的事。
說他當初有多傻,為了魏芊芊那個不值得的人,冷落了我那麼久。
說他有多后悔,
如果時光能倒流,他一定好好待我。
我聽著,笑著,替他擦去眼角的淚。
“皇上,過去的事,就別想了”
他搖搖頭,“不,朕要記著,記著你受的委屈,記著朕欠你的”
我沒說話。
夜深了,他沉沉睡去。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這瓷瓶裡,是我讓父親尋來的藥。
無色無味,混在酒裡,誰也察覺不出來。
每日一點點,日積月累,三年五載后,便會藥石無醫。
我拔開瓶塞,將裡面的藥粉倒進他喝剩的酒裡。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我輕聲道:“皇上,您說您欠我的,那您知道,您欠我什麼嗎?
”
我收起瓷瓶,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月光如水。
冷宮裡,魏芊芊還在青燈古佛;浣衣局裡,周才人還在漿洗衣物;偏殿裡李美人抱著女兒,日復一日地消磨光陰。
她們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最后什麼都沒得到。
而我,不爭不搶,卻得到了一切。
不對,是即將得到一切。
又過了三年,新帝病重,藥石無醫。
臨終前,他把太子叫到床前,拉著我的手,囑咐太子要孝順我,聽我的話。
太子含淚應下。
新帝駕崩后,太子繼位,尊我為太后。
因新帝年幼,我以太后的身份垂簾聽政。
朝臣們起初還有異議,可看到我處理政務的手段后,都閉了嘴。
我父親是五代翰林,
我自幼飽讀詩書,處理起朝政來,比先帝還要果斷英明。
第一年,我整頓吏治,罷黜了一批貪官汙吏。
第二年,我減免賦稅,讓百姓休養生息。
第三年,我改革科舉,讓更多寒門子弟有機會入朝為官。
第四年,我平定邊境叛亂,讓那些蠻夷再也不敢來犯。
朝臣們從一開始的不服,到后來的心服口服。
他們說,我是千古第一賢后。
我聽了,只是笑笑。
什麼賢后,我不過是...想要這天下罷了。
夜深人靜時,我偶爾會想起先帝。
想起新婚那夜,他醉醺醺地喊“芊芊”。
想起后來,他逐漸看到我的好,把我擁進懷裡。
想起登基那夜,他和我宿醉。
他到最后都不知道,
那酒裡有什麼。
他到最后都以為,我是真心待他。
可皇家哪有什麼真心?
這世上,有些東西比情愛更重要。
比如權力。
比如天下。
我站在窗前,看著宮牆外的萬家燈火,輕輕笑了。
魏芊芊,你說讓我習慣青燈古佛的日子。
可如今,青燈古佛的是你,母儀天下的是我。
你說我守得住一時也守不住一世。
可如今,我不僅守住了這一世,還要守住下一世,下下世。
收回思緒我轉身回到案前,繼續批閱奏折。
明日還有早朝,還有那麼多事等著我。
這天下,還等著我去管呢。
完